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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垂眸咬了咬唇:“我也有错,是我太晚回来了,以后我会尽量不加班到这么晚。” “不,都是我的错……”安苳小心地抱住她,喃喃地低声说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刚才急切到难以沟通,现在又这么卑微地道歉,岑溪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好又安慰了她一阵,告诉她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用在意。 感觉到安苳的情绪好了一些,岑溪才草草洗了澡,随意叫了份沙拉吃,躺在床上和安苳说了几句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可是梦里也不安生,心里的隐忧挥之不去。 她梦见了十六岁的安苳,又梦到撕掉了录取通知书的安苳,还有开着货车边开边哭的安苳,最后是胸口满是血迹、双眼紧闭的安苳…… 每一个瞬间她都不在安苳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安苳陷于困境中,却怎么都伸不出手。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朝旁边摸过去,却摸了个空。 岑溪瞬间睡意全无,坐起来开了灯,却发现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快步下去打开门,就看到安苳穿着单薄的睡衣,孤零零地站在外面露台上,黑发和衣摆被风扬起,显得她更加瘦削。 这里可是高层。岑溪脑子里嗡地一声,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焦急地叫她名字:“安安!”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吹了多久的风,原本热烘烘的体温都冷了下去。 安苳回过神来,转头对她笑了笑,温声道:“岑溪,怎么醒了?” “大半夜的怎么在这儿吹风?”岑溪心疼地把她黑发捋到耳后,“跟我进去。” “我睡不着,就想出来透透气。”安苳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安安。”岑溪看着她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说道,“下周二我想带你去看一位专家,你愿意吗?” 停顿了一秒钟,又补充道,“心理科的专家。” 本来,她出于谨慎,是想等安苳身体恢复好一些再去的。 安苳伤到了心脏,需要好好调理。可现在,她突然不想等那么久了。 安苳转头看向她,看起来很平静,弯了弯眼睛乖乖地答道:“好。” 岑溪察觉到她似乎太平静了,搂着她腰身柔声解释:“安安,只是做个心理咨询,这代表不了什么,不要害怕,我会陪你去的,好吗?” 安苳垂下浓睫,低声应道:“好。” 为了让安苳开心,周末岑溪带她出去周边的景点玩了两天,两个人一起泡了温泉、看了电影、参观了号称最具沉浸感的影城,拍了好多合照。 安苳看上去很开心,看到她难得开怀,岑溪也很欣慰。 可是,周一岑溪一离开,安苳的开心就烟消云散了。 她很茫然,也很痛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岑溪一离开,她整个人就会陷入无解的焦躁和郁闷里,她好像从云端跌到了泥里。 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不想管安秀英在哪里,也不想管自己那几家店怎么样了,她躲进了岑溪的羽翼下,缩在这个安全的角落里,只想着岑溪什么时候回家。 她老是想给岑溪打电话。 但偏偏她又知道岑溪很忙,不能总是打扰岑溪。 小白来了,帮她准备等下的体检。她照常进了卫生间,开始擦镜子。 擦着擦着,安苳突然觉得卫生间很闷。 她抬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她看到自己头发胡乱扎着,整张脸瘦了一圈,过瘦让她眼窝更加深陷,看起来神情郁郁冷漠。 某一瞬间,她突然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巨大的恐惧感从背后升起。 是安秀英。 她在自己脸上,看到了安秀英。 虽然她五官都有点像安秀英,但从没有人说过她们长得像。可现在,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安秀英。 她的神态和安秀英如出一辙。 她无限依赖着岑溪,情绪忽起忽落,控制着岑溪的行动,不让她离开自己,不顾她的感受去伤害她…… 这不就和母亲对她做的一切类似吗? 甚至岑溪说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也是她对母亲说过的。 她帮母亲请了徐姨,岑溪帮她请了小白…… 她能感觉到小白在看着她。 因为她和安秀英,心理都有病…… 从前的她没有发作,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依赖。 这一切都如出一辙,像一个宿命般的轮回。 虽然她对岑溪的控制,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那以后呢? 如果她一直不好呢? 岑溪凭什么要承担这些? 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卫生间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沼泽,她用力地呼吸着,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可憎的自己,猛地挥拳砸了上去。 眼前的镜子应声而裂,镜子里的她也裂成了几瓣,她还不满足,又猛地砸了几拳,镜子逐渐变得粉碎,还混杂着一些血丝,她手背像针扎一样疼痛,血慢慢滴下来。 