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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多想。”难得的,阿姨多宽慰了她一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这话陈温予不知道该怎么接。 总觉得回答什么都不对劲:‘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诶。’ 她不想阴阳怪气,更不想表达什么怨气。 生气都说不上,就是懵。 视觉感受器接收到客观事实,传入神经兴冲冲地将消息传递给神经中枢。大脑宕机,传出神经与效应器抱团阿巴阿巴。 这个事实在大脑皮层溜达了一圈,随着她的一呼一吸,与养分一起被代谢掉了,只留下了空茫茫的几个字—— 发↑生↑什→么↓事→了?(1) 她脑子上一次这么空,还是在面对某道抓耳挠腮了半天,还是一点思路都没有的物理大题。 方才似乎是被阿姨安慰了。 陈温予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她干巴巴:“啊,谢谢。” 这回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变成了她的阿姨。 别人家一般都是靠什么开场的呢? ……想不出来。 阿姨也不是健谈的人,她又退一步,给两人进门留出更多的位置:“先进来吧。” 陈温予回来前给她打过招呼,她盯着手机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收到。” 她和陈温予一直都是这副不太熟的样子。 女生的房间她让家里的阿姨打开通过风了,知道她虽然从来没提过,本质上不是很喜欢别人侵入她的领地,阿姨特地叮嘱她们打扫时不要打乱陈温予私人物品的摆放顺序。 床单被褥也已经换过了,确保陈温予随时能拎包入住。 “你的房间我……” 说到一半,阿姨发现了自己的这个表达存在歧义,她重新组织语言:“你的房间我没进去。被褥换过了,你要是睡不习惯,可以去找林姨,原本那套她洗好烘干收起来了……客房也打扫过了。” “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 眼熟,太眼熟了。 明明是第一次来小同桌家里,夏汐总觉得这个画面她见过许多遍。 是在什么时候呢? ——在她和爸妈出去旅游,定好民宿,与民宿老板碰面时。 小同桌的这位阿姨就差没挤出来一句:“欢迎光临,满意请五星好评哦。” 不等夏汐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屋内走出又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身着浅色衬衫,袖子挽起,细看下眉眼与陈温予有几分相似。面无表情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苟言笑的严肃。 他是陈温予生物学上的父亲,没在客厅里看见陈温予名义上的继母,联想起方才听见的门铃,于是过来看看。 时刻许久,父女俩再次见面。 他先和女人聊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家常,然后对着夏汐颌首,接着才看向陈温予。 “回来了。” “嗯。” “这次回来呆几天?” “一天。” “明天什么时候走?” “还没想好。” “嗯,你自己决定。” 全程没有询问夏汐是谁,像是对女儿的交友情况十分放心。 事实确实如此:作为准成年人了,她应该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就算是最后发觉交友不慎也没关系,真惹出了事情他会解决。 活脱脱的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他看起来与陈温予也不熟。 夏汐越来越能理解就她的小同桌这样的性子,为什么会选择搬出来,一个人跑到安城去住了。 如果非要陈温予用两个字来形容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的话:多余。 现在只是多余得更加明显。 “您看起来不是很好。”欲言又止再三,陈温予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她并不讨厌她的这位后妈,小的时候她也暗暗期待过有个能跟在她后头跑的弟弟妹妹。别人如何她懒得批判,陈温予也不喜欢将自己的情绪加在旁人身上,于是她努力自我调解,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医生怎么说?” 阿姨花费了两秒,反应过来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下意识将手覆盖上自己的肚子,短暂抚摸后觉得不合时宜,又将手放了下来:“谢谢,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家庭医生来过了吗?他怎么说?” 被关心了的阿姨瞧着多打起了几分精神。 所以说激素才是上帝最伟大的造物,孕期的她不知不觉间情绪起伏被放大,喜怒哀乐都比原本明显,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女子一朝下了凡,身上的距离感削减许多。 不变的是她话题杀手一般的说话习惯:“谢谢,来过了,他说没什么大碍。” 要两个寡言的人唠嗑,真是为难她们了。 关心可以留着下次,现在她的小同桌更需要静静的时间。 她俩共计俩20寸行李箱,一个斜挎包一个礼品袋,夏汐将礼品袋从左手换到了右手,这小动作被陈温予余光精准捕捉。 “累了吗?” “有点哦。” 陈温予温柔却强硬地将礼品袋从她那儿接过,“我先带你去歇会儿。” 眼瞅着马上就到了晚宴的时间点。 老人家寿宴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宴席设在隔壁。陈家的隔音做得不错,在屋内还好,一出门,人声鼎沸,泼天的烟火气。 喧闹、喜庆。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偶然会有人向陈温予打招呼。 陈温予也全全没事人一样,努力给出回应。 小同桌是不想砸人场子。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总想着不能给周围人添麻烦。