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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一下,我得去问问花束有没有准备好。” “就知道你最关心这个。”班长笑着扶住她肩膀,推着她边走边讲:“放心啊,闻笙一早就把花束交给我了,还说要我藏好。待会见了你就知道,那金黄色狗尾草花束绝对是今天最棒的礼物。” “啊……”迟绛又偷瞟了闻笙一眼。这下,她反而担心起闻笙了,不知是怎样的难言之隐,才让她在最紧要的关头抛下自己。 那金黄色花束显然是花了心思的。闻笙手巧,把狗尾草编成物理符号和化学的形状,正中间是数字1937,那是西南联大成立的年份,用以致敬抗战烽火中的青春。 迟绛拿着花束,眼眶有些湿热。冬日的狗尾草并不好寻找,这一束花的编织不知花掉闻笙多少复习时间。 就连刚才对闻笙颇有微词的同学也看出端倪,小心翼翼问迟绛:“难道,是你先惹闻笙生气,闻笙才故意那样讲话气你?” ”一束花而已,你这么快就爱情转移,去偏心闻笙了?”迟绛扁扁嘴,笑着挪揄:“那你说,我现在还应不应当往心里去?” 同学笑意却加深:“你们小两口的事,你自己往心里去就行了。” 她笑得很是调皮,不觉得“小两口”是多特别的字眼,也没发觉这三个字惹得迟绛一阵扭捏。 “但是,我还是有原则的。”迟绛心里说。 有原则的迟绛,回班级的第一件事是把课桌拉开一条缝隙。 她不擅长生气,却擅长表演生气。 生怕闻笙看不明白,又在窄缝上用透明胶带贴了两张纸条,一张写着“保持距离”,一张写着“禁止说话”。 等闻笙回座位时,她便抬起脑袋不动声色盯着闻笙看。 “你怎么……这个眼神看我。”闻笙被她盯得不大自然,坐下来,手不安分地在铅笔袋里翻找东西。 迟绛不说话,扁着嘴巴,把物理卷子反过来,在空白面刷刷地写着“受气分析”。 受气分析图画了足足半页。 闻笙接过图纸,看着画满箭头的控诉文字,隐约明白了: 关于自己缺席看剧这件事,迟绛已经轻松原谅。 可是关于那句伤人的话、关于自己和学妹同时出现在食堂这件事,迟绛似乎并不不好奇原因,也不想多听解释。 在她试探着问迟绛“那束花,你还喜欢吗”的时候,迟绛却告诉她:“很喜欢,特别喜欢,可是闻笙,我不想给你哄我的机会了。” 迟绛用手背蹭蹭鼻子,继续告诉闻笙:“我耳根软得很,哄好我是最不费力气的事。甚至不需要你开口,我自己也能说服自己不再介意——可是我还是想介意。” “只要我一直介意这件事,就不会再幻觉我和你有多亲近,不用再期望和你之间更亲近。” 只要把情感定格在最失望、最冷淡的这一刻,就再不会再被那些不知缘由的忽冷忽热牵动情绪。 “闻笙,我其实不生你的气。”迟绛扬着下巴,故作轻松地笑笑:“不怕你笑话我自恋哦,我就是很相信我的,嗯……魅力!我这么有魅力,你才不会不喜欢我。我也很相信我的眼光,我这么有眼光,绝对不会看错你,所以你肯定不是故意缺席。” 闻笙低垂着长睫,一言不发。 她准备好的台词全被迟绛抢走了,所有解释和道歉都被迫咽回肚子里,为此,她也只能轻声答应迟绛:“那好吧。” 原来最令人伤心的不是道歉不被原谅,而是被剥夺了道歉解释的机会。 闻笙弄不清楚,迟绛现在是对自己失望呢,还是已经开始讨厌自己了? 最好不要是后者。 她从校服里拿出小熊饼干,双指推到迟绛桌上,神情带点落寞:“这个给你。不为道歉,也不是哄你,只是之前就买好的,你不吃就浪费了。” 迟绛看看闻笙,又看看包装盒上圆眼睛的小熊,一时分不出哪一只才更无辜。 “不要接!不要接!”迟绛在心里呵斥自己。 吞咽了几下口水,却到底是叹一口气,假装无奈地拿起饼干:“你说的没错,浪费可耻。” 饼干才拿到手里,她又立即暗骂自己没出息了。 小熊饼干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吗?就算是巧克力夹心的,就值得自己打破原则迅速妥协吗! “那不如,你把它送给学妹好了,”迟绛又忍痛把饼干放回闻笙桌上,拼命咧着嘴角,才挤出体贴大度的微笑:“她应该也很爱吃你送的东西。是吧,笙笙姐?” 那一句“笙笙姐”喊得很是做作,闻笙听来,却很是受用。 “你喊我什么?”她勾着唇角,轻轻地问。 迟绛用余光捉到闻笙的笑意,一时羞赧。 她不理闻笙,带着孩子气的怒意,把厚厚一摞书挪到右手边,用书墙抵御闻笙的目光。 在闻笙看不到的地方,迟绛握着笔,笔尖不受控制地在草稿本上乱动。 她觉得自己有点妒忌那个学妹,可是就连妒忌都不能做得具体—— 学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的性格、和闻笙又是什么关系,她通通一无所知。 “刚才,我喊的是,笙笙姐。”迟绛冷不丁抬起头,表情更加气鼓鼓。目光越过书墙,她丢下笔告诉闻笙:“现在,我又想听你解释了。” “为什么想听?”闻笙停下笔,缓慢地眨眨眼睛,“万一你忍不住原谅我,那岂不是糟糕了。” “你可不要多想。”迟绛轻哼一声,半侧过身子,双臂抱在胸前:“是我的触角感知到你有话要讲。嗡嗡的信号声响个不停,严重影响我做题了。既然你那么想要解释,我就不妨听一听。” 说完,她连续伸了两下耳朵,以表自己洗耳恭听。 迟绛内心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借口找得天衣无缝。 才不是自己好奇心作祟想听解释,而只是怕闻笙憋着难受。 闻笙见她这副样子,轻轻笑了,在桌下递给她一张信纸: “自白书,道歉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迟绛看完,心里霎时软塌塌的。 “你真的是,哪有这样道歉的。”迟绛耳尖红红的,嘴里嘟嘟囔囔,默默把课桌拼在了一起。 “也可以继续保持距离,也可以禁止说话。”闻笙噙着笑意看她:“我都听你的。” “小小伎俩,骗不过我,我还是很有原则的。”迟绛再次强调着自己的原则,也不知这原则是说给谁听。 “反正,在我哄好自己之前,我都不会原谅你——笙,笙,姐!”
