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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洛姝还记得那段混乱的时间,好像她们家的天空一下子倾塌,来来去去的人,各种颜色的西装,带着各种名头而来的人,向她快要崩溃的母亲询问股权价格,逼迫她将股份交出来。 舒家人,秦家人。 好在她爸爸挺了过来,在之后就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竹子味道,让秦洛姝虚弱的身体更加痛苦。 全国的名医都被请到舒家,她父亲却肉眼可见地更加暴躁,然后就是去礼安市,去看那位据说很有名的医生。 随行的除了她,还有当时叫外婆的女人。 那天的争吵不是偶然,而是某些人的处心积虑。她还记得那日她画了一幅很好看的画,想去拿给母亲看,然后听到病房里的吵架声。暴虐的信息素在房间中肆意破坏,恐惧的医生冲上去将父亲按倒控制,隔着门的缝隙,她看到母亲颤抖的身体,和那位满嘴对母亲好让她离婚的外婆扣着隔离面罩还要大喊让他父亲这个精神病不要耽误母亲。 离婚。 离婚。 离婚。 秦洛姝茫然地出医院,毫无情绪地在街上行走,然后她路过一条小巷时,被捂住口鼻拉上一辆面包车。 她被蒙着脸带到山里,但她很安静,因为她很痛。 脑子,腺体。 灵魂,身体。 比分化的那天还痛。 痛到麻木。 礼安市的山像一头黑色的巨兽,张开巨口匍匐着,吞噬一切自愿或非自愿入口的猎物。 冬日冷风在林中肆虐,秦洛姝被一张张凶恶的面孔驱赶着走了很远很久的路,走到一间飞起的工厂。工厂的牌子掉在地上,只剩果酱加工四个字,水泥浇筑的建筑比冬天的风还冰冷。 十三岁的秦洛姝满头冷汗地张开眼,看到周围围着三个男人,为首的脸上有一道疤,对着秦洛姝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说:“这个行,跟那个小家伙关一起。” 另一个人说:“哥,这是最后一个了,再下手得出事,咱得赶紧走。” “慌什么,我已经跟接头的说好了,就明晚,强子在东边放一把火,咱趁乱跑。” 接下来的话秦洛姝已经听不清楚,她被推进一扇门内,铁门“砰”地关闭,冷风四面吹在她身上,但她很热,热得几乎快要烧起来。 直到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听到一个压低的女孩的声音,摸摸她的头,担忧地说:“你发热了。” 秦洛姝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很瘦很瘦的女孩,灰头土脸,但一双黑色眼睛又黑又亮,她难受地靠在女孩肩头。 女孩抬着似乎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臂揽着她,半天后她嗅了嗅,说:“什么味道呀?” 秦洛姝也闻到了,是她的信息素,浓郁的巧克力在房间内蔓延着,于是她说:“是巧克力。” “巧克力是什么?”女孩问。 “是吃的。” 那女孩就深深嗅着空气中的巧克力味道,似乎这样闻就能闻饱一样。 信息素顺着裂开的墙壁蔓延,传向四面八方,被关在小屋的两个女孩同时听到一声暴怒声音,整个工厂似乎因为这声怒而颤抖。 穿着军大衣打牌的刀疤男愤怒的起身,旁边两个beta疑惑的看向他,才知道新拐来的那孩子是个alpha。 “哥,别慌,咱藏这么深,狗都闻不到。”另一个人小声说。 刀疤脸忒了口,冷笑:“你知道个屁,咱刀口舔血过日子,一点事不能出,老东,你去我包里翻翻,拿根抑制剂给她扎上。” 那个叫老东的人立刻起身,在他包里翻来翻去,拿出来一个没拆的试剂看了眼,嗤笑:“哥,你这针过期了啊。” “没事,能用。”刀疤脸说,又交代他,“还有我告诉你,这屋里每一个你都不能动,动了就卖不上钱了!” 老东咂嘴,说:“知道,我指定不能跟钱过不去,就等着这票安稳过下半辈子喽。” 门被打开时,秦洛姝没能张开眼,她只感受到抱着她的人身体疯狂颤抖,像挂在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子那样。 然后她被人抓住手臂,如同拎小鸡仔那样拎起来。 