出了问题第一个苛责的是她自己,有委屈也不爱抱怨,快速就能自我排解。 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夏汐低头盯着碗筷上的花纹看,陈温予第一个发现反常。她家的小狗咬了她自己的下嘴唇一下,无形的尾巴耳朵直往下耷拉。 借着桌布的遮掩,陈温予捏捏夏汐的指尖,低声询问:“怎么了?” “温予。” “我在。” “……我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个bug。 (1)假面骑士的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这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63 ☪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杯茶◎ “……” 陈温予盯着夏汐的眼睛看。 有的人看似正在思考,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就像是课上走神时看的英语阅读试题,单词看过便忘了,无形的风掠过思绪的水面,只很短暂地留下了一点涟漪。 陈温予张了张嘴,慢半拍:“什么?” 不用夏汐重复,四处乱飘的思绪被收回,陈温予笑了。 她的这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出于本能及对小同桌的了解,夏汐隐约间知道:自己似乎是被无声拒绝了。 明白这个事实后,夏汐的表情更可怜了。 她谁也不看,不指责不抱怨,更不为自己辩白。 夏汐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辩白的:说自己是真的在难过?那她又在难过什么呢?她是在因为什么难过? 一些话若是说的太清楚,就与怜悯没什么差别了。 夏汐是很少真的感受到类似这种情绪的,这人的自我排解能力与她的得寸进尺能力成正比,此刻她的胸口闷闷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在了她的嗓子眼。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夏汐有点不想继续找她的小同桌撒娇卖痴了。 情绪会随着交流互相传染吗? 会。 只要你足够重视对方,那么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足够改变你的心情。 看着这样的夏汐,陈温予反倒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她有时候觉得夏汐其实很简单,纯粹的像是个小朋友,喜欢你就会想要拼命对你好,什么好东西都想往你面前垒,不要她还会不高兴,会对着你使小性子,哼哼唧唧又别别扭扭,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她啦。 被她这么一闹,接受她的好意,都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那么多的顺理成章。 陈温予是不需要夏汐为她难过的——是的,她能看出来夏汐是在为她难过。 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感到难过。 陈温予是很怕麻烦别人的,她的成长环境教会了她沉默。与夏汐不熟时连个早餐都不愿意让她帮忙带,完全左右一个人的心情? 那太超过了。 自说自话的付出,对于另一个人而言,可能会是另类的负担。 夏汐一定是明白这点,所以才表现的这么反常。 笨蛋。 “我……”这是从前没有遇到过的情况,没有记忆能给陈温予作为参考。 她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夏汐的碗里,陈温予生硬的安抚她:“这个,呃,鱼,这个鱼很好吃的,你试试。” 她嘴笨口拙没有关系,有的人就是愿意顺着她这没铺平的台阶往下蹦跶。 “很好吃吗?”夏汐瓮声瓮气。 肯回答就好。 陈温予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五官稍稍放松了些。 “很好吃的。”陈温予肯定。 这鱼算是她们这边的一大特色,其余海域倒也有,海城人就没见过哪个地方的这鱼,能比他们这里还鲜嫩的。 邻居家办这场寿宴是花了大力气的,听同桌的老饕聊天时透露出来的意思,后厨忙活的那两位大师傅能来,全靠之前欠下的人情。 人情都用出去了,食材选购肯定更舍得下成本。 陈温予为了哄人,上菜的人刚将碟子放下,她筷子一捞,捞走了碟子里最嫩的一块肉。动作之敏捷,都给同桌的老饕们看乐了。 “你朋友可没唬你。”其中一位乐呵呵道。 “是嘛,我不信。”夏汐半开玩笑半认真,同时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刹那间馥郁的香味在口腔中炸开,的确是值得称道的美味。 两位老饕乐呵呵的等着这个小辈给出回应:“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陈温予也紧张的看着自己。 这人可真过分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允许别人为了她纠结挣扎,转头就将心情系在他人的行动里。 夏汐眼珠子一转,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要使坏。 模样有几分古灵精怪,很容易就让他俩联想到了家中的小孙女,两位老饕一时间笑容更加和蔼。之后听见夏汐含含糊糊说一般般哦,也不生气:“小姑娘嘴挺挑啊,那你说说,哪里比较一般?” 夏汐哪真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小猫咪是没有坏心眼的:“哪里都挺好的,不过是我吃过更和我心意的鱼了。” 陈温予兀地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来。 这熊孩子说的,与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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