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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贵的探视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岑溪出去继续工作。中午小嘉来了,带来了两菜一汤,说是陈慧让她送来的。 岑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微信上给陈慧发去消息:妈,谢谢。 她在心中做了无数计划。安苳好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安苳如果一直不好要怎么办,转院到京城的利与弊…… 好在,命运之神还是眷顾了安苳——三天后,感染得到了控制,安苳在慢慢好转。 时断时续的昏睡中,安苳一直听到岑溪在跟她说话。 她好像陷入了黑暗的谷底,岑溪的声音就近在耳边,却始终看不到岑溪的身影。 岑溪让她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才能去吃米线,好起来才能一起旅行,她们还有好多事没有一起做过…… 遗憾吗?当然会遗憾。 尽管把水果刀刺向自己的那一瞬,安苳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此刻却还是会对岑溪的声音留恋不已。 她循着岑溪的声音,奋力爬出了长满了荆棘的沼泽,然后睁开眼,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岑溪就站在她面前。 岑溪脂粉未施,素着一张脸,长发看上去也没怎么打理,只是简单挽在脑后,一缕发丝垂落耳际,眼眶发红地看着她。 “岑溪……”安苳扯了扯嘴角,费力地轻声说道,“你……瘦了。” 岑溪忍住泪水,蹲下摸着她的脸:“安安,你真棒,你挺过来了。” 重症监护室外面,小嘉堵着门口,没让邹琳进去,也不让往里面看:“琳琳姐,我表姐在里面呢。那啥,你排队吧先,林婷姐先来的,等会儿她先看。” 邹琳:? 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三天,安苳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岑溪特意选了间单人的,她也终于可以陪床了。 换病房的时候,安秀英也在徐姨的搀扶下跟了过来。 她沧桑的老手握住床沿,俯身看着安苳,嘴唇颤抖着,刚要说话,就看到安苳闭上了眼睛,慢慢侧头过去,不肯看她。 岑溪站在一边抱着手臂,平静地提示道:“我早就说过了,安苳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家去吧。” 安秀英第一次没有对岑溪的话做出愤怒的反应,只是呆愣愣地站着,看着安苳消瘦苍白的侧脸,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徐姨才低声说道:“大姐……你先回去休息吧,安苳已经没事儿了。这不……”她说着,有些讪讪地看向岑溪,“小安同学也会照顾她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安秀英转头对她怒目而视,徐姨赶紧噤声。 直到安秀英出去,安苳才慢慢转回头来。 她现在不再发烧,也终于拆掉了部分管子,可以进食一些汤汤水水。 岑溪蹲在床边,小心地喂她喝米汤。她乖顺地喝了几口,哑声说道:“岑溪……你的工作……” “我现在是线上办公,一样的。”岑溪垂眸看着她,语气轻松,“我也算是二把手,领导当然要给我面子。” 安苳扯了扯唇角,似乎想配合她的轻松,苍白的脸上却又闪过黯然之色:“岑溪……帮我请护工,你回京城吧。” “可我想照顾你。”岑溪坚持。 安苳看着她憔悴的脸,喃喃说道:“对不起……” 岑溪轻轻摇头,细腻的手心捧上她瘦削脸颊:“不要跟我道歉。” 听说安苳换病房了,邹琳下班后就匆匆赶了过来。 问了前台病房号,刚走到病房门口,她就隔着病房门的那道竖向玻璃,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个令她震惊的画面—— 一个女人蹲在床边,握着安苳的手,低头不知道是在亲安苳的脸还是…… 那女人背对着她,穿着简单的毛衫和牛仔裤,身材纤细有致,长发挽在脑后,不是岑溪是谁? 邹琳瞳孔地震,揉了揉眼睛——她没出现幻觉,那的确是个女的,那个女的还是岑溪。 天哪……这怎么可能,岑溪是同性恋??? 她第一反应就是岑溪在强迫安苳,脑子一热差点破门而入,随后她就看到安苳抬起打着针的手,慢慢放在了岑溪肩膀上,充满爱意地轻抚。 岑溪头更加低了下去,刚才可能是亲脸,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强迫。 邹琳凌乱了好一会儿,心脏跳得像是刚杀过人,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是在偷看,马上退开了一步。 天哪,她是看到了些什么东西啊……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是……这俩人怎么会是这种关系呢? 她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瓷砖,许多从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安苳那个神秘的“意中人”,那个天蝎座的“渣男”,还有安苳每次提起岑溪,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以及安苳这次自杀后,岑溪疯了般赶回来…… 她就这么石化了好一会儿。 难道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一天她没进去看望安苳,而是先回去消化了一下。 转到了普通病房,来探望的人也多了起来,就连超市的员工们也轮流过来看望了一遍。 安苳仍然很虚弱,岑溪不想她累着,不怎么让她说话,直接替她招待过来探望的人。 医生说安苳能好起来,完全是因为年轻身体素质好,不然感染也不会那么快控制住。