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殊不知叶琼其实只是为了所谓面子,在这段婚姻关系里做了妥协。 如今,他亲手撕破叶琼最在意的东西,叶琼没理由再继续隐忍。 沈满德用愤怒掩饰突然掌控不了妻子的慌乱,红着脸吼道:“叶琼你他妈疯了吧,老子才是你男人!你他妈胳膊肘往外拐,你脑子穿刺了是不是!这女的把咱姑娘都祸害了,你还护着她?我打她怎么了,我他妈打不死她!” “这是我跟砚书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么多年,叶琼迁就他,忍让他,还是头一回这样冷眼看他。 “沈满德,你想打谁都行,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要是敢动砚书一下,你信不信,老娘立刻就去刨了你家祖坟。” 沈满德被这气势吓怕了,挣脱一下,发现叶琼力气大得惊人,被她控制住的胳膊纹丝不动。 也是,她整日干农活,体力和身体素质方面,自然没得说。 趴在门口看热闹的李二狗笑出声,“德子,你不是总说,你家的事儿都是你做主,弟妹都听你话嘛,我这一看,好像不是那回事儿啊,原来你跟俺们一样,都是怕老婆的怂包蛋啊!” 李旺财挤进来一个头,“哎呀,真巧,我媳妇儿也在呢!” 沈郁澜皱眉,“你喊谁?” 李旺财伸手朝闻砚书一指,“就她啊!” 沈郁澜抓着扫帚柄过去,二话不说,朝他脑袋就是三扫帚,直接把这个满嘴荤话的家伙扫地出门。 弄出来一屋子灰。 乱成这样,那些人还是不走。 沈满德挂不住面儿,骂了沈郁澜好几句,抡起来另一条胳膊,想要打叶琼。 这时,一根绳子从后套向他的脖子,拖着他往后走,他脸色青紫,随时都有窒息的可能。 沈满德被勒得直接跪地。 牵绳的人,是沈半月。 她表情极凶,看着沈满德窒息的样子,兴奋而癫狂地笑道:“刚才上吊,那么着急去死,结果没死成,很遗憾吧,没事儿,我帮你。” “你……你敢……” “芽儿!冷静啊!你冷静!”周围人劝和。 沈半月恐怖的眼神把想要靠近的人全都吓走。 “我有病,冷静不了一点儿,你们体谅体谅病人的情绪呗。哦,真出事儿也没关系,我是未成年,死不了。”沈半月眼睛通红,“而且,爸你都说了,我就是一个有精神病的变态。你觉得,我有什么不敢的呢?” 沈满德双膝跪地,被她拖到外面。 沈满德越看沈半月的脸,越觉得和她亲爸老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魂儿吓没了。 沈半月真不是吓唬他,像是要来真的。 她的秘密,被他这么残忍地撕开在众人面前。十几岁的小孩儿,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要不是闻砚书使眼色,张愿过去好商好量地劝,怕是今天沈家丧事就办上了。 沈满德的死活,到头来只有闻砚书管。沈郁澜没有管,叶琼居然也没有管。这很奇怪。 叶琼失神地看着闻砚书和沈郁澜,表情复杂。 “都给我出去。” 叶琼平日里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跟她吵嘴吵不过,打架也打不过,不想祸及自身,一个比一个走得更快。 人都聚在外面,没散。 因为沈半月和沈满德互相对骂起来了。 屋子里就剩她们三个人。 该来的,还是来了。 闻砚书在众人面前维持的骄傲,在叶琼面前,没有了。 她低下头,像犯了大错,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连声姐都不敢喊。 沈郁澜深吸一口气说:“妈,不怪她,都怪我,是我主动勾引她的,是我求着她和我在一起的。妈,让你通过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对不起,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啪——” 狠狠一巴掌甩在沈郁澜脸上,火红的印子烙印在上面。 “真心相爱?”叶琼嗤笑,“你才几岁!你懂什么是爱!” 闻砚书眼睛一红,心疼地攥下拳。 作为叶琼信任的朋友,作为沈郁澜的长辈,作为一个比沈郁澜大十三岁的女人,无论用哪一种身份来面对叶琼,她都罪无可赦。 下唇被咬出深痕,她抬不起头了。 沈郁澜没有管自己的脸疼不疼,挨多少打,都是应该的,她不怕疼。脑子里都是那次吵架,她许给闻砚书的承诺。她不会言而无信,她绝不抛弃她。 她坚定地护在闻砚书身前,眼底的小心翼翼全都为了身后这个人。生怕下一个巴掌,会落在闻砚书脸上。 没想到,叶琼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用尽全力。 “妈!” “你别喊我妈,我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叶琼痛哭流涕,她不能够理解,两个女的怎么能在一起。也不能接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女儿和好朋友身上。 但心里再多的怨,再多的气,她发泄给沈郁澜,发泄给自己。对于闻砚书,连责怪一句都没有。 “砚书。”她哽声道。 “姐。”闻砚书愧疚地应。 叶琼擦去眼泪,“砚书,除了你,我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你和我身份不一样,这些年来,你不嫌弃我就是个种地的,你和我交心,我真的打心眼儿里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因为谁,我们的关系都不会被影响。” 她上前,捧着闻砚书的手,“这件事,是我们一家子的责任,你没有问题,你不用对我愧疚什么,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有教育好女儿。” 她越说越哽咽,“我有两个女儿,可我一个也没教育好,都是我的错。” “姐,你不要这么想,你没有错。” “砚书,我知道你人好,你惯着她,她想要什么,你就都给她。这孩子从小就皮,想一出是一出,你一定是被她花言巧语给骗了。” 