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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心跳也并不剧烈,两人呼吸柔柔的, 心思浅浅的, 什么都不想,就只是拥抱。 当一个人的表面积,轻贴着另一个人的表面积, 心头那一团压力就会被摊开、碾平, 像摊煎饼似的变成薄薄一层,轻如蝉翼。 她们都觉得很舒服。舒服得叫人有点上瘾, 沉溺其中,不舍得松开。 “但是,迟绛,我们是不是抱得稍微有点点久了?”闻笙轻笑了笑,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很小声地贴耳问到。 迟绛后知后觉地尴尬了一瞬,从拥抱里“醒”过来, 忙不迭松开手臂:“好像……是有一点点。” 抱一下是礼貌,抱一阵是友好,抱着不舍得松开可就让拥抱变质了! 迟绛回忆起来, 这并非她们头一回拥抱。早在高一吃坏肚子时,她就哄骗闻笙抱过自己一次。 上一次只是短暂地拥抱几秒, 迟绛就觉得整颗心上蹿下跳蹦个不停,待闻笙关门离开时,她要紧捂着心口才不至于让自己在床上快乐得乱扭。 等到这一次拥抱, 时间分明更久,迟绛的心跳却很缓慢。她毫无杂念, 只希望能像无线充电座那样,把自己那份满额的快乐充给闻笙。 “闻笙,”她念出名字,态度端正,像初学识字的小学生。 “嗯?”闻笙耳尖被风吹得泛红。 “原来拥抱这么好玩,我今天才发现。”迟绛腼腆地笑笑。 她用“玩”字削弱拥抱的暧昧,似乎拥抱只是一个儿童的游戏。与两只小熊或小萨摩的嬉戏无异,就仅仅是图好玩。 闻笙听出她在强调什么,后撤半步,在离迟绛稍远的位置皱皱鼻子,闷声呛她: “不和你玩。” “你好幼稚啊,闻笙。”迟绛被她的语气逗笑,欠欠地模仿闻笙讲话:“噫,不和我玩,不和我玩~” 直到闻笙气得捂住耳朵不再理她,迟绛这才收敛,拽拽闻笙衣角:“既然你捂着耳朵,装听不见,那我可要说你坏话了——” 闻笙皱眉瞪她一眼,仍严严实实捂着耳朵,佯装生气。 但下一秒,她却看见迟绛叹了一口气,转身趴在栏杆上托着下巴惆怅道: “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怎么就偏偏只想和你玩呢?” 如果爱情真有选择权,她才不要喜欢闻笙。一遍遍被推开,一次次感到自卑,甚至有一点点不那么像从前自己。 可喜欢就是喜欢了,是大富翁里的命运牌,根本躲不掉。 何况这世上没有完美爱人,让迟绛着迷的也从不是闻笙的“完美”,而是她们相处时的奇妙感应。 身体靠近的时候,体温升高两度。谈话兴起的时候,心跳加速百分五。这是她统治的爱情王国的度量衡。 “你有听到我刚刚说什么吗?”等闻笙把双手放下来时,迟绛笑着问她。 不等闻笙回答,迟绛又忙开口:“你肯定听到了,又装作不知道。但是放心好了,就当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想和你玩,和我只想和你玩,这其中差别很大。才不要让闻笙知道她在自己心里很特殊。 暗恋者最忌明牌,只要紧咬住不松口,就尚可保全自尊,将暗恋进行到底。 所以那天晚上,她努力岔开话题,仰头望着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许多无厘头的话。 迟绛问闻笙自己为什么没有大象耳朵,又问她云朵里为什么没有彩色风车。每一个小话题都不知所云,可每一轮对话又都意有所指。 想说的都羞于说出口,说出口的字句全都言不由衷。顾左右而言她,言它,言小邋遢小水獭,言了个遍也不敢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但谈话的内容也许并不重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两人都只会“喵喵喵”,也能轻易快乐。 这样闻笙就不用再为竞赛苦恼,她也不用再为成绩发愁,她们可以一起在雪地上盖爪印。 但可惜,她们已经十六岁了,也丝毫没有长出尾巴变猫猫的迹象。再看看手表,时间实在不早了,再不溜回班里上自习,恐怕要被班主任扔到雪地里罚站。 回班的路上,迟绛问闻笙:“你担不担心,裴老师发现你翘晚自习?” 闻笙颔首:“会担心。”又摇头:“但没关系。” 她心里忍不住偷笑,迟绛眼里的自己还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吧? 未来某天,若是让迟绛知道自己初中的事迹,她恐怕要惊掉下巴。 “对,你放心,没关系。”迟绛不知道闻笙的腹诽,两手揣在衣兜里,笑容很是义气:“要是老师问起来,你就把责任推给我,就说是我威胁你,强行把你掳走的。” 闻笙听她这话,紧抿起嘴唇,心虚得不敢再吭声,侧目偷偷看了迟绛一眼: 哎,好傻。好迟钝。 好喜欢。 * 那天之后,她们关系没有更亲近,也没再像从前几次似的骤冷。 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关系悬在半空,像一场抛接排球的练习,不敢把球打得太高,又生怕排球落在地上。 这一年里,她们分行在不同的轨道上,见不同的风景,接触不同的人,应对不一样的挑战,承受不一样的压力。 但在岔路口偶遇时,她们又点头微笑,适当拥抱。 迟绛在每一个月的橱窗通告里看闻笙的成绩,闻笙在每周四的校园电台新闻里听迟绛的播报。 就这样若即若离,半专注半神游地度过了二十四个星期,六月的风终于吹过来。 风力微弱,却把满满当当的高三教室吹得空荡荡。 班主任敲敲桌子,抿一口茶,笑着扫视全班: “现在呢,也轮到你们来上高三了。” 一片哀嚎声中,只有迟绛心跳如雷。 她掰手指头算了又算——只要再熬过129天,等到十月结束,闻笙就要回来了。 “耶!”她实在忍不住兴奋,攥着拳悄悄庆祝了一下。 那一刻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盼了一整年的重聚,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闻笙坐回了她身边,却比从前还遥远。 * 高三上学期,最后一次竞赛机会。闻笙的成绩在预料之中,无缘保送,但基本确认之后又机会拿到降分。 按常理,她高考压力小了不少,放平心态尽力而为即可。但校方坚持认为,这些竞赛生有成为高考黑马的潜质,努力鞭策鞭策,还可以在高考里拔得头筹。 为了家校配合得更顺利,老师和闻锦说明了情况:“以闻笙的成绩,去目标学校是不成问题,但专业上可选的余地不大,高三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努努力,还是有翻盘的机会的,何况她底子本来就很好。” “底子很好”,没能让闻笙放松,反而成了身上的枷锁。 妈妈的看管比从前更严格,上下学准时接送,风雨无阻。 闻笙也不再需要吃学校的食堂,每天中午都有妈妈送饭,严格按照营养食谱搭配,味道却清淡得咂摸不出滋味。 她生活里仅有的一点光亮,就是时刻都能保持乐观的小同桌。 理智不断提醒闻笙,把一个具体的人当作救命稻草是不可取的。尤其是高三这样的阶段,稻草不会把自己拉出水面,自己反而可能带着稻草沉入水底。 她不想让自己的焦虑影响到迟绛。 与迟绛相处时,她虽不太主动说话,但是很乐意听迟绛的碎碎念,总是面带微笑,耐心倾听。 可就是这样普通的、日常的简单交流,被妈妈撞见了,却被视作洪水猛兽。 * 高三期中考试结束,苏栩第一次参加迟绛的家长会,这才惊讶道:“原来小迟一直念叨的同桌就是您家宝贝啊,真是的,没有想到这么巧。” 闻锦当时脸黑得有些挂不住,心里压着一股火,很想问苏栩:不是说你家孩子不爱学习,成绩垫底,满脑子总想着玩,准备走艺考或者出国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虽受到苏栩的帮助,在她手下做事情,但至少她的女儿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怎么也没想到,苏栩口中那个“心思全不在学习上”的宝贝女儿,竟然就是闻笙的同桌。 闻笙怎么介绍迟绛的来着? 说她“满脑子都是学习”,说她“总和自己请教问题。” 总有人在说谎,闻锦一时间不知道说谎的是哪一位。但无论是谁说谎,她都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有些失衡。 家长会结束回到家,她阴沉着面孔问闻笙: ——“你和迟绛能一样吗?她妈妈送她出国念书,她现在敞开了玩都可以,笙笙,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家有这样的条件吗?” ——“你现在和她聊天,等毕业了是不是还要给她打工去,就和你妈妈现在一样?” 层层质问,压得闻笙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为何总是等级分明,她和迟绛只是同桌,是朋友,说破天了也不过是她暗恋迟绛。 “我没有耽误学习时间,我们只是正常交流。”闻笙无奈地辩解。 但闻锦似乎听不进她的解释,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你把心思放回学习上来,要么你们干脆不要再坐同桌。” 闻笙心头一紧。 想起之前那些疏远自己的朋友,隐隐意识到,怕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第53章 星期一上午, 闻锦找到班主任老师询问闻笙的学习近况,话题绕了几个弯,重新落在同桌身上。 在她眼里, 迟绛心思全然不在学业上, 有退路有选择,现在拉着闻笙说说笑笑,只会耽误闻笙的成绩。 回忆往前倒带, 她记起闻笙再三强调的, 说“她心思全在学习上”、“眼睛里只有排名”,两人暑期里连续不断地通话, 也只是为了讨论学习。 反倒显得有些刻意。 “不是不允许笙笙在学校里交朋友,迟绛当然也是好孩子。但我们小孩勤勤恳恳努力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个高三,我们都希望她能出成绩。”闻锦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才抬头看向老师:“我知道这可能让您为难,但还是希望您能帮忙换个安静好学的女同桌。” 怕被拒绝, 她又补充诉求:“或者,她一个人坐也可以。” 听见这样的请求,连严老师都觉得窒息。她带过很多届高三, 见过不少“奇葩”家长,甚至可以说, 高三阶段最让她头疼的从不是备课教研,而是与一群精神高度紧张的家长打交道。 但像闻笙妈妈这样近乎偏执的,她也是头次见到。 “闻笙妈妈,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作为她们班主任, 我想您对两个孩子可能……”她原想说有点偏见,忍了忍,换了措辞:“可能不太了解。” “迟绛只是性格活泼一点,学习上其实很自觉,也有分寸。她们从高一就坐同桌,两个人互相帮助,对学习其实是促进作用。” “只是促进迟绛的成绩吧?”闻锦严肃望向严老师:“闻笙成绩本来就很稳定。她是来念书的,不是来做慈善帮助同学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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