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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茿至今记得被太史玉附身的那具女尸，如此的惨不忍睹，更别说是被炼作傀儡，听起来就是种很不怎么样的死法。 林茿在一边弱弱地举手发问：“那个……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我自愿做你们的耳目重回仙门呢？” “哦？”太史玉不为所动，她早知道林茿没有什么忠心可言，现在说出的话多半只是权宜之计，但也许是林茿太过从心了，以至于魔族血契从来没有察觉出这个女人的异心。 一旁的太史玉不知想了些什么，咯咯笑出了声。广夜岚的眼神如寒芒掷向她，太史玉方才收了声，将那双空洞的眸子深情地望向林茿。 无论是将林茿做成乖巧的傀儡，还是附身于那具温暖的身体，都应是有趣的。可她偏偏与广夜岚一样，暂时还舍不得令林茿轻易地折损——强大如她们，竟会被这么一个脆弱的人类牢牢牵制，这又怎么能不令她发笑呢？ “太史玉，好感＋5。” 太史玉空荡的骨架碰撞出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她“说”道：“我入仙门如入无物，只有主峰始终不得法门。仙门在凡间的升仙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如让我带着林茿一同参加，我设法让林茿夺魁，届时可借她的双眼窥见主峰真貌。” 太史玉擅长伪装，刺探消息潜入仙门这类的事，广夜岚一向由着太史玉安排。 这一回，她当然也无异议。只是对太史玉有意无意护着林茿的举动，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满。 “林茿。” 广夜岚将林茿唤到身前，手指在太史玉之前碰过的几处拂了拂。她用了魔气，像是之前抹去林茿额间莲花印那般的用力。 林茿硬生生被魔君搓出了一脸的血，她在心里狠狠地骂娘，气得骂出了起码一千字的小作文。但凡她打得过这个广夜岚，都不至于像此时这样忍辱负重。 更要命的是，当她冒出了那么一丢丢仇视广夜岚的念头，她丹田处的血契就开始搅风搅雨。林茿一瞬就面如死灰，几乎昏死过去。 林茿也是直到这时才真切地认识到魔族血契的利害，实在是她之前太佛系了，很少会对一个人生出浓烈的反感与厌恶。昏迷之前，她还不甘地瞪大眼睛，努力地用眼睛骂人：广夜岚，你xx的！ 只要有她苟住的一天，就一定会对广夜岚痛下狠手！！！起码要把广夜岚的脸抓破一百遍！！！ 这个愿望或许在梦中可以实现，但她却并未梦到广夜岚，而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心湖。 姜云不来寻她，却几次引她入自己的识海，实在是太奇怪了。上一次来此，她忘了自己与那人的前因，这一次仍是要问：“你……究竟是为什么想到了我？” 林茿始终是对姜云怀有期待的。 尤其眼下，她被广夜岚和太史玉这两个阴晴不定的魔头耍的团团转，她真的需要姜云……仅仅做她的师父，也无妨了。
第79章 姜云识海内的天地尚未分化，万籁俱寂，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她的意识游离在这片母体一般的黑暗空间，倏忽间漾起了水纹，原本静坐着的姜云被一团黑色的气息托举着向上浮动。 姜云又见到了那个将她唤醒的人。 “你……究竟是为什么想到了我？” 和上一次别无二致的发问，实在是非常混淆她的认知。识海内的时间流动与外界不同，记忆和正在发生的事实由于没有时间参考，严格的说来，是可以同时“发生”的。 姜云这次仔细地认出了林茿，林茿与她的修为相差悬殊，未经她的允许当然不可能擅自闯入她的识海，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亲手解开了屏障——也就是说，她无意识地借助锁情术的连接找到了林茿。 如果她们之间的术法是完整的，那她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精准地感知到林茿真正的所在。 “呼。”林茿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姜云的回答，只听到了一声悠长而渺远的叹息。 此刻的姜云看起来比从前多了一分游离于人世的清寂，姜云依然是那个无欲无求、清高不可攀的流云峰主，而她的身上少了些什么，林茿看不真切。 她其实早该明白的，姜云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弟子不管，之所以不来救她，一定是遇到了麻烦。这个麻烦一定与仙门与流云峰有关……林茿不是傻子，她很快联想了一些可能，不由得对姜云的怨气全消。 她不怨了，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好。因为她接受不了仙人之姿的姜云原来也是凡人的事实，更不想明白另一个事实——她被姜云理智地舍弃了。 是谁？是哪一个时刻有人对她说过的。 “她必会在众人面前舍弃你。” 虽然不是完全的符合事实，却也是真的这么发生了。 这应该是有生之年，林茿第一次失恋。她的认知受到了颠覆，对姜云的爱意就无法成立，原本在这异世孤立无援的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内心的支柱。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还有必要为了活下去成为魔界的内应吗？那时，姜云不是更要唾弃她。她还有重回仙门的必要吗？不如就答应广夜岚的提议，干脆做魔修算了。 不不，这样不行。系统说过，只要她把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刷满，就可以让她回家。她还有这条路可以走的。 不知何时，姜云身下的“黑云”化成了挥舞的爪牙，它们就像是地狱深处的黑色莲花飘散到她的脚下。林茿注意到这些黑色的花瓣，刚才那些纷杂的念头就潮水般的褪去了。 黑色花瓣并没有消失，而是乖顺地匍匐在姜云的莲花座下，躲在谁也看不见的阴影底下。 