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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担忧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在她刚刚出言拒绝伤害安苳之后,在安苳失望伤心地离开她之后。 她咬着唇,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给安苳拨了电话过去。 安苳没接。 岑溪一边快步走,一边又把电话给安苳拨过去。 铃声几乎响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 安苳接听了电话。 岑溪停在雨中,听到对面有同样的雨声。 “你在哪里?”原本是一句担忧的话,经她口说出来, 反而更像质问。 安苳本就低沉的声音, 在哗哗的雨声中更不真切:“……我在停车场了。” 听到她的声音,岑溪悬起的心才慢慢回落, 语气也和缓了几分:“那……你注意安全。到机场跟我说一下。” 不管怎么说,安苳都是为了她大老远过来的。 安苳站在停车场入口,脚边淌了一滩雨水,垂着头说道:“……好。”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钟。 等岑溪先挂电话,是安苳的习惯。 但现在, 她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胸口沉重得快喘不过气来。 她勉强说了句“岑溪,我先挂了”, 就听到对面岑溪语气急促道:“等一下。” 她愣怔地站在原地,默默听着。 她听到岑溪轻声说:“安苳,你挺好的,只是……我们不合适。” 岑溪语气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刻,可安苳只觉得心脏又被她狠狠地攥了一下,攥得好疼。 ……如她所愿,岑溪这次说得很清楚,她也该死心了。 她勉强笑了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嗯……我知道了,岑溪。没关系。” 没关系吗? 她明明这么难受啊…… 岑溪沉默了一瞬,仍然没有挂断电话。 雨声中,她的声音也有些模糊:“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吗?” 安苳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嗯”了一声:“……是。” 她舍不得和岑溪断联。 岑溪是不是也有一点点舍不得? 她又想哭了,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鼻音闷声说道:“岑溪,你玩得开心点吧。这次来打扰你,是我冲动了,你……别太介意。” 她听到岑溪“嗯”了一声,就再也忍不住眼泪,说了一句“我先挂了”,就匆匆按掉了通话。 她脚步沉重地上车,肌肉惯性帮她系好了安全带,然后她往前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她彻底失去岑溪了。 她有些后悔——也许,刚才她应该和岑溪做最后一次,以后她再也不能和岑溪如此亲密了…… “岑小姐。你没事吧?”民宿老板站在门口,看到岑溪撑着伞从外面缓缓走进来,招手喊道。 岑溪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对方,摇了摇头。 民宿老板见她面色苍白,有些担忧地说道:“岑小姐,刚才来的那个是你朋友吧?我一开始没让她进去,要给你打电话她也等不及,看上去是有急事,连身份证都押在我这里了,我就让她进去了。她真是你朋友吧?” 没等岑溪回答,楼上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线:“Lynn,你有朋友来了啊?” Jess靠在二楼栏杆上,一边打呵欠,一边望过来。 岑溪调整了下表情,若无其事地应道:“嗯……一个同乡路过这里,顺便看看我。” 民宿老板有些疑惑——只是顺便看看,有必要这么急吗? “她要去赶飞机,时间不多。”岑溪及时地说道。 “哦……怪不得。”民宿老板恍然大悟。 “那太可惜了。”Jess一边下楼一边摇头,“这么好的机会,一起认识下、吃个饭多好。”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岑溪有些欲言又止。 岑溪长发湿了发尾,被风吹得有些乱,西装裤脚透湿,睫毛上挂着水珠,看上去格外狼狈。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Jess也是个人精,见岑溪这幅样子,立刻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马上转移话题道,“哎呀,好饿啊,崔姐,有什么吃的吗?” 崔姐立刻热情地说道:“有!厨房做了小面,尝尝?” Jess笑着点头,转头看向岑溪:“Lynn,要不你先去楼上换换衣服?我等你一起吃。” 岑溪低声应了句“好”,转身快步往楼上走去。 她关上门,倚在门后,面无表情看向外面的雨,眼圈突然红了。 明明早就存了这样的心,真的把那句话明明白白说出口后,却比想象中还难受许多。 她不禁按了按胸口,冰润的平安扣和链子一起硌着胸口的肌肤,闷闷地痛。 她用一条银链替换了那条红绳。 那条红绳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土了,也完全搭不上她的衣服。 但实际上,平安扣还是用红绳比较合适,银链不太舒服。 硌得她眼眶都湿润起来。 她深深吸气,平复着胸口的酸楚,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这就是她的选择,就算再来一次也是如此。 她不可能和安苳在一起的。 安苳也很快就会想清楚。毕竟安苳自己也说了,这次来找她,的确过于冲动了。 几分钟后,岑溪换了衣服,整理好了发型,又画了个淡妆,遮住眼角的红痕,又成了平日里那个精致的岑溪。 她下楼时,黎青也刚好来了,正和Jess说笑,看到她下楼,顿时眼睛一亮:“嗨,岑溪。” Jess却愣了下,转头看向她,意味不明地问道:“休息好了?” “嗯。”