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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明夕瑀一点一点哄,才愿意慢吞吞说上几句。 “其实今天,我接到了一个试镜邀请......娄雨伯,你知道吧?他有个新电影。” “......我该去吗?” 问题问的有些没头没脑——但很奇怪,有时候秦自茵就是有这样的自信,有的话即便不说,对方也会懂。 懂她的热爱和纠结,懂她的冒险与迟疑。 “姐姐。”明夕瑀露出一个鲜见的认真表情——从来她和秦自茵的相处,她都是年纪更小更受宠爱照顾的那一个,但现在嘴里虽然叫着姐姐,神情却已是一个足以依靠信任的大人。 “不要管该不该,我只问姐姐,你想不想去?” 秦自茵没能立刻回答。 她正预备放弃眼前一眼能望得到头的方向,试着踏上一条全然不同的路。即便她一直在为这场探险做准备,但当真正要出发的时候,总有一瞬间的迟疑,面前是不是裹挟着糖衣的炮弹、装饰着鲜花的荆棘。 “我觉得,姐姐。” “你想去。” “你喜欢这个。” 明夕瑀还是太了解她——真正的秦自茵不是那个愿意按部就班的乖宝宝,而是渴望不同、追求新鲜感的探险家。 “哎呀......”秦自茵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 明夕瑀笑了,“不用想那么多,左右不过是试个镜罢了,试试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主演人选可没那么容易定下来。” 言下之意,任凭咱们在这儿脑补,还不一定入得了导演的眼。 秦自茵听了不仅没恼,反而被逗笑了,整个人松下来眉眼弯弯。 “说的也是。” 明夕瑀见她终于笑得真切,也忍不住傻乎乎跟着乐起来。 不过她还是暗自留了个心,机会背后总少不了勾勾绕绕。她相信姐姐有能力自己执剑开疆,但想要站在对方身后守护的心,总是无端跳动。 牛奶的香味弥散在同一个城市两端的夜晚。 * 娄雨伯给的试镜时间相对自由,秦自茵趁着金融法考试前抽了一天往返,当天风尘仆仆被助理引到工作室门口。 然后见到一个用不修边幅来形容,都算是很给面子的娄雨伯。 娄大导演年轻,一张脸如果无视常年熬夜的黑眼圈也算得上清秀,收拾收拾出现在媒体面前时总还能算得上光鲜亮丽,但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经历丧尸潮来前的大逃生。 秦自茵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憔悴了,没想到人外有人。 娄导撑着一双浮肿的眼睛蹲在机器后面,见人来了仰起头打量了一番,眼皮的一条小缝之间闪出精光。 “别介意。”助理凑到她耳朵边上,“娄导这几天改本子基本没睡,一进入创作状态就这样。” 秦自茵表示理解,创作本来是痛苦的过程。又转念一想自家某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朋友,写歌时是不是也这么日夜颠倒形容憔悴。 不行,回去还是得盯着小孩儿把觉睡够。 她不知道自己的觉也即将睡不够了。 一来没经验二来性格使然,即便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喜欢的导演,秦自茵也没有过于热络的表现,神情自在得体地打了个招呼就站在原地等安排。 娄雨伯已经提前调试好了设备。他试镜看人有点执拗的不同,别人都是要求演员现场表演,但他偏要通过镜头看反应,谁也不清楚他选角的具体标准是什么。 “你坐过去,就那个墙角,外套脱掉。” “哦,剧本你还没拿到,我正改着。”他对自己作品的掌控欲相当强,都是自编自导,还会不时根据灵感迸发改本子。 “我对这个角色最大的要求,是孤独感。” “不管通过什么方式,我要你表现出自己的孤独感。” 秦自茵:? 没提前收到任何剧本或者试镜选段,她其实有些不明所以,只得按照对方的要求先乖乖坐过去。 娄雨伯出奇的没为难她,盯着监控屏给出一些引导。 “想象,从现在开始你从身边的世界被剥离,所有在乎的东西都离你而去。没人倾听你,没人需要你,没人在意你。” 这提示给得很玄,秦自茵没学过表演,但天生想象力和画面感都很不错,共情能力强,此时依稀能抓住娄雨伯大致想要什么。 她缓缓沉下一口气。 娄雨伯轻轻挑了挑眉——大部分新人的坏习惯之一,就是表演前先吊着一口气,以为能调动状态和情绪,殊不知只会表现得刻意。 秦自茵坐在原地将双腿并拢弯曲,明明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却又只是将双臂懒懒地放在膝上,仿佛是害怕,却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再伤害自己,所以无所谓地肆无忌惮。身边空无一物,她就这么枯坐着,头靠在墙上看着一个方向。 镜头里的人坐在白墙的一隅,画面干净得只有一个墙角,和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人。这个人分明长得漂亮,却素面朝天,周身缠绕着疲惫厌倦的阴影,似乎只是一具被抽空灵魂没有任何想法的躯壳。 副导演在一边点了点头,这个构图配上秦自茵的外在条件,不得不说,很好看,又啧了一声。 但可惜了。 娄雨伯设计的这个场景看似简单,其实并不容易。肢体动作和镜头捕捉越是单纯,越要求眼神戏的重要性。秦自茵身为一个新人,只靠眼神戏是很难表现出娄导要的东西的。 