事情逐渐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 正常来说,被打被骂的人应该是闻砚书才更符合逻辑,但叶琼一直对她温声细语。 可是,这不是好事。 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她们相爱的事实。 “沈枣儿,我管不了砚书,但我能管你。你听着,再给我一百年时间,我也不接受你搞什么同性恋。砚书不行,别的女的也不行。你就踏踏实实地去跟男的结婚,否则,你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不要男的,也不要别的女的。”沈郁澜牵住闻砚书的手,“我就要她。” “你给我撒手!” 叶琼扑过去,把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扯开。 “妈,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啊,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 “我觉得恶心。” 沈郁澜无奈摊开手,“找个男的就不恶心了吗?你是想让我,找个像我爸那样的人吗?” 叶琼强词夺理,“世界上还是有好男孩,你不能因为你爸,你就抗拒男孩子,去搞同性恋啊,枣儿,这样是不对的。” “可我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幸福的。”沈郁澜眼中泪光闪烁,“妈妈,难道你不想看到我幸福吗?” 叶琼哭着哭着就笑了,“枣儿,只要你知错就改,大家都会以为你是在胡闹,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了,还是会把你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 沈郁澜难以置信地看她,“所以,你是还打算继续跟我爸过下去吗?” 叶琼沉默了。 “妈,我爱她,如果失去她,我真的再也不会幸福了。” 叶琼隐隐感觉沈郁澜说得有道理,但让一个封建环境下生存这些年的人接受同性恋,堪比让死人复生。 叶琼允许自己脱离这段婚姻,却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走向自己认为的“歧途”。这是人类本性,一种“我是为了你好”的畸形的束缚。 不管沈郁澜说什么,不管闻砚书向她保证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她就一根筋吊在那里。 “我不接受。”叶琼把话咬得很死,“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不会同意这种荒谬的事,除非我死了。” 沈郁澜疲惫地点头,“行,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也表个态。妈,你同意最好,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认真而坚定地看向闻砚书,“我跟她走。” 她做到了。 她给闻砚书的承诺,是真的。 闻砚书眼底流转过感动而惊喜的光芒。 沈郁澜没有食言,没有抛弃她,一直一直在为了她们的未来而争取,不曾妥协。闻砚书之所以想从她那里获得更多偏爱,其实只是没有安全感。但现在,不管叶琼怎么骂,怎么吼,沈郁澜都紧紧牵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用行动证明她的真心——姐姐,我是真的爱你。姐姐,我只选你。 闻砚书心底残缺的部分,终是从那年那场雪里的初见,到此刻沈郁澜一遍遍地“我跟她走”,真诚用心地被填满。 爱情是一辈子的事情。 而这一瞬间,就是一辈子。 叶琼气得背过身,哭得喘不上来气。 沈郁澜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闻砚书那张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让她心脏砰砰乱跳的脸,然后读懂她的口型—— “谢谢你,我爱你。” 闻砚书眼神里充满一种大爱的力量,不局限于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沈郁澜最懂她,预感到什么了。 十指相扣的手慢慢被松开,沈郁澜心慌了。 闻砚书眼含不舍的泪水,还是温柔对她微笑,“郁澜,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早就应该离开了,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但现在,我必须要离开了。” 只有她的离开,才能让鸡飞狗跳的枣镇恢复往日的平静,才能让那些传在街头巷尾有关她们一家人的流言蜚语,通过漫长的时间,渐渐遗忘在时光里。 沈郁澜慌张地抓住她的手,“姐姐,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的手,没有再次被拉起来。 沈郁澜急得跺脚。 闻砚书温柔擦去她的眼泪,推开她献上来的拥抱,狠心转身,把锁起来的门完全敞开,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沈郁澜,我们分手吧。” “不,不分。”沈郁澜拼命摇头,“我不分……” 外面的人全都看过来。 叶琼一愣,“砚书,你说的是真的吗?” 闻砚书点头,当着叶琼的面,拉黑删除沈郁澜的微信,然后拔下来电话卡,扔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她大步走向车子,火红裙角飘起来的弧度,风都抓不住。 沈郁澜无法接受分开的结局,趔趄地朝闻砚书的背影追过去。 “姐姐!”沈郁澜哭着求她,“姐姐,我跟你走,你别不要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