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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汀狐疑般看着唐笙,低低道:“你会医术?” “略通。”唐笙擦了擦额角的汗,将除下的旒冕交给方姑姑,“还劳烦姑姑替陛下更衣,这身朝服实在太厚重了。” …… 太医不久便到了,年迈的老头拎着药箱,革带跑得串了个位,小碎步迈得快过了领路宫女。 九族在身上担着,老太医战战兢兢请完脉,又连扎了几针,眼见秦玅观即将苏醒过来,才长舒一口气。 他给女帝开了好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又对殿里的宫女叮嘱了许多,才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两下。 一众内侍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出了内殿,太医才敢对方姑姑说真话。 “陛下近来食欲不振,龙体亏损,还望姑姑好生劝进,若是日子久了,可就难补了。”老太医痛心疾首,“操劳太过也有碍于龙体康健,陛下忧思过度,郁结沉积太久了。” 唐笙出来时,太医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她只听到几句“眼下正值隆冬,陛下身上的到刀伤会隐隐作痛”“夜里还是会梦魇盗汗”。 风挡落下的声响惊动了檐下人。太医令和方姑姑齐齐回首。 唐笙和方汀的视线交汇,方汀拔高了音量唤人:“海曙,送王大人回太医院。” “陛下醒了,传姑姑入内。”唐笙敛眸垂首,谦谨道。 目送着方汀火急火燎地离开后,唐笙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下午。她本就不是秦玅观的贴身侍从,秦玅观不传令的话,她连见秦玅观的机会都没有。 檐上积雪落下,唐笙在院中扫撒了几番,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内殿。 虽说她走前确认了下,秦玅观的生卒年没有变化,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女帝要是突然驾崩,她这辈子也就别想回家了。 正当她第十一次伸长脖子想要了解秦玅观的恢复情况时,云霞出来了。 “看什么呢?”云霞撞了下唐笙的肩膀,笑嘻嘻道。 “陛下她如何了?”唐笙握着笤帚道。 “醒了,也进了膳,现下正在批折子呢。”云霞说完便想往外走,衣袖却被唐笙拉住。 “陛下这病是如何得的?” “欸——”云霞没将话说得太仔细,“寒冬腊月趟过了江水,身上又受着伤,怎么会不落病根呢。” 唐笙还想再问,云霞却闭口不答了。她只好转了个话题,继续道:“那陛下身边为何没有医女当值?” “有过,但陛下信不太过,遣回太医院了。”云霞答。 唐笙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问出口了:“陛下她可曾召我?” 云霞摇头:“陛下只让方姑姑到二十四司将你的名册调到宣室殿,其余什么都没说。” 不知怎的,唐笙觉得心中燃起的那点微弱的烛光忽然就熄了。 她松开了云霞的衣袖,淡淡道:“你忙吧。” 云霞见她精神萎靡,忍不住在她面前招了招手:“你想到御前去吗?你晚间值夜求求陛下试试,我想陛下会应允的。虽然陛下日理万机,但有你阿姊那层关系,你想求些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唐笙一只手撑着笤帚,一只手叉腰,歪着脑袋道:“我不是事事都要仰仗阿姊的。” 云霞刚刚那翻话让她有了新思路。 虽说现代医学很多操作手法在这个地方不太适用,但她好歹是有知识储备的。凭着这个贴近御前,岂不是能获得更多和秦玅观互动的机会。 事不宜迟,唐笙打算今天就试试。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间,子夜当值的唐笙望着殿内昏黄的烛火,心跳得厉害。 忐忑的唐笙精神紧绷着,像土拨鼠一样,时不时探望一眼殿内的动静。 大半天没见,也不知道秦玅观恢复怎样了。 一刻钟后,檐下的窗被人推开了。 被人影晃得头晕的秦玅观脸色并不好,唐笙还没开口,声音便被她的神情吓得缩了回去。 “朕批了不到半刻钟折子,你探头探了十来回。”秦玅观拢紧了氅衣,浓重的药味飘散在唐笙头顶。 “陛下,您好些了吗。”唐笙扶着窗沿,弱弱道。 秦玅观有片刻失语。她顿了会,再开口语调稍显柔和:“你探头探脑就为这个?” 唐笙将手收进衣袖,一副窝窝囊囊的模样:“也不全为这个?” 秦玅观掩袖咳嗽了几声,声音顿时哑了,话里添了攻击性:“你是内阁重臣么,什么事非要这会说?” 唐笙刚要开口,秦玅观便唰地阖上窗户,窗框险些砸到唐笙的鼻梁。 吃了闭窗羹的唐笙一下懵了,鼻尖那股子苦涩的药味还弥散着,她瘪瘪嘴,心里不太好受。 秦玅观方才的神情分明是嫌弃,话里也带着不耐烦。 方才她看到秦玅观开窗太激动了,值夜用的棉被不慎落在了雪水上。唐笙捡起时,棉被已经湿了大半。 一股尊严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她变得很难过。她一向乐观,但这会却有些想哭了。 “陛下,奴婢明日可以陈奏吗?”虽然难过,但唐笙还是问出口了。她将手上的宫灯压低了些,怕灯火再搅了秦玅观的清宁。 片刻后,秦玅观的影子又映在了窗纸上。 一窗之隔,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进来吧。”秦玅观叹息。 唐笙不可思议地抬头,扶着膝盖往殿里去,不敢有片刻逗留。 方姑姑夜里会去小睡一会,此刻殿中只有三四位昏昏欲睡的宫女,唐笙推门进来时,她们皆齐刷刷地抬头,盯得唐笙身上发毛。 殿中,秦玅观褪了氅衣,穿着木屐踩在里间柔软的氍毹上,月白色的中衣盖住了脚背。 “朕要沐浴。”她看向唐笙,“你进来侍候。” 唐笙惊讶抬头,用眼神问:真的是我吗? 秦玅观懒得搭理她,抬脚便进了设计精巧的里间。唐笙跟了进去,这才发现里边有个飘着热气的大浴池。 暖意熏得唐笙眼皮发重。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看秦玅观褪中衣。 衣桁离得有些远,秦玅观伸手,将中衣握在手上。 唐笙明白她的意思,秉着呼吸,小心翼翼上前。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秦玅观光洁的躯体,凝脂般的肌肤让她难以移眼。 秦玅观虽然表面文弱,但身上肌理却有力量感。联想起太医令的话,唐笙推测,秦玅观大概是习过武的。 耳朵和脸颊同时烧了起来,唐笙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非礼勿视”,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水声响起后,脸红得像猴屁股的唐笙才敢睁眼。 浴池里的秦玅观发梢沾水,四下打量着她。 对上这样的眼神,唐笙说话都不利索了: “奴奴……奴婢能退到帘后吗?” 秦玅观小臂交叠着撑在浴池边,漂亮的肩颈线展露无余。 她看穿了什么,眸底藏着考究的色彩。 脚底抹油的唐笙不等允诺便要后撤,秦玅观略带调笑的声音却在这时传来: “你好女色?”