在厨房榨果汁的小白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疯狂地敲卫生间门:“安姐!安姐开门!你在干什么?” 小白在安苳面前什么都不说,但岑溪交代她的,她一件都没忘,家里的刀具都是她每天带过来,绝对不让安苳拿到任何一件利器,这个家里原本的方形玻璃茶几都换掉了,岑溪买了圆形木质的回来。 “我没事。”安苳突然停住了动作,很平静地应了一声,伴随着冲水的声音,“马上出来了。” 小白忐忑地等了两分钟,安苳这才开门出来,两手下垂着,轻声说道:“抱歉啊小白,我今天心情不好,把吹风机扔镜子上了,能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吗?” 小白惊魂未定,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安苳摇头:“没事,有碎玻璃溅身上了,就换了身衣服。” “哦哦。”小白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的确没事,才点头,“行,姐你进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 安苳应了句“谢谢”,垂着手臂慢慢走回了卧室。 她关上门,伸出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血肉模糊的手背下面,她握着一块尖锐的镜子残片,手掌心已经被划出了两道口子。 她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挡住了眼睛。手上的疼痛感让她心跳加快,兴奋得手指微微颤抖。 ……不。 她不能这样。 她突然打开床头的抽屉,把这块残片扔了进去,翻出里面的东西盖在上面,把抽屉紧紧关上,然后用纸巾把手上的血擦干。 疼痛绵绵密密传递过来,她又有些动摇,疯了一样拉开抽屉,去翻里面的镜子残片。 她想死。 她不想像安秀英一样活着,不想岑溪变成自己。 可是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她弄得乱七八糟,越是想要越是找不到,她嘴唇发干,额头上沁出了汗水,把里面的东西都扔了出来,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镜子残片。 她低垂着头,伸手把残片拿起来,把它放到自己颈边。 这时,她略低的视线落在了抽屉最下面的一样东西上。 是一个透明卡套,里面整齐放着一张粉红色的大号便利贴。 这纸上写着很丑的字,看起来有些眼熟。 安苳呆呆地看着那个卡套,伸手拿出来。 那便利贴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她认出那是她的字。 “亲爱的顾客您好……” “小店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这是去年,曹英帮她想的主意,让她卖牛肉的时候,放上一张感谢便利贴,委婉地期待一下好评。 安苳睫毛颤了颤,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打开的是岑溪的抽屉。 这种便利贴只放了最初的两个月,后来因为没什么效果就舍弃掉了。 那段时间正是她被岑溪拒绝后,失意的两个月。 岑溪怎么会有这张便利贴?当时岑溪偷偷看她的直播,还买东西了吗? 安苳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张便利贴,久远的回忆突然闪过脑海。 是那串被拉黑的数字用户吗?当时直播间人不多,那个人算是比较反常的一个,一直给她刷礼物,还命令她不要喝酒,多喝水,被拉黑过一次还来下了十斤牛肉干的单子…… 她眼眶湿润了起来。 岑溪曾轻描淡写说过的一句“其实去年我也喜欢你”,突然具象化了一些。 她突然感觉到了委屈、幸福、难过、怀念……诸多情绪涌上心头,驱赶了麻木,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像宣泄一样越掉越多。 她扔掉了手里的残片,手里攥着这张便利贴,用手背拼命抹着眼泪。 她不是安秀英,岑溪也不是她。 岑溪说过的“为自己而活”她好像暂时做不到,但她答应过岑溪的,要为了岑溪而活。 像岑溪那样勇敢,重新再活一次。
第144章 羊羔 周一比平时都要忙些, ECD开了大会,岑溪又开小会。针对某大牌饮料新系列广告词要不要加“的”这个字的问题,文字组争论了半个小时, 最后岑溪拍板决定不加, 争论才彻底平息。 中午, 她利用休息时间给安苳的几个店长打去视频, 线上巡店查账。 中间还和安苳你来我回地发了几次消息。 下午审完稿后,岑溪揉了揉额角,拿出手机看了下,发现安苳没有再发新消息, 也没打电话过来。 有点不对劲。 最近几天安苳都很黏她,要发好几次消息、打好几次电话过来。 她立刻主动发消息过去, 问安苳药都吃了没, 现在在做什么。 安苳隔了一会儿才回:吃过药了,在看电影。 还附上一张幕布的照片。 岑溪:好,那你继续看。 安安:好~[亲] 岑溪:无聊就打我电话。 安苳又是好一会儿没回。 岑溪抱着一只手臂, 看着屏幕微微蹙眉——安苳竟然没继续黏着她。 又想到昨天安苳种种反常, 岑溪更加担心,一下班便踩点匆匆出了公司。 看到她出门, 其余人也开始准备下班,张宇浚旁边的男实习生摇头:“看来咱们的高岭之花Lynn总,是真的有主了。” 张宇浚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反驳道:“怎么就有主了?她又没跟人提过,也没听说官宣啊。” 男生两手一摊:“以前的加班狂魔, 现在到点儿就走人, 你说呢?而且你怎么又知道没主了?你又没Lynn总微信,也看不到人家的官宣啊。” 张宇浚脸色不太好看, 白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呢?一听就是没经验,微信就算是加上又能怎么样?加微信那是低端手段,懂不懂啊你。再说了,我想知道她的动向,大把人愿意告诉我,消息比你灵通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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