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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托有利地势, 又是本土作战。”唐笙低吟,“战线拉长了并非好事。” 蓦的,她有想起了粮草的事,睁大了些眼睛。秦玅观的指腹抵在了她的唇瓣,轻声道:“我知晓你要问什么——” “陈栖白同十二配合得不错, 月初时就已将钱粮都押送过来了。”秦玅观说,“我也不知她们如何办到的,总之,粮草还有用上一季。” 唐笙即将绷起的弦蓦的松了:“那就好,那就好。” 语毕, 她又想起了什么,惊诧道:“那岂不是, 新元已经过去了?” 秦玅观没说话, 她不太想回忆新元日。 除夕夜里,唐笙命悬一线,她在檐下坐了快两个时辰,等待执一告知结果。她又冷又倦, 起身走了几步便倒下了。 据方十一同其余近臣的表述,她那是咯血而不知, 走路几步滴了几步的血,吓得一众随冲上廊檐来。 皇帝重病, 重臣生死未卜,丹帐人刚赶出齐土,蕃西几乎是家家戴孝,这个新元过得清清冷冷的,鲜少有地方洋溢着喜气。 秦玅观从回忆中抽离,发觉唐笙正定定地望着她,眼里包着泪。 “好了。”秦玅观生怕她哭得伤身,慌忙安慰,“都过去了。” “我同你说说辽东。”指腹刮去了唐笙面颊的泪痕,秦玅观的语调变得更温柔了。 “林大帅烧了瓦格人的粮草大营地,解了方二的燃眉之急。原本的口袋是放在虎鸣丘同泰华山一带的,瓦格汗留了一手,在东侧的劳山关布置了重兵。” 秦玅观这般正经的人说起“林大帅”“方二”之类的词句听起来总带着些许俏皮的意味,唐笙知晓她在哄她开心,虽说没那么想笑,但记着秦玅观惦念着自己,便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一下堵住两个缺口有些难。”唐笙接上秦玅观的话,“林大帅烧了他们老巢,算是助力了二姐收口。” 秦玅观颔首。 “那京城呢……” 秦玅观敛眸,语调低沉了些:“妙姝同长华都好,只是,前日来的消息,太后病重了。” “我已拜托执一道长去一趟禁宫,为她医病了。” 唐笙眸中添了几分复杂的光亮,秦玅观知晓那是她对自己的心疼,与对生命流逝的惋惜。她摩挲唐笙的发,低低道:“往事的恩恩怨怨,谁能说得清呢。我囚着她,叫她日日赎罪。至于取她性命,我又不愿见妙姝同我一样失去母亲。” 两声轻叹交融了。 秦玅观岔开了话题:“问了朕这般多,也该换朕来问你了。” 唐笙心下一紧,忙从淡淡的哀伤中抽身。 “你昏迷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换了皇帝姥儿的自称,眼眸又那样幽深,好似能一眼将她看穿。紧贴着她的唐笙一下就僵住了。 怔愣了片刻,唐笙道:“我说了胡话吗,记不清了?” “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外世之人,死了也只是回原来那个世界。”秦玅观重复起她的话,指节隐入她的发间,轻缓摩挲,像是要冲淡她的恐慌。 唐笙喉头滑动,觉得这样蛊惑她的陛下更像是在诱导她说出真话。 相爱的人应当捧出一颗真心,毫无保留的信任在唐笙看来是维系一段感情的基础。她是想同秦玅观说实话的,但一想起消失的血条,唐简消散前的举动,便说不出话了。 秦玅观面色奇差,此刻也只是强打着精神同她说话。她同唐笙一样,不想让对方担心。 若是说起异世的事,势必要提起唐简。故意隐去细节,在她看来是对唐简的不公,撒了善意的谎言也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秦玅观那样聪慧,她定然是瞒不住她的。 但唐笙不想在此刻说,她怕秦玅观听完会难以承受,再次病得不能下榻。 “我本意是想叫您放下心来。”唐笙顺着她的话,说起了敬称,眼底的泪光更清晰了,带着怜惜的恳求惹得秦玅观侧目,不忍对视。 秦玅观阖眸,冷静了片刻,将唐笙的眼神从脑海中扫去。 “又装上了。”她说。 唐笙抿了抿唇,艰难挪动身体,靠近了她,秦玅观一下心软了,下意识拥住了她。 “碰着伤口了。”唐笙倒吸凉气,面容痛苦。 “朕叫御医来。”秦玅观撑身喊人。 唐笙长舒一口气,虽逃过一劫,但也没有从前使出这招欺骗秦玅观带来的快意,人也变得更加无精打采了。 * 辽东战事告捷,离家月余的林朝洛终于得以凯旋。 在年前送她出征的城门处,方清露带着辽东大小官员迎接。 高马之上,林朝洛身披绛色暗纹袍,露出有右身锃亮的铠甲,双臂束着缠枝坐麒麟纹臂缚,微仰着的脑袋随着队伍的行进轻晃。 当真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欢腾的人群中,立于队首的方清露远瞧着她的身形唇畔上扬,真瞧清了,嘴角却耷拉了下来。 林朝洛特意往她那望了几眼,见方清露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耳畔警铃大作,觉着回到府衙应付完恭维的众人,就要“大限将至”了。 方清露人前打着官腔,笑意温和,没说同她一句逾矩的话,一切都和走流程似的,眨眼间就办完了。 林朝洛应付完属官,一入府衙便瞧见了明堂上背身而立的方清露。 