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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确实没睡好,那就只能睡觉了。 睡得不是特别好,梦里她一直在和ECD吵架,和那个恶心的henry吵架,跟母亲辩解,以及,跟安苳…… 然后就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好像是岑正平回来了,在和陈慧讨论些什么,两个人声音忽高忽低的。 岑溪捏了捏额角,知道他们俩又是在吵架,便拿出墨水屏来看书,打算等他们吵完了再出去。 这个环节她太熟悉了,她要是出去,肯定会忍不住加入战局,到时候就是三个人一起吵。 但是…… 她坐起身来,秀眉微蹙。 她好像有些不舒服。 醒来之后,身体的某个位置酸涨不已,连带着小腹也有点难受。 奇怪,都过去一天了,怎么还这样。 难道?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却并没有从那些碎片里检索到她想要的镜头。 她皱着眉,拿起手机,点进高中班群,尝试加安苳为好友。 可能因为她是单删对方,加上又在同一个群里,并没有需要验证,她就重新加回了安苳。 安苳正从三十公里外的柳树村往镇里走。县道宽阔,天高地远,夕阳沉没在了地平线以下,她把货车开得飞快,想在天黑之前到家。 微信叮咚一声,收到了一条消息。 安苳放慢车速,耳机里传来系统甜美的报告声:“‘C_Lynn’给您发来微信消息,消息内容是:昨天你洗手了吗?” 安苳睁大了眼睛,一个急刹把车停在了路边。 岑溪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直接了,她得……好好想想。 昨天的情况很复杂,并不是一句“洗了”或是“不洗”就能说清楚的,尤其是面对岑溪……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就需要回答得格外谨慎似的。 她来不及去想岑溪什么时候把她加回来的,紧张地回忆了好几分钟,才开始打字回答。 岑溪揉着小腹,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对面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一开始没洗,后来你让我进去,我觉得不卫生,才去洗的。” 岑溪:…… 她只想知道洗了没,并不想听这么多。 不过,安苳说的“一开始”,指的是……?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觉得房间里很闷。 丢脸到窒息。 一开始,的确是她自己主动的。 她主动让安苳摸,怪不得别人。 她继续态度冷硬地追问道:“用了洗手液?” 安苳认真地回答:“用了,洗了两遍,然后又冲了好几遍。” 岑溪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也许不舒服只是因为……太多次,或者太用力了。 她回复了一句:“好,知道了。” 安苳坐在货车上,想再回复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回。 会不会再回复,又会弹出红色叹号呢? ……算了,还是不回复了吧。 大概就像上次加她一样,这次岑溪也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并不想和她有任何其他交流。 晚霞染红天空,天色渐沉,安苳却仍然坐在驾驶座上发呆,把她和岑溪为数不多的几句交流翻来覆去地看。 唉,好纠结啊,要不要再问一句什么呢? 想了好一阵,她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了。 被岑溪这样对待,说心里没有一点不快,那也不可能,但要说很生岑溪的气,那倒也不至于。 毕竟,她一直知道,岑溪是个很骄傲、挑剔的人。而且昨天她对岑溪做了那样的事,岑溪都没骂她一顿,她已经够羞愧了。 同样是得罪了岑溪,这次跟高一那次比,很明显高一那次更屈辱。 安苳从小就要帮安秀英干活儿,成绩一直算不上优异,但胜在心态平稳,中考时竟然超常发挥,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还被分在了最好的火箭班,虽然是吊车尾进去的,但她还是很开心。 这样的成绩,在学习氛围淡薄的二里沟村十分难得,安秀英难得脸上有光,破天荒地额外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开学时买身新衣服。 所以,这次升学,安苳心情很是雀跃。 初中是在附近小镇读的,跟农村也没两样,县政府所在地白石镇就不一样了,对那时候的她来说,白石镇就是热闹的大城市,而她也是好奇的年纪,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就开始期待上学了。 白石镇和她想象中一样热闹,新高中也特别大,教学楼巍峨耸立,闪闪发光,还有来自各个乡镇的新朋友…… 她很快就和周围的同学们都混熟了。 但很快,她也发现了,在这么多同学里,她的家庭条件算是最差的。 新学期伊始,她就按照老师说的,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而安秀英给她的五十块钱,她也没舍得拿来买衣服,而是攒了起来。 青春期正是敏感的时候,但好在同学们大部分都还算友好,她没有太为此而烦恼。 宿舍一共八个人,除了岑溪之外,还有两个是白石镇的,其余都是各乡镇来的。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家住白石镇的舍友,和她们完全不一样。 她们用编织袋装东西,而白石镇的三个人都用行李箱;她们没手机,只有一个人带着MP3,而白石镇的三个人都带了手机,岑溪的手机还是外国牌子;岑溪用的任何东西都看上去又新又好,而她的都又旧又廉价…… 一开始,看到白石镇的舍友拿出一件稀奇东西,安苳还会好奇地问上一两句,但后来慢慢地,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尤其是看到岑溪用纸巾擦她踩过的床沿后,她就很少主动问人家了。 但到底还是年纪小,不长记性。 