说的好听点,演得能不像个盲人就不错了。 然后镜头里,秦自茵突然动了。 她开始跳舞。 先是坐在原地双眸半阖,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两下脑袋,然后突然向着前方伸出右手,似乎受到什么人的邀请,唇边挂上一丝微笑,似乎是欣喜,又似乎只是礼貌。 随后她稳稳地起身,不再被束缚于一处小小的墙角。 现场寂静无声,秦自茵就在一片静谧中起舞。 她虚空地架起双臂,脊背笔直,微仰起头,矜贵的脖颈线条一览无余。 秦自茵仿佛被什么人抱在怀里,如果真能看见对方,他的眼中一定是流淌的蜜意。 足尖轻点,似乎什么地方响起只有一个人能听见的音乐,她随之旋转。 一个右转之后,她前进、横移、并脚三步完成一个旋回,接着是流畅的几个方步。动作称不上专业,但是利落优美,如若有音乐和华装,定是惊心动魄的美。 但此时她一身素装。没有庞大美丽的裙摆,没有华丽熙攘的舞池,没有交错的觥筹和灯影。 又一个转身,她仿佛被什么人珍爱地搂着,微微弯下腰,一头长发柔顺地散落。 长腿细腰的主人半阖起眸,只留下脸上近乎冷淡的神情。 华尔兹。 盛大雍容的舞,她一个人跳。 画面充满张力和沉默的怪诞——触目皆是空荡荡的白。少女躲在一个人的角落,于寂静声中独自跳一支舞,本人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因为没人倾听她,没人需要她,没人在意她。她也不在意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 小小的角落里没有太多施展的余地,于是约莫半支曲子后,镜头里的人收了势。 她拖着不存在的裙摆,向着对面空气行礼。镜头从全景缓缓聚焦,捕捉到她唇边近若无物的微笑,和满眼神经质的淡漠。 矜贵高傲,冷淡倦惫。 * 未经雕琢的璞玉。 副导演心想,这大概是娄雨伯面试以来见过的最有灵气的演员之一。 秦自茵的表现当然称不上完美,甚至由于不熟悉镜头调度,她动作时常常会跳出画,需要娄雨伯吊着机器找人。但她没有新人那种拘谨和生涩,所以敢于在娄雨伯的框架下自行发挥,甚至发挥得相当高级——没有试图像普通新人一样用俗气的大情绪渲染孤独感,会利用现有场景发挥,甚至知道以肢体的优势弥补眼神戏的不足。 他们称之为表演意识,或者说,天赋。 表演从来没有对错之分,但有高下之别。 副导演觉得要是自己,几乎会现场拍板定下人选——无论从外表、天赋,秦自茵都近乎变态地符合了娄雨伯变态的要求。 但娄雨伯没说话,甚至看上去仍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等秦自茵起身,告诉人试镜结束,让助理送她离开了。 副导演摸了摸脑壳,却没摸着头脑,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娄雨伯。 娄雨伯坐在监视器前反反复复看刚才的片段。 85分。他心想。给秦自茵的天赋和想法。 已经相当难得,这是他半年来陆陆续续面试过的新人里最高的评价了。 但也只有85分。 娄雨伯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一定要赶趟拍出这部片子,秦自茵已经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因为他期待的那个完美角色可能根本不存在。 但总归有点不甘心。人总是这样,有了85分出现,就会开始期待100分的降临。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20章 秦自茵从工作室出来长舒一口气。 她心态放得平,得失心也不重,见娄雨伯在现场没什么反应也不失落,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自己学了一个学期的社交舞蹈,居然在今天派上小小的用场。 于是抱着一颗欢欣的平常心没心没肺地去买煎饼果子了。 甚至直到程沫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订票回家,才想起试镜的事她还没跟家里提起过。 秦自茵在机场找了家金拱门,边冻得哆哆嗦嗦吃冰淇淋可颂,边啃一半的煎饼果子跟秦母通电话。 秦母是个典型的蜀地女人,当家当得雷厉风行,一对上丈夫女儿又能柔情似水。 视屏这边秦自茵便听着妈妈带着熟悉的家乡口音,念叨她大冬天还吃冰淇淋,一边乖乖地笑,等母女两商量完回家过年的事儿,秦母才乐呵呵道。 “你们那个节目我和你爸都看过啦。” “夕宝回来啦。” 明夕瑀小时候没少赖在她家里,鬼灵精一个,当着长辈又会撒娇又会耍赖,秦父秦母喜欢得不行。再加上两位长辈知道明家情况特殊,对明夕瑀就更加照顾,明修玦忙的厉害的那两年,两家连年都是一块儿过的。 于是秦母电话里就问秦自茵,今年咱们夕宝在哪儿过年呀。 秦自茵失笑,“妈,你怎么盼小鱼盼得比我还紧。” “那你年年都回来,还有啥好盼的。”秦母爱开玩笑,秦父却在镜头外往里凑,“怎么不盼,两个女儿我都盼着回来。” “爸爸。”秦自茵叫了声,等秦母把手机塞到秦父手里,“你自己拿着跟闺女说,我做饭去了。” 秦父在大学任教,浑身透着股文人温润气质。或许是常年跟年轻人接触的原因,年近半百看着还是很年轻。当父亲的总是偏宠女儿,于是笑眯眯地喊,“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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