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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小区绿化搞得不错,正值盛夏,浓密的枝叶掩映,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 路灯慢慢亮了起来,岑溪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单元门口。 她要亲眼看到,才会完全相信,即便是安苳亲口告诉她,她也无法接受。 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单元门不时有人进出,但都不是安苳。 蚊虫渐渐多了,岑溪喷了花露水也不管用,手腕和脖颈都被咬了好多包。 岑溪咬住嘴唇,突然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荒诞感。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走过来。 高高瘦瘦的,穿着简单的贴身T恤和夏季薄款卫裤、米色帆布鞋,头发扎个马尾,拎着一塑料袋打包好的液体中药,一边接电话一边大步走向单元门。 后面一个穿polo衫和短裤的男人快步跟上来,热情地从安苳手中拎过那袋液体中药:“小安,我来帮你拿吧。” 岑溪的目光落在了那男人脸上。 那男人戴了眼镜。 呵,长得真丑。 安苳对电话那边说着包装尺寸的问题,顺手就把塑料袋给了那男人,冲他客气地笑了笑,这笑容落在岑溪眼里,说不出地刺眼。 两个人走进单元门,岑溪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眼前这幢直入云霄的高层建筑,正在轰然塌陷,她心里一片狼藉。 好,现在她看到了。 她陷入了天崩地裂的麻木之中,咬住下唇,直到唇间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到了中天,她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她想起来,却发现腿已经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裤,用力攥紧腿侧的布料,晶莹滚烫的水珠溅落下来,在优质的布料上弹开,了无痕迹。 她吸了吸鼻子,咬着破了皮的嘴唇,学着安苳以前用过的办法,用力按压大腿下侧的肌肉,麻木感稍有缓解,她狼狈地站了起来。 一天没吃东西,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了一把椅子,缓了几秒钟,咬紧牙关,转身快步走进单元门里的电梯。 她脸色苍白,看着数字逐渐攀升。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安苳家门口。 岑溪扶了一下墙壁,抿唇忍住恶心,按了下门铃,怕里面听不到,又用力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谁”,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回答。 门开了,安苳穿着拖鞋,一脸疑惑地看向外面,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猝然愣住:“……岑溪?” 门口的人确实是岑溪,但又不像岑溪。 盘起的长发乱了,碎发耷在脖颈上,脸色苍白,眼睛鼻尖和嘴唇却红得吓人,下唇上有一记血痂,颈侧和手腕还有好大的几个红包。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岑溪嘴唇翕动了下,刚要说话,安苳身后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安,这是你的朋友吗?快进来快进来!” 岑溪脸上那抹脆弱顿时荡然无存,她冷冰冰地看向安苳,哑声质问道:“你相亲了?” 这一刻,她的委屈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她盯着安苳,看着那熟悉的眼睛和嘴唇,希望能听到一句“没有,你从哪里听说的,都是误会。” 但是,安苳面露震惊、焦急之后,尴尬地瞥了里面一眼,嗫嚅道:“呃……算是吧。岑溪,你先进来说。” 说着,便伸手拉住岑溪的手腕。 岑溪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甩开,她一个不防备,手指狠狠撞在了门框上。 安苳痛得“嘶”了一声,但仍然伸手去拉岑溪,略带哀求地说道:“岑溪,你别走……” 身后的男人挤了过来,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岑溪,转头关切安苳:“怎么回事,你手怎么样?” 岑溪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转身的一瞬,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滂沱而下。 只有不到三个月。 不到三个月! 她为什么会像昏了头一样,非要来看看才甘心?她忘了这里是白石镇吗? 眼前一片模糊,楼道从四面八方向她倾轧而来,她快步走到电梯边,拼命按着向下的按键,然而电梯却迟迟不来。 身后安苳在跟那男人说话,说有点事让他自己坐一下,脚步声渐渐靠近,岑溪心里却只有抗拒。 安苳又想看她出丑,是吗? 她扭头走进了消防步梯,快步拾级而下,但安苳比她更快,从她身后跑过来,长手一伸就抓住了她手腕。 “岑溪!”安苳怕她再把自己甩开,紧紧握住了她手腕,另一只手也过来拖住她手臂,“岑溪,你听我说……” 岑溪被她拽住挣脱不得,转头愤怒地看着她:“放开!” 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安苳却把她拽得更紧,焦急地说道:“岑溪,我……” “你怎么可以去相亲?”岑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泪眼朦胧地质问她,“才不到三个月!” “我……岑溪,对不起,我其实是……”安苳从没见过岑溪如此崩溃,她脑子全乱了,只会说“对不起”。 听到“对不起”这一瞬间,岑溪的崩溃都变成了恨意,转头紧紧盯着安苳,一字一句地说道:“安苳,你真廉价。”