有一次,学校突然放了半天假,几个舍友说要去买杂志看,安苳想省钱,就推说困了,一个人回了宿舍。 她以为宿舍没人,却发现下铺岑溪的床上,放着一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暂停在一个视频画面上,好像是个外国片,因为安苳看到了一个蓝色头发的外国女孩。 安苳从来没见过笔记本电脑,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多看了几眼。 这时,卫生间里传来了洗手的声音,安苳下意识转头,就看到岑溪面色阴沉地向她走过来。 安苳立刻往旁边闪了闪,刚要说什么,岑溪就弯腰“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转头语气严厉地说道:“能不能不要偷看我的东西?!” 安苳愣了下,难堪又慌乱:“啊……对不起,我只是随便看了一下……那个,你在看什么片子?” 其实安苳最好奇的还是笔记本,但出于一种对贫穷的羞耻感,也为了缓和气氛,她把话题引向了片子。 她以为岑溪会消气,没想到岑溪更加愤怒了,皱眉道:“我看什么片子,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然后岑溪阴着脸把电脑装了起来,拎着电脑包出门了,临走前还把门关得震天响。 留下安苳站在原地,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止也止不住。
第8章 阴影 这件事都过去了多久了?十二年了吧。 可安苳还是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真是窘迫到了极点,其他舍友都还没回来,她待在宿舍里又很怕岑溪突然出现,战战兢兢坐立难安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教室找邹琳。 当时邹琳正在教室里琢磨黑板报,见安苳红着眼睛过来,连忙问她怎么了。 安苳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高高瘦瘦、眼睛明亮的女孩,平时看上去一直是随和而乐观的,现在却被岑溪欺负成这样,邹琳听了就很生气:“她怎么这样啊?成绩好了不起?长得好看就了不起了?真是……走,我带你找她去。” 当时两个人还不是同桌,但关系也着实不错,邹琳的义愤填膺让安苳心情稍微回暖,但她还是拉住了邹琳,低声说道:“算了……也是怪我,不该看她电脑。” 邹琳嚷嚷道:“那她也不该这么凶啊!上下铺的舍友呢还是!” 安苳抹了抹眼泪,说道:“是啊,以后还要做舍友。琳琳,算了,我就是跟你说一下……心里太难受了。” 邹琳看了她几秒钟,叹口气:“那怎么办?以后还和她住一个宿舍,那得多闹心啊?这样吧,以后她要是做出什么针对你的事,你就跟班主任说说,换个宿舍,怎么样?” 邹琳知道安苳的脾气,要是邹琳自己,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跟岑溪那家伙理论一番再说,可这是安苳,从来不和别人吵架的安苳。 不出她所料,安苳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行。” 其实,安苳羞于跟邹琳坦白的是,她一直都对岑溪很好奇。 虽然邹琳和那两个舍友家也住白石镇,她也偶尔对她们拥有的一些东西惊奇又赞叹,但从来没有谁,像岑溪一样,长久地吸引着她的目光。 小到一根发卡,一本书,大到一双运动鞋,一个从未见过的双肩包,甚至岑溪床铺上清淡而好闻的味道…… 她渴望去了解岑溪,和岑溪做朋友,可岑溪从来没给过她机会。 这种好奇一直积压在心里未能释放,慢慢变质,混合着艳羡、嫉妒,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安苳自己也搞不清,总之后来她对岑溪有一种莫名的窥探欲,让她觉得羞耻,却又总是忍不住。 岑溪是她那颗还算坦荡的心里,唯一一片模糊的阴影。 那天安苳直到熄灯前才回宿舍,整个人都惴惴不安。 鼓足勇气推开宿舍门,舍友们跟她打招呼,她应着,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岑溪的位置,却发现对方像往常一样,正打着小手电看书,根本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安苳高高提起的心脏,突然坠落了下去。 她隐隐意识到,对于岑溪来说,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渺小。 安苳握着方向盘,看着远方越发暗沉的晚霞,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夹回了支架上,发动了货车。 就像之前一样,岑溪希望这件事过去,那她最好也不要缠着岑溪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岑溪只是回来休假,她不属于白石镇,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京城。而安苳自己,接下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小镇生活的节奏很慢,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总要起得很早。 起得很早又没什么事做,陈慧每天早早把她叫起来吃早餐,然后就打着呵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简直令岑溪费解。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岑溪已经形成了生物钟,早晨七点还不等陈慧进来,她就自己醒了。 天气回暖,雪也化了,她在家里穿一件长款羊绒开衫、卡其色阔腿卫裤,素面朝天,长发随意夹在脑后,整个人都松弛而慵懒。 毕竟大半年不见女儿了,陈慧前几天表现得十分热切,可第三天时她就开始问了:“这次休假休多久啊?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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