第25章 25 “没有谁比你更重要。”字条上的八个字, 略过了原因的解释,又让许多东西看起来不再需要解释。 纸条小心收好,回家装裱起来, 摆在书桌最显眼处。生气了, 读一遍,揉揉心口偷笑: 嘿嘿,没有谁比我更重要。 当然, 这只是白天清醒时, 一切都原谅得很轻易。 等黑夜降临房间,大度的原谅就都不作数。凌晨两点钟, 迟绛从睡梦中起身,抓抓头发,抱着枕头捧着手机在屏幕上卖力戳戳戳。 输入很长一段文字,撒娇说才不相信闻笙哄小孩的鬼话,又怨念相处这么久却像从未了解她。 抱怨完了, 不忘在文字里许愿:”如果她能主动多袒露些心事就好了。” 「确认发送」的按钮点下去,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 安然大睡 ——那些文字,她笃定闻笙一定会看。 转天早晨,迟绛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上学。胳膊伸出桌沿, 侧枕着胳膊嘟哝:“学习的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吃,这实验班, 我真是不想再考。” 是试探。 偷瞟着闻笙的眼睛,看见她蹙眉,看见她欲言又止, 最后听见她牙缝里挤出一句:“随你。” 心里一时快乐得打滚。 “随你”的意思就是“不可以”,是“你胆敢不努力试试”。 迟绛脑袋里预置了闻笙语音翻译器, 听得出弦外之音,深谙言外之意。 打一个长长的哈欠,喜笑颜开伸懒腰开始新一天的奋斗。努力学习,不止是为了和闻笙一个班,她想要的比那还疯狂—— 也想考第一名,想要她措手不及。要做她年级第一之路的“绊脚石”。 然后,就像她投石在自己心口激起涟漪一样,让她也猝不及防因为自己的存在心尖微颤一瞬。 迟绛不算迟钝。 那天汇演结束,她把自己心头瘀堵的小郁闷掰开揉碎地分析。 她发觉,自己可以不费力地原谅闻笙有事离开,却怎么也不愿接受闻笙身边有一位比自己更亲近的人类。 那亲昵的一句“笙笙姐”,耳虫般回响在每一个不恰当的时间。 到最后,她不得不瘫坐在椅子上,承认一个事实: 她在吃醋,且绝不是闻笙口中那好朋友似的吃醋。 这是个全新发现。虽然情不知所起,却让迟绛浑身布满隐秘的兴奋。 面对第一次的怦然心动,迟绛来不及追问前因后果,只是紧紧抱着毛茸刺猬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眉眼轻柔地,用额头碰了碰小刺猬的额头。没敢再亲脸颊。 她还贴心地给那阶段的心境取了个名字,叫做“准暗恋”。准暗恋暂时不及暗恋深刻,心底里还忐忑着,自我防御机制生效着。 她不肯百分百承认“我喜欢她”,举手投足,又情不自禁朝着暗恋的方向狂奔。 * 埋头学习时,她时常想到闻笙。请教题目时,她又舍近求远。 扭大半个身子面向后桌,讨论得热火朝天。不时,觉得左耳处聚焦了一束灼热视线。暗喜,知道那是闻笙在偷看。 然而并不理会,心里还在计较着那早就“翻篇儿”的往事: “笙笙姐很忙的。” 其实迟绛一向大度,偏偏面对闻笙时,不自觉地闹小脾气。她并不真的生闻笙的气,却盼着闻笙能多和她讲些具体的话。 不要再聊太遥远的月亮,月亮只是一块冷石头。想听闻笙自己的故事,闻笙……她是近在眼前的月亮。 也并非没有努力过——“闻笙,放学一起回家吗,我们也顺路一小段的。” ——“不行,有人约好了。”照例是模糊糊的代词,连学妹的名字也不肯透露。 闻笙不肯说,她也不再问。期末考试在即,迟绛分不出时间在无聊的吃醋上,但凡察觉自己有吃醋的苗头,就强迫自己回味那句“没有谁比你更重要”。有效的自我安慰。 直到有天午间管理,数学小测的卷子都发下来了,闻笙才姗姗来迟,额头挂着汗珠。 迟绛可算抓到把柄,慢悠悠问:“我每次迟到都要挨罚,请问闻同学迟到又该如何惩罚?” 闻笙双目却有些倦怠,讲话气力不足:“今天放学,你想要和我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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