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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是梳妆台兼床头柜，旁边延伸出来的位置放了一台老式电脑，再旁边是衣柜，拐个弯，也就是她身后，则是一面窄高的书柜，中间那一格拉了帘子。 岑溪侧过头，发现她盯着书柜那一格看，不由得有些紧张：“安苳，你开了一下午车，累不累？” 安苳果然转过头来，笑道：“不累，习惯了。” 岑溪松了一口气，随口闲聊道：“经常开这么久？” 安苳点头：“嗯，半个月就要出去进货。” 岑溪“哦”了一声，垂下眼睫，原本还想问，你为什么没去上大学，没离开白石镇？ 可想了想，她问这些做什么？她现在不也失业，回了白石镇么？如果安苳问她，她又要怎么回答呢。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这么渴望完全脱离白石镇。 这时，陈慧也过来敲门，叫她们吃饭了。 陈慧做了五菜一汤，再加一个倒在碗里的八宝酱菜，凑够了“六菜”，她让安苳坐岑溪旁边，笑道：“今天中午岑溪才说回来，也来不及准备太多，小安你别嫌弃啊。” 安苳立刻弯起眼睛：“哪里的话，阿姨您做得很好吃，辛苦您了。” 陈慧立刻眉开眼笑：“这孩子太会说话了。”寒暄了一会儿，她果然还是忍不住打听，“小安啊，你也不小了，有男朋友了没？” 岑溪面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说到这个，安苳笑得有些腼腆：“还没。” “也该找了。”陈慧语重心长道，“岑溪也是，有合眼缘的，可以接触看看嘛，也不能光顾着事业是不是？” 安苳快速瞥了岑溪一眼，发现对方侧脸冷冰冰的，心里有点急——岑溪该不会是生她气了吧？ 因为她来，又连带着被催一次婚。 这么想着，她赶紧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没，我也急，就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 岑溪放下了筷子，开始喝水。 陈慧顿时笑得更加开心，声音放低了些：“小安，我对门那家是我的同事，宋老师，她呢，有个儿子，今年三十岁，长得一表人才，还能说会道，在外地做那个什么？红酒生意。这孩子挺聪明的，他……” “他是挺聪明的，敢去赚法律灰色地带的钱。”岑溪放下水杯，接过话来，略带嘲讽地说道。 安苳侧头看向她。 陈慧“啧”了一声：“岑溪你怎么回事啊？什么叫法律灰色地带的钱？人家是正经做生意的，酒都卖到新加坡去了，团队有好几百人！” 岑溪点头，若有所思：“从来没听说过的三无红酒，随随便便就卖到了新加坡去，团队人还这么多，更可疑了，听起来怎么有点像……传/销啊？” 陈慧愣了一下，岑正平也愣了一下，安苳一时找不到话说，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妈，你别被宋老师洗脑了。”岑溪轻描淡写地说道，“可能只有她自己觉得，她儿子很厉害吧。” 陈慧琢磨了几秒钟：“不能吧？” 岑溪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有他微信吗？问问他就知道了。” 陈慧“嗐”了一声：“这种事怎么好问人？” “这种关键的事您都不好意思打听，还好意思给别人牵线。”岑溪淡淡说道。 “就是，就是。”岑正平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慧脸色一沉，眼看母女俩要吵起来，安苳立刻打圆场道：“阿姨没关系，我其实……其实也不急。您不用为我操心，真的。” “你也不能信岑溪胡说，”陈慧脸色缓和，“这样吧，回头阿姨再好好调研，给你介绍好的。” 岑溪还算给她妈面子，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安苳就起身告辞了，陈慧连忙让岑溪下去送送。 岑溪一脸不情不愿，拿了外套，施施然走在了安苳前面。 可也是巧了，刚一开门，就撞见对门宋老师的儿子上楼，对方西装革履，梳着油头，一看到岑溪便惊讶地笑道：“哎？这可是稀客了，小学霸，你怎么回来了？” 岑溪最烦他这种自来熟的人，冷冷地说道：“大老板，你不是也回来了么。” “你啊，嘴巴还是这么厉害。”对方只大了岑溪两岁，却很能拿腔作调。 岑溪看也不看他，就往下走，刚下了一个台阶，就想起了什么，回头去看安苳的反应。 正好撞见安苳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 岑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往下走去。 安苳快步跟上：“岑溪！你慢点。” 借着陡然亮起的声控灯，她分明看到岑溪身形有些不稳，立刻连跨了两个台阶下去，拉住了对方手腕。 岑溪却并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拨到一边，自顾自地往下走。 “岑溪！” 安苳终究还是比她高，也比她跑得快，几步就赶到了前面，拦住她的去路，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了？这样走路不安全。” 两个人停住脚步，声控灯陡然灭了，狭窄的楼道里漆黑一片，只余她们两个人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放开。”岑溪挣扎了一下，声控灯也随之亮起。 借着朦胧的灯光，安苳看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但那双骄傲的眼睛里深藏的内容，她却看不懂。 她不知道岑溪怎么突然生气了。是因为讨厌刚才遇到的对门男生吗？还是因为……喜欢？ 她没有放开岑溪的手臂，只是有些沮丧地说道：“岑溪，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是因为阿姨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谁生你的气？”岑溪冷哼了一声，“关我什么事。” 声控灯又暗下去。 安苳跺了跺脚，声控灯又亮起来，她往上走了一个台阶，和岑溪并排站在一起，小声央求道：“岑溪……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有点怕黑，我们下去说，行吗？”