坐在案首的沈长卿见着她,微颔首,当即抬脚从明堂侧门绕了出去。 林朝洛抬手叫人,却见沈长卿步子迈得更快了。她心跳加速,下意识将伤手别到了后边,走了几步才注意到自个因为心虚躬了背脊,又刻意挺了挺背,昂首阔步地前行。 方清露负手转身,绯色的官袍轻晃。林朝洛心里咯噔了下,视线有些飘忽。 “下官备了洗尘庆功之宴,还望林大帅赏脸。” 只剩她们俩了,方清露开口还是一股官腔,林朝洛一听这话便知道完了,干笑两声,手背得更后了。 “二娘……”林朝洛没了马上的微风,低着脑袋套近乎,“我只想同你用顿便饭……” 方清露见她服软,语调也温和了些。 时值晌午,正是用膳的时辰,林朝洛又是远征功臣,再怎么样她都不该将人晾着,连用个便饭的请求都不满足。 思忖了片刻,方清露拍拍手,视线掠过林朝洛的肩膀看向檐下努力装鹌鹑的差役。 差役得了令,飞一般的蹿了出去,端上膳食送上偏房时步子又放慢了许多。 “请罢。”方清露展臂,请林大帅从侧门出去。 林朝洛走上前,方清露跟着总和她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维系官衔尊卑之别。 她等了她几回,发现每回方清露即将跟上,都会故意后退几步,不让她们有肢体接触。 林朝洛忍了又忍,终于用没伤的那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大帅这是做什么?”方清露抬眸,语调里虽有惊诧,眼睛里却藏着挑衅。 林朝洛巴巴地看着她,一语不发,什么大帅威望,什么上下尊卑,全都抛了,满眼都写着“求你理理我”。 方清露收束视线:“大帅不说话么……” “瘦了。”林朝洛说,“这些日子累着了。” 方清露眼眸微颤,她敛眸,良久才道:“你也瘦了。” 四下无人,周遭陷入了长久的静默。长廊外,雪还在落着,悄悄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林朝洛抿了抿被风吹的干涩的唇瓣,指节收紧又松开,好似要说些什么。 “二娘……”她低声唤道。 “你说。”方清露说。 林朝洛踟蹰了片刻,耳朵忽然红了,她摸了摸耳朵,小声道:“你还记得我临走时说的话吗?” 方清露的脑袋嗡了声,热意从脖颈攀上了面颊,热烘烘的。 “还记得吗?”见她不答,林朝洛有些着急。 方清露仰了仰脑袋:“不记得了。” 林朝洛瞧出她在装傻,反倒不恼了:“你答应我的——” “答应什么了?”方清露挑开话题,想要拿回自己的主导权,“你先说说,你这手怎么回事?” 一直别在身后的右手被人拉了出来,林朝洛本想抵抗,但对上方清露视线的刹那便老实探出来了。 “你怎么瞧出来的,我藏得好好的。” “你骑马徐行从来都是右手执缰,左手按剑,这回换了手,我能瞧不出来吗?” 方清露语调不善,林朝洛却品出了别的意思,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 “一点小伤罢了。”林朝洛动了动指尖,顺势牵住她,“你得答我的话。” 方清露见她这样,很想动手拍掉她的爪子,但又惦念着她伤着,终于是忍住了。 “方大人乃是辽东政务主官,一诺千金,怎么还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林朝洛揪着她的“小辫”不放,追问,“方大人还未回我的话呢。” “我说过话太多了,早就记不清了——”方清露决定翻脸不认人,结果话音未落就叫她打断了。 “你说等我回来就成亲,就入洞房,你忘了?你亲口答应了!” 方清露伸长了脖颈,面上红得快要滴血了,因为羞愤,下意识使出些温和的招式来拾起自己的主导权。 林朝洛巧妙化解,左手托住她的腰身,仗着身量优势将她扛到肩上。 挣扎不过一瞬,方清露在欣喜与羞愤间选择了遮住了面颊。林朝洛察觉到她的动作,反倒将人放下了。 “又怎么了?” “逗方大人玩儿呢。” 方清露的羞全化作了愤,劈手砸在她的肩上。 林朝洛也不躲,躬身探上前,指尖点着自己的面颊。 “没人。”她小声说。 方清露的面色变了又变,掌心拍在了她的面颊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第218章 方清露下手不重, 林朝洛摸着脸颊,委屈道:“我哪里是要吃巴掌?” “凑上来不就是叫我动手么?”方清露拍完人,心情大好, 笑盈盈道。 林朝洛眼底满是笑意,动了动唇瓣, 吐出三个字。 方清露心怦怦跳, 环顾四周,还是没拉下脸。 “先用膳。” 她推直人,从垂首到仰头,揪着林朝洛未挂彩的那只手就走。 “欸欸欸,不是拉着走吗, 怎么还掐人呢!”林朝洛歪着脑袋直吸气。 “闭嘴!” …… “沈大人,您要的文书都在这了。”差役双手托着东西,恭敬呈上。 “搁这。”沈长卿卷着书,手腕落下,用书册抵了抵桌案。 差役照做了, 瞧见她还开着窗,便出声提醒:“大人, 风雪大了, 要阖窗么?” 沈长卿抬眸,透过虚掩着的窗弦看到了铺满白雪的庭院。 “放着罢,你下去罢。” 门被掩上了,沈长卿搁下书卷行至床边, 眺望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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