第10章 唐笙的脑袋嗡了一下,呼吸迟滞。 秦玅观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放过她,反而是微躬身,小臂也从虚叠着到实倚上池边了。浴池周遭擦拭得分外洁净,外圈似是瓷制,设计精巧,秦玅观则和白瓷相得益彰。 温热的水汽随着她的动作浮动,描摹出她的轮廓。脑袋快埋进自己怀里的唐笙快被氤氲的热气蒸熟了,她低声回话:“奴婢不知。” 唐笙不敢看她,必要时多瞥一眼都觉得是自己冒犯。 秦玅观转身沉入水中,长发湿了大片,飘来得声音被水汽濡湿了: “朕看你倒是像。” “我——”唐笙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不再继续往下说。 半晌,她听到秦玅观渺远的声音:“男人好男风喜女色倒未曾羞愧过。女子心悦女子反而颠覆纲常了,实在可笑。” “你实在不必为自己心悦女子而羞愧。” 本朝民间男风盛行,象姑馆数量曾一度超过秦楼楚馆。唐笙曾听其他宫女委婉说过,先帝朝曾有废妃与宫女同食同寝,后被撞破两人皆被赐死的事。 漫长的禁宫生活本就难挨,同性间暗生情愫也是常事,秦玅观即位前这些事一旦被捅出,涉事者皆会受到惩处,现今却鲜少翻出浪花了。 唐笙敢喘气了,她大着胆子道:“那陛下呢?” 其实她心里已有答案:古代早婚早育,秦玅观当皇女时都未曾有过驸马,即位三年也不议皇夫之事,那大抵是喜欢女子的。 秦玅观阖眸,好似在认真思索这个这个问题。唐笙抬眸时,她半张脸氤氲在薄雾中,面容安恬,白净的肌肤蒙上了淡粉色。 及笄之年,父亲就为她指过婚。驸马是本朝公认的青年才俊,秦玅观从旁人口中听到各式各样的夸赞,自己却从未见过他。临近婚期,宫里的姑姑往来不停,教了她许多。即便秦玅观身份尊贵,也还是被教导了如何侍奉夫君。 她望着展开的图画,心中泛起了浓重的恶心。姑姑却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秦玅观心中窜出一股无名火,倏地起身夺过春.宫画卷丢进炭火中。火舌窜了上来,映亮了秦玅观明澈的眼睛。她在父亲寝殿前跪了一夜,跪到几乎昏死过去,硬生生逼得庆熙帝收回成命。 再后来,朝中局势混乱,她也被当作笼络人心的工具多次议婚。秦玅观一一顶了回来,硬是拖到了庆熙帝驾崩。 秦玅观在水面上拂出涟漪,看着晕圈扩散,直至完全归于平静。 唐笙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不想答了:“奴婢唐突了,还请陛下恕罪。” “朕连喜好都未尝有。”秦玅观答非所问,挥手拍散晕圈,难得流露出一丝孩子气,有了年轻女子的鲜活。 帝王是不能有喜好的,喜好极易变为软肋,掣制她坐稳这宝座。 唐笙还在回味她的话,秦玅观又道:“能和心悦的人庸碌寻常的度完一生,已属万幸了。” 生在帝王家,夫妻子女叔侄都有可能成为仇家,不少宗室皇族死于至亲之手。秦玅观想起许多往事,说完这些便阖眸了。 “你退下吧。” “是。” 唐笙躬身行礼,很快退到了帘外。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还是蛮心疼秦玅观的,但仔细一想,这人坐拥江山万里,想要要什么都会有人主动送上来,感情这玩意儿于她而言也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权力跟她才是真爱。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水声渐小。 外间值夜的宫女朝唐笙使眼色,示意她入内给秦玅观更衣。 唐笙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耳朵就红得能滴出血,还没喊出声,脸颊便感受到了温热的水汽。她向两位前辈咨询了下侍奉注意点。,吸了几口凉气,探头道:“陛下可是沐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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