第33章 餍足 安苳靠得很近, 紧紧握着岑溪手臂，吐息一下一下扑洒在岑溪颈侧。 岑溪身体瞬间紧绷，偏开脸, 冷声说道：“放开。” 安苳远离了她一点点, 声控灯却又静悄悄灭掉了。 安苳立刻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 岑溪：…… 她跺了下脚, 唤醒声控灯, 然后略带嫌弃地说道：“你别靠着我，这样怎么下楼？” 安苳小声“嗯”了一声，很小心地握住她的手，软声说道：“那你慢点走。”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 任由她牵着，先一步往楼下走去。 这栋楼已经上了年纪, 到处都有毛病, 灯经常怎么跺脚都不亮，岑溪平时走到这里也心烦，但现在, 安苳紧紧握着她的手, 躲在她身后慢慢往下走，竟然让她心情愉悦了一些。 安苳怕黑, 怕鬼。那刚才在楼上说要送她，干嘛还推辞？ 如果不下来送她，她就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都说常走夜路的人才会怕黑，怕鬼，安苳是走过多少夜路？ “你以前也怕吗？”快走到一楼时, 岑溪问道。 安苳在她身后小声应道：“嗯。” 虽然承认这些让她有些丢脸, 但岑溪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不是吗？ 她又发现了一个关于岑溪的秘密——并不是只有她表现得厉害, 岑溪才会喜欢她，注意她。 承认自己的缺点，岑溪也并不会嘲笑她，甚至还会保护她。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轻飘飘的，刚才的窘迫和委屈荡然无存。 “有什么好怕的。”岑溪牵着她走向单元门，淡淡地说道，“所谓的神神鬼鬼，不过是男权社会的衍生产物，就算有鬼，它也会去找害它的人，干嘛来找你。” “也是啊……”安苳想了想，岑溪说的好像有道理，“岑溪，你真聪明。” 岑溪在昏暗中转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悄悄扬了一下。 打开单元门，外面的路灯光芒倾泻进来，安苳并没有放开岑溪的手，而是温声问道：“岑溪，那你以前会害怕吗？” “小时候会有点。”岑溪说道，“后来弄明白它们的本质是什么，就不会害怕了。” 说完，岑溪微微皱眉——她差点忘了，她还在跟安苳生气。 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但就是气。 有什么好聊的。 她倏然松开安苳的手，抱着手臂站在了单元门前，语气淡漠，“辛苦你了。再见。” 安苳却并没有上车，踌躇了几秒钟，然后低着头说道：“岑溪……你能不能跟阿姨说一下，不麻烦她给我介绍对象了，可以吗？” 岑溪低垂眼睫，看着旁边光秃秃的绿植，语气轻飘飘的，一派事不关己：“你不是挺着急的么？” 安苳讪笑：“其实……我也不着急。就是怕阿姨反过来催你，才那么说的。” 这件事她确实急过，但那也是之前，现在，她已经不急了。 岑溪都失恋了，她急什么？ 岑溪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还说不急，刚才明明在看对门宋老师那儿子。 不同于平常遇见，这人算是安苳的“预定相亲对象”。 “刚才碰见那男的，就是我妈说的，宋老师的儿子。”岑溪瞥了她一眼，“怎么样？” 安苳愣了下，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认真地回答道：“还行。” ——毕竟是岑溪妈妈要给她介绍的人，她也不好说自己不感兴趣，至于人家条件，看上去也确实“还行”。 岑溪的邻居，当然不会太差，至少，不会比她差。那人甚至可以和岑溪开玩笑，一副很熟的样子。 “你回家去吧。”岑溪转身就走。 “哎！”安苳拦住她，有点着急，央求道，“岑溪，我到底哪儿做错了，你告诉我？” 如果岑溪一直生她气，她今晚回去怎么睡。 “我……”岑溪皱眉，话到了唇边，却又咽了下去。 被晚间的冷风一吹，她也清醒了几分——她到底在做什么？ 安苳一个直女，迟早会谈恋爱，结婚，她干嘛这么在意？ 关她什么事呢？ 抬头对上安苳那双纯良又满是焦急的眼睛，她语气缓和下来，生硬地解释道：“不是跟你生气。我是……” “讨厌对门那人。” 她和那个不学无术的学渣从无交集，对方在县二中欺男霸女、惹事生非还要被老师评价一句“聪明，只是不努力”时，她是县一中拼命要留下的最优学生，要不是因为户籍问题，她当时会去乌城念高中。 所以她一直看不上对门的混子。 现在这混子换上一身西装，摇身一变，就成了陈慧口中的 “优质男”，本就让她厌恶，现在又扯上了安苳，当然更让她生气。 是的，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她讨厌对门那人罢了。 “岑溪……你讨厌他啊？”安苳掩饰不住地翘起唇角，很确定地说道，“既然你讨厌他，那我也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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