第74章 旧情 这几个字一出口, 岑溪自己也愣怔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顿住。 刚才她一直把安苳的手打开,安苳却一直想抓住她, 但听到这四个字, 安苳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 她惊愕又难过地看着岑溪冷漠的侧脸, 停顿了一两秒钟,才颤着嘴唇说道:“岑溪……你怎么,怎么能……” 是的,她知道, 在岑溪眼里她一直很渺小、平凡,但她没想到, 岑溪竟然会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她, 用如此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难过、羞耻、震惊和委屈轮番上阵撕扯着她的心,她大脑缺氧,语无伦次, 伤心得说不出一句成句的话。 看着她脸上明显震惊受伤的神情, 泛红忍泪的眼眶,岑溪心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悔恨和痛楚。 她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但是……她绝对不会道歉。 她偏开头,把安苳的手甩开,安苳就任由她甩开自己,看着她快步下楼。 被岑溪无数次甩开的手臂生疼,安苳好像失去了追逐她的勇气和力气。 “岑溪……”她手臂下垂, 慢慢往下挪了几步, 声音颤抖,“岑溪!” 岑溪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顿住了脚步, 细长手指紧紧攥住楼梯扶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她恨现在如此狼狈可笑的自己。 但是听到安苳用这种不同寻常的语气叫她,她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迈不动。 “你这样说我……我太难过了。”安苳往下挪了几步,看着岑溪无动于衷的背影,眼眶终于撑不住酸痛掉下眼泪来,“我……我……” “现在难过。”听到她说话,岑溪刚软了一点的心就又硬了起来,她看着前面的墙壁,声音冷似寒霜,“相亲的时候难过吗?和那男的在一起难过吗?我看你挺开心的,不是吗?” 她的话尖锐带刺,戳得安苳胸口疼,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呆愣愣地擦着眼泪:“岑溪……你不是说,我们只做朋友吗?我……我也一直没去打扰你……我做错了吗?” 安苳痛苦而又凌乱地说完,两个人十几秒钟都没说话,声控灯骤然灭掉,楼道里陷入了黑暗。 岑溪第一反应竟然是,安苳怕黑,她得说点什么,让灯亮起来。 但说出口的却都是嘲讽:“你当然没做错。怎么,你还想让我祝你幸福?” 这个小区比较新,声控灯也灵敏,哪怕是这么一句轻声的嘲讽,也能让整条楼道都亮起来,足够让安苳清晰地看到岑溪的表情。 她回头看向安苳,眼眸泛红,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那就祝你幸福。”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结婚时别叫我,我没兴趣参与这种无聊的活动。” “岑溪……你能不能别说了……”安苳站在她身后泣不成声,“我真的好难过……我不是……” 岑溪也看清了她脸上的泪水和绝望,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下,疼得她快要叫出声来。 她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听,转身快步往楼下走去,只留给安苳一个决绝的背影。 安苳用手背抹掉眼泪,忍着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抬步还想去追岑溪——不管怎么说,现在天太晚了,岑溪这种情况,实在是不安全。至少,她得把岑溪送回家。 可这时,她却隐约听到了家门开启的声音,何仲明似乎是探头出来叫她,说她妈妈醒了,问她干啥去了。 安苳用力揉了揉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回头上楼,快步走进家门。 安秀英扶着沙发背慢慢挪过来,一边挪一边骂道:“天天不见人影,又死到哪儿去了!” 何仲明虚扶着安秀英的胳膊,安慰道:“阿姨,您别责怪小安了,您看她这不是回来了吗?刚才啊,她有个朋友来找她了,她们……” “何校长。”安苳打断了他的话,尽量客气和缓地说道,“真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要出去……今天去找章大夫,耽误了你一天时间,家里的饭也简单,没来得及好好请你出去吃,等过两天我再请你在外面吃,行吗?” 不等何仲明回答,安秀英不满地说道:“人家小何来都来了,刚吃完饭,也还没待一会儿,你就不能和小何坐会儿,说说话?啥事儿啊这么着急?” 她一边说,一边狐疑地看着安苳红肿的眼睛。 “哦……我……”安苳挤出一丝笑意,“我要送那个朋友回家。” 安秀英还要说什么,何仲明先一步说道:“阿姨,没关系,我正好也下去看看,大不了我和小安一起去送嘛。” 安秀英脸色稍缓,转头看着何仲明:“行吧,还是小何懂事儿。唉,自从吃上章大夫这个药啊,我真好多了,见效比那几千块的药都快,还多亏了你啊。” 何仲明连忙说道:“阿姨太客气了,小安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嘛!那今天我先不陪您说话了,我先跟小安下去,您好好休息啊!” 好不容易才把安秀英安抚下来,让徐姨陪着她,安苳这才和何仲明一起出门。 “小安,那女孩……是你朋友啊?”安苳关上门,何仲明就疑惑道,“你俩吵架了?” 安苳心里沉重不堪,疲惫地说道:“何校长,对不起啊,你先回家休息吧,我改日再感谢你。” 安苳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何仲明跟着,何仲明心里有些失望。 但是两个人还是要一起坐电梯下去。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何仲明就只恨安苳家住得不够高,到一楼也就是二十来秒,挖空心思故作轻松说着一些闲话;而安苳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瞥着楼层光标。这成了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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