岑溪坐在了长桌最外面一侧。 崔姐立刻又端上一碗小面:“尝尝,我们店的招牌。” 岑溪低头吃了一口,麻辣感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呛得她眼眶湿润。 “哈哈哈哈……”黎青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岑溪你还是真是地地道道北方人哎,一点辣都受不了的。”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只有自己在笑,气氛有些奇怪,便心虚地住了嘴,Jess跟她说起了拍照的事,奇怪的氛围又慢慢淡去。 吃完饭,黎青说她店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岑溪暂时不想上楼,就在一楼坐了会儿,Jess左右无事,也陪她一起。 “你觉得黎青怎么样?”隔着桌上的小鱼缸,Jess冷不防问道。 岑溪靠在椅背上,支着额角,神情被小鱼缸挡住,清泠的嗓音染上了几分疲惫:“什么怎么样?” “别装啦。”Jess眨眨眼,“你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岑溪垂下眼睫,低声说道:“她……人挺不错的。” 听到这句话,Jess就知道,黎青和她一样,在岑溪这里没戏。 “哎,Lynn。”Jess忍不住追问,“你就真的没对谁动过心?” 对于从幼儿园起就追着漂亮女生跑的Jess来说,动心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岑溪这样优秀漂亮的人来说,被优秀漂亮的人追逐应该也是常态,岑溪真的就一点都没感觉? 在阴雨天气昏暗的光线里,岑溪轻声说道:“有。” 直到现在,想到刚才安苳的神情,她也依然会为安苳心动。 Jess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愣了一瞬,忍不住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岑溪扯了扯唇角:“没有然后了。只是心动而已。” “只是心动?”Jess夸张地扬起眉毛,“以前我也这样说过,但是年纪大了之后,真的,我发现,遇上真正心动的人其实很难。” “可我不想将就。”岑溪看着鱼缸里一直在碰壁的小鱼,低声说道。 “宁缺毋滥。”Jess点头,“这样的态度也好,岑溪,恭喜你,你一下子就避免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爱情的苦。” 岑溪勾了勾唇,没有再针对这个话题说什么。 安苳回到家,似乎把南方绵延的水汽也带回了家,白石镇天色也阴沉沉的,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一路上升,浑身都又烫又痛,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她好像听到安秀英在骂她,但她完全没有力气去分辨,整个人都好沉重,一直在往下坠,往下坠,却总是坠不到底。 有时候安秀英的骂声会由远及近,落到耳边却十分缥缈,有人把水递到她嘴边,把药片塞进她嘴里,她下意识地吞咽,满口都是苦涩的味道。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以为自己在苏伦戈,脑子还在想,等夏天到了,她还在岑溪来这片“淖尔”,她抓鱼给岑溪烤着吃…… 她们的帐篷当时就扎在那不远的地方,在被视为“圣地”的湖泊附近,她在帐篷里和岑溪做着最亲密的事…… 然后再睁开眼睛,她又突然意识到,岑溪不会再回来度假了,也不会跟她去那片“淖尔”。 岑溪不喜欢她…… 顿时整个人都更加沉重起来,像被扔进湖泊里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安苳?安苳!”有个人在叫她,抓住她的手,“安苳!” 她强撑着睁开滚烫疼痛的眼睛,转头看过去,一个女人模糊的轮廓映入眼帘。 她心里一热,下意识地哑声说道:“……岑溪。” “还岑溪呢?岑溪不是走了吗?”邹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纳闷地抱怨道,“你可真是疯了。”
第67章 贪心 缥缈的话音落进安苳耳朵里, 她却只捕捉到了“岑溪”两个字。 岑溪,岑溪…… 可是这声音不是岑溪的。 她费力地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干裂的唇瓣翕动了下:“……琳琳。你怎么来了?” 邹琳把水杯放到一边, 白了她一眼:“你还认识我是谁呀?” 刚才安苳迷迷糊糊地, 一直叫她“岑溪”, 把她气得够呛。 邹琳今天刚从街道下班,就接到了徐阿姨的电话,说安苳病了,俩上了点年纪的人都没了主意, 让她这个年轻人过来帮帮忙。 在邹琳的印象中,安苳身体一直挺不错的, 虽然看上去瘦, 手脚却总是暖烘烘的,也不常生病,这次竟然烧得这么厉害, 也把她吓了一跳, 赶紧让徐阿姨找了布洛芬片来,给安苳喂了两粒。 半个小时后, 烧是退了些,人也慢慢清醒了,睁开眼看到她,竟然喊的还是“岑溪”。 最近安苳和岑溪走得很近,邹琳一开始难以置信, 恨铁不成钢, 后面也慢慢习惯了。但这次,她真的觉得有点怪。 安苳叫岑溪的名字时, 语气和叫她不一样。 很不一样。 来不及细思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赶紧问这个傻同桌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安苳侧躺在床上,黑发凌乱,被子直掖到下颌处,只露出一张窄窄的鹅蛋脸,病了两天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苍白了不少,眼周有些凹陷,衬得神情郁郁寡欢,不复平时的阳光爱笑。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了,琳琳。”安苳哑着嗓子,声音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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