转到普通病房后,安苳复原的速度快了许多,岑溪一直高高提起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可是……安苳心理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她还是温和平静的,却平静得过了头,甚至有些麻木。有些时候,岑溪发现她在发呆,要叫她好几声,她才能反应过来。 她看上去很累,很迟钝。 岑溪很不放心,每次暂时离开病房前,都会跟她说:“要乖乖等我回来。” 趁着出去打水,岑溪打电话给主刀的凌主任。对方说全麻开胸手术虽然凶险,却不至于对脑神经造成损伤,并委婉地提醒她,其实不一定所有的后遗症都是生理上的,也有可能是心理上的。 “病人是自己刺伤自己。”凌主任说道,“说不定她心理上早就存在创伤,这次手术只是加剧了她的反应。” 岑溪谢过她,默默挂了电话。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陪着安苳。 回到病房,她就看到安苳侧头看着窗外,手腕上的针头已经回血了,安苳却似乎毫无所觉。 岑溪立刻叫来了护士。 护士换了另一处输液,跟岑溪嘱咐道:“不要让病人动针头啊,这条血管都肿了。” 岑溪应了一声,关上门,坐在了安苳身边,垂眸看着她,轻声问道:“安安,你自己动了针头吗?” 安苳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睛,此时却有些失焦,好一会儿才看向她,嗫嚅道:“岑溪,我……对不起。” 除了岑溪,她对这个世界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她好像被扯碎了,一半的她在渴望活下去,另一半的她在叫嚣着去死。 看着岑溪为自己放弃工作,挨着母亲的巴掌,崴了的脚一直都没得到充分休息……强烈的自厌感几乎要吞没她。 她知道不该跟岑溪说对不起,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低声地重复了几遍“对不起”,无措得像做错了事被主人抓获的小狗。 “安安……”岑溪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没关系,下次不要再这样就好了。等你身体再好一些,跟我去京城住一段时间好吗?”
第140章 良心 岑溪已经做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她会帮安苳处理好一切。那三家店运营都十分成熟了, 店长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岑溪打算以后每周替安苳查账,也会派人过去巡店。 直播间请专业的主播过来, 继续开播。 至于安秀英那边, 会先继续雇佣着徐姨, 帮忙照料日常生活, 尽到基本的赡养义务,去京城治病的事情要等等再说。 现在安苳才是最重要的。 她做这些,既是保护安苳这么多年奋斗的心血,也是想让安苳放心。她要安苳什么都不用想, 放心地跟她去京城,好好养病。 不管是心胸外科, 还是心理科, 她会请最好的专家给安苳医治。 她抚摸着安苳柔软的发顶,轻声说着:“我现在租的房可能有点小,你看要不要换一个?不过找房子没那么快, 可能要先将就一下……” 她平时并不是个话多的人, 但凡说话必讲重点,现在对着安苳却温言细语, 絮絮说了很多。 还记得去年,安苳那么纯粹地喜欢着她,也是这样絮絮地跟她说话,哪怕她并不怎么搭理。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颓丧和逃避,像折断了翅膀的鸟, 是安苳接住了她, 陪她度过人生中的至暗时光。 现在,换她来陪安苳。 这些天, 她一直都没办法忘记,她差点就永远地失去安苳。 再也不想和安苳分开了。 她垂眸看着安苳,眼中满溢着心疼和期待。 但她却并没有在安苳眼中,看到同样的期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失去了往日澄澈的光彩,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翳。 “岑溪……”安苳咳嗽了一声,侧头躲闪开她的视线,只留给她一个侧脸,低声嗫嚅道,“我……我可以不去吗?你会不会生气?” 岑溪微愣,咬了咬唇:“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安苳浓睫颤抖,受伤的血管还在隐隐作痛。她慢慢握紧手指,艰难地把话说出口:“我只是……只是想自己住。” “你自己住怎么行?”岑溪皱眉,“医生说你短期内会有一些心脏的后遗症,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安苳嘴唇翕动着,低声说道:“我可以请护工。” “那不一样。”岑溪握住她的手,展现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安安,我会请保姆白天照顾你,晚上我就回家了,这样不好么?” 她怎么放得下心让安苳自己住?这次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她已经足够自责。 安苳手腕上的血管都肿了,刚才不知道对自己做了什么。 岑溪故作轻松,尽力把自己的害怕和担忧隐藏起来。她没说的是,只有京城才有最好最具包容性的医疗资源,她可以带安苳好好做一下心理疏导。 而且安苳在白石镇待了十几年,可以说这里的一切,不管是风光还是人情,都造就了今天的安苳,换一个环境居住,暂时避开因熟识带来的困扰,对目前的安苳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好几秒钟的时间,安苳都没说话,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感受着皮肤紧绷又放松带来的血管钝痛,然后突然侧过头来,弯了弯眼睛,温声说道:“……岑溪,我们一起回京城吧。” 岑溪心里稍松,勾了勾唇,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下:“那等你再好点,我们就走。答应我,要乖乖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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