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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昏倒了，在我把脉时，在她身上我看见了顾眠。” 师琅浣捧着茶杯，抬头看了她一眼，“谁？是顾眠？” 若论判官这个人，她无可挑剔，与那阎王可谓是同出一辙的铁面无私，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晓得我从不说谎，是她。” “她不是……”师琅浣陷入沉思。 “只是一丝残魂，保住了玲珑最后的生机，就在刚刚已经彻底散了。”判官的视线轻扫间，已将师琅浣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稍有缓和，“确切的说，是顾眠救了她。” 师琅浣放下茶杯，直视着判官带有疤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跟我说实话，顾眠她……” 判官双眉轻挑，慢慢摇了摇头，“顾眠已经彻底消失了，你早该知道，这一抹残魂，乃是执念所化。” 听着这些话的时候，师琅浣的神情极为平静，只是那双渐渐发红的双眼，跟握着茶杯僵直而苍白的手指，出卖了她的心。 判官知晓她与顾眠之间的情谊，所以并未再开口，等她情绪平复。 时间慢慢过去。 “琅浣……”判官沉吟了片刻，方开口道，“顾眠不想玲珑有事，你忍心让她的命白白付出？” “若不是她，顾眠也不会死！”说道这里，师琅浣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根本不愿多去思考判官所言。但她心里又非常明白，玲珑在顾眠心里的重要性，她甚至不懂心里这份怨，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对此判官没有否认，见师琅浣看着自己的目光，又道：“却是顾眠心甘情愿。” “那你打算就这么让她离开？”师琅浣自觉自己说不过她，却也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玲珑。 “她此次来这里，并不想离开，而是打算脱胎换骨，回归六道。”判官说到这里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院子的另一头，“只是我给她的机会已过，若真想回归六道，就要重塑七情六欲，五苦五味，对此不晓得她要经历多少次剥皮碎骨之痛，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否则下场还不如三途河内的恶鬼。” 对此师琅浣自然晓得，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我又不是她，我怎知她为何如此呢！”判官转过身，看着一脸惊讶的师琅浣，倒是没了平日里与自己作对的模样，“相比较你要对她的惩罚，这一种是不是更让你痛快？” “我虽不喜欢她，但也是就事论事，我绝无私心！”这话说出来，师琅浣也有几分心虚，特别是面对这个心静如水的判官面前。 判官看破却未说破，回到她面前坐下，淡道：“等她醒来，我自会跟她言明，若她不肯经历这番，我自会把她交给你处置，如何？” 师琅浣心中所想，都被这个女人说了一个遍，自然没有意见，起身离开。 判官目送她离开之后，回看早已醒来，站在屋内的玲珑，笑道：“为何刚刚不出来？” 沐子卿推开房门，面无血色的她盯着判官，“为何这么帮我？” “帮？”判官歉意地一笑，“回归六道，你确定我是在帮你？” 沐子卿慢慢来到判官面前，气息偏弱的她，问道：“我只想知晓一件事，我若回归六道，他们会如何？” “他们？”判官放下茶盏，抬眉看着这个狡猾的女人，“你关心的只有她罢？” “没错，只有她。” 得到答案的判官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而是绕到了一开始的话题，道：“只要你不死，他们就都不会死。只是……你回归六道，本是长生树灵的你，能力自然会受到限制，无奈在你之前并无先例，所以我亦不知会如何遭受限制。” 听见这些，沐子卿稍稍安心了几分，“那我何时开始呢？” 远处传来鬼差巡逻的脚步声，判官用手摸了摸温热的茶杯，等那些脚步声走远了，才道：“若真要回归六道，必须剔除你心中另外一个你，为恶的你。” “……”
第140章 事在‘人’为 鬼差的脚步, 已经彻底走远，留在院中的两个人却并没有继续交流，是因为沐子卿不懂这句话, 到底是何意。 这话若不是眼前人，她的脸色可能会更差, 甚至会引起心中不适而起身离开。 “怎么？”判官抬头看她, “我可有说错？” 沐子卿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人，表现的相当警觉, “你此话何意？” 面对她的紧张, 相比较判官的态度反而十分轻松, 她一面倒水, 一面挥手间多燃了就近的两根蜡烛, 才将目光移回到沐子卿身上，淡淡地一笑。 而这一笑，仿佛被她看到了那个已知，却始终不愿意面对的另外的自己，这让沐子卿的心又虚了几分。 “其实这道理并不难理解，你本就不属于六道，又是长生树的化身, 也可以称之为长生树灵，这世间恐怕唯有你这一个, 当然……你亦是这世间最孤独的树灵, 你阿姐虽与你相同，但本质上却不一样。”判官语调悠悠, 慢条斯理的帮眼前人回想当年, 也同时让她对自己少些防范，“在这一点上, 你应该比我清楚，不然你怎会想方设法的帮她渡千年劫呢？用六道之内的方法。” 沐子卿没有言语，只是淡漠的看着她，但自己的沉默已经给了判官答案。 “言归正传。”判官的指尖轻轻转动茶杯，“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曾经建设阴阳阁，造福过一方百姓。但这几千年，你往返阴阳两界十二次，你应该有所察觉，无心无根的你，有了一根不易被察觉的枝岔。在你强盛时，它无声无息的借你生长，在你虚弱时，就想逐渐的侵蚀你。它会增加你的杀虐，在我眼中这便是恶的起源。你要真想回归六道，就必须要剔除你心中的恶，不然……这世间将有大祸。” 自从最后一次从冥界回来，沐子卿深感那个自己的活动性越来越强烈，很多杀意就连她也无法控制，包括因为梵殷的死，而产生的灭世之感，她记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梵殷的声音，恐怕自己早已不是自己。 没想到，判官竟然也晓得，这双心眼果真厉害。 “我现在觉得你们这些神，有点本事了。”沐子卿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反问：“难道你们六道中人，心中就没有恶吗？既然我是唯一，为何你会知晓这么多？”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判官不依不饶的确认。 “确实如你所言，在我虚弱时甚至可以看见她，甚至有时它会悄无声息的脱离我，又悄无声息的回来。”沐子卿没有否认，继续问：“回答我的问题，为何你会知晓这么多！？” “等我慢慢道来，因受到限制，就算是恶，终归有限。更何况人有轮回，我这里自由决断。”判官回答完，垂眉浅笑，“至于你，自然不是我的能力范围内，是你阿姐的提醒，她最担心的就是你会做傻事，从而失去了本我。” 沐子卿满目惊讶：“阿姐？” 判官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跳到话题最初，“既然它已形成，剔除的过程并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不！”沐子卿并不想理会这些，追问道：“阿姐怎会晓得？” “知道你会追问，但……”判官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黑暗，“天机不可言，你只要晓得，她的心里一直有你，就好。” “这个我自然知晓。”沐子卿同看了一眼黑暗的头顶，想着记忆中的阿姐，目光极为柔和，“所以我绝不能让她失望。” “你能这般，这因为那个丫头？”判官难得八卦。 “她目前已经魂飞魄散。”沐子卿抿唇，“我保护了她那么久……还是逃不过，包括阿姐的千年劫，始终……不由我控制。” 对此，判官轻飘飘地道：“一切自有定数，你之所以想改，想重归六道不仅仅是因为她，还有你在无尽深渊看见的以后吗？” 沐子卿看着判官，没否认的点头。 “那你可想过，就算你知道了一切，改了一切，结局依旧不会有改变呢？”这话虽说冷漠，却也是事实。毕竟，命运若真那么好改，岂不是这地府会增加很多不安因素？ 沐子卿自然晓得，淡淡一笑，“事在人为。” 判官淡漠的脸上，在听见这四个字时，忽然笑了，欣慰的点点头，“好一句，事在‘人’为。” …… 半月后。 阮屏玉与安雅离开后，就决定往南走，是因为阮屏玉实在担心妹妹的安危，决定不管她是否愿意，都必须带她离开长安城。 夜色已深，安雅在林间生火，看着出神的身影，安慰道：“别担心，我相信她会没事。” 也知道这些话根本无法劝阻她。 阮屏玉虽然担心妹妹，让她出神的却是身边人，这也是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去的原因之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很怕这颗心因为习惯而有所依赖，更怕安雅生厌。 “嗯。”阮屏玉敷衍回答之后，再次出神。 安雅放下手里的干柴，来到她身边：“怎了？不舒服吗？” 阮屏玉看着她，刚想回答不是，忽然心口一疼，直接歪在了安雅的怀里，“好疼！”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 “屏玉！屏玉！”安雅看着她满头的薄汗，着实吓了一跳。 这份刺痛持续了很久，直到阮屏玉昏迷，安雅也束手无策。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身影，安雅的心跳快了几分，也沉了几分，这一幕让她想到了当年的琴渊。 她轻轻的将手抵在阮屏玉鼻间，将她慢慢抱起，消失在林间。 …… 阴阳阁地宫前，安轻推开木门，目光直直的盯着地宫内，总感觉里面有一股隐隐的声音。 嘶嘶——嘶嘶—— 赤绯刚从外修缮完结界回来，看着发呆的身影，上前询问，“怎了？” “小绯，你听。”说着安轻侧着耳朵，对着地宫方向，轻声道：“是不是有什么是声音？” 赤绯屏息安静的站在一旁，除了四周的风声，什么都没听见，“没有呀。” “真的有。”安轻朝着那边走了两步，“我想进去看看。” “看可以。”赤绯拉住了她的手臂，“我陪你。” …… 按理说，来地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主殿内有一处冰棺，里面放着的是梵殷的肉身，上面悬浮的正是阴阳阁的宝贝之一，五色玉。而它四周盘旋的银色碎光，就是漂浮在四周属于梵殷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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