林茿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姜云略一沉吟，答：“这是我的妄念。” 妄念？大概就和修仙小说里的邪念是一个意思吧。林茿佯作镇定，她捻手作诀，用自己的灵气为饵，化成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白兔，那白兔试探着接近黑色的莲花。 啊呜。它被一口吞掉了。它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被撕碎了，那是无比暴力而疯狂的力量，甚至比威胁她的广夜岚更可怕，因为林茿感觉到，那力量是无序的，失控的，仅有着摧毁的本能。 林茿思索片刻，又问：“师……师父，你喊我来是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对面的人是广夜岚，那人一定会扑哧一笑，当即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但她眼前的人是姜云，姜云会告诉她，她所能了解的那部分事实。 当然不是。姜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正打算如实说出来，与林茿对上视线，就忽然说不出口了。 姜云并不是真正的仙人，每天与仙门那些迂腐的臭老头打交道，她其实比谁都了解世情，之所以不在仙门长袖善舞，是与那帮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总该对真心向着自己的徒弟，多那么一些慈爱的。 这么想着，姜云揉了揉林茿的发顶，她说道：“善念与恶念同根相生，没有人是纯净的善，也没有人是纯净的恶。而我的妄念，便是对世间最臻道法的执着，我也许……曾经是‘神’。” 殷采与白幼薇合魂之时，姜云觉醒了一些记忆，她后来又“梦”到了许多，知道自己是母亲向上天求来的无根之人，而她生于天，长于地，与主峰藏经阁那本书中记载的“天人”是一样的。“天人”的意识与自然是一体的，姜云想不到合适的形容，就将“天人”说成了“神”。 这话落在不明就里的林茿耳中，多少有点中二的味道。林茿对这个师父的幻想，早就崩裂了。她努力地摒弃杂念，始终用真诚的双眼注视姜云，她想听姜云继续说下去。 只有真正了解姜云，才能帮到对方。 那样温柔的眼神，姜云根本无法招架。她对林茿“见死不救”，林茿还能这样关心她，以她对凡人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方才的叹息之时，她做了一个决定，要将锁情术进行下去，先将林茿救回，暂不去想流云峰与仙山那摊子事。 修养这几日，姜云的伤势已经大好，以往她会闭关静养，这一次将自己存的灵丹妙药吃了大半。一下子吸纳这么多灵气，对姜云来说不算难事，只不过心中千头万绪，无意中勾起了心魔——姜云的“道”一向是依从自然，而她的“自然”似乎与流云峰主这个身份并不相容。若是最本真的那个“她”，早在一开始就会寻回林茿。 仙山已不是最初的那个仙山，姜云能感觉到暗里中有一股力量在结成。她与仙门几位峰主素来就有不睦，魔界的侵扰只不过令这矛盾更加激化。他们协同主峰将她架空，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弟子们一心向她，他们暂时无法动摇她的根本，或许她不该再将自己困在仙山，而应该从他处求变。 此刻，在她的心湖之中，林茿便是她求变的第一步。 识海内的天地翻覆，只有姜云与林茿站在这一方天地岿然不动。 姜云向她伸出了手，眉目间的霜雪不知道何时化成柔波，那双潋滟的眼眸清澈见底。 “抓紧我。” 林茿的脸腾得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大脑无法思考，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姜云像是对她敞开了一点心扉。 那样微小的诱饵，就足够让她着魔般的牵住了姜云的手。 “叭。”那一瞬间，整个灵魂都战栗了起来。 她以前在识海受过伤，还记得那种神识被撕扯的滋味。但这次却不同，有什么看不见的物质缓慢的融入了她的精神。 林茿突然看得见姜云的整个识海，她好像也能随心所欲的再回到自己的领域。她和姜云一同变成了识海里的风、雨、天和所有的气息。 她们在这一秒的时间，融为了一体。
第80章 识海的交融，一触即分，但那瞬息就攀上最高峰的体验，实在是太过惊险，令林茿忍不住发出了呓语般的轻哼。 虽然正处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林茿也还是迅速地捂住嘴巴，感到了一丝难言的羞愧。姜云就只是碰了她一下而已，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夸张，就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才发现原本居高临下的姜云，也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师父……”她喊道，姜云的身子倏的一震。姜云瞥了她一眼，便飞快地收回视线，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是了。林茿知道了，她们方才的感受是一样的。 但姜云根本是无情无爱的人，怎么可能如她一般生出旖旎的杂念。 姜云的视线回避，身体却如磐石般站立，林茿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询问姜云。 “师父，方才是怎么回事？” 姜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林茿解释，并不是刻意隐瞒，所以林茿问了，她没有不答的道理。 她说：“我用了锁情术，那术法可以使修者之间心神相通，即便远在千里之外，我也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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