浑身无力的她无法反抗,睁开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老东拔下针管,享受着旁边他亲自拐回来的孩子颤抖恐惧的眼神,他故意对着那孩子一笑,又看向手底下这个孩子。 这孩子有钱,看衣服就看出来了,兜里的手机也是现在最好的,早被他收走,等着出去后自己用。 “管你有钱没钱,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爷爷手里的狗,爷爷开心就把你须头须尾卖出去,不开心就割了舌头,砍条胳膊砍条腿,丢大街上要饭。”老东得意地笑,故意威胁着,滴着液体的针尖在秦洛姝身上来回移动,“扎哪呢?” 听说,脖子后面就是alpha的腺体? 老东微微一笑,针尖抵着那雪白微微凸起的地方,毫不犹豫扎下。 “啊!!” 惨叫声惊起所有人,刀疤男一脚踹开门,“啪”一巴掌扇在老东脸上,他低头看着脚边面色苍白,仿佛死了的女孩,惊疑地问:“你干什么了!” “我……我给她扎针啊!”老东捂着脸控诉道,“就扎脖子后面了。” 刀疤男嘶了声,低头拍拍秦洛姝的脸,见她还有气,心里暗骂一声。 不知腺体是因为疼痛,还是抑制剂起了作用,空气中的巧克力味道渐渐散去,刀疤男才起身,对着老东做了个滚的手势。 “再瞎搞老子剁了你!” 老东捂着脸不服气的出去了,刀疤男又回头看了眼,见旁边一边流泪的女孩还有心思抱住旁边瘫软的女孩,“啧”了声。 深夜,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冬日的林子静得像死海,秦洛姝从疼痛中醒来,看着从窗外落在地上的白月光,抬手抹了把颈后。 她摸到一点红色,格外刺眼。 旁边的女孩也醒了,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你别死。” 秦洛姝没有力气回应她了,她已经失去对温度的感应,身上一会冷一会热,但她的腺体位置,比之前更烫,仿佛有人割开她的皮,浇了一勺岩浆在里面,但烫之外,也更痛。 痛得撕心裂肺,深入骨髓。 或许,她已经死了吧。 秦洛姝毫无力气,闭上眼睛。 朦胧中,有人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口水。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她想到了爸爸,想到了妈妈,想到曾经清晨早起时看到的一只鸟,想到医院外树上一片叶子。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看到那些将她绑来的人驱赶着另外几个孩子进了这个屋子,惨白的月光倒映在一双双惶惶不可终日的眼中。 那个刀疤脸看向她,阴狠地眼动了下,说了句:“行,没死。” 他转身出去了,整个世界再次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沉默地揭开一个罐头吃,这是他们被抓来后吃的第一口饭。秦洛姝旁边的女孩也在吃东西,开始很慢,然后大口大口,秦洛姝闻到很咸的味道,飘在冰冷的空气中。 “你吃。”那女孩将属于秦洛姝的罐头塞进她手中,小声地说。 秦洛姝闭上眼,女孩将罐头举起来,抵在她嘴边,秦洛姝只闻了闻,偏头差点将肚子里仅剩的胃酸吐出来。 因为她的动作,罐头被打翻在地,屋里静了静,对面的几个孩子猛地冲上来,在沾满泥土的地上抢掉落的罐头吃。 他们太饿了,饿到再不吃一口就会饿死过去那样。 门外传来笑声,是老东,他得意的欣赏这一幕,仿佛房间里关的不是人,是他捉来的一窝狗崽。白月光斜斜打在他脸上,照的他面无血色,仿佛地府里的无常,他咧开嘴,笑着说:“别急,咱马上就走,以后你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喽。” “这样说你们还得谢谢我。” 抢吃的孩子们看到他那刻一动不敢动,抱着头躲着,这个场景取悦了这个男人,他打开门,将所有人一个个拎到大厅。 大厅到处都是泡面盒子,矿泉水瓶子,还有堆在树叶上的被子。 冷风呼呼往房间里吹,刀疤男站在门口,看着远方,他接了个电话,转头说:“强子动手了,再过半小时我们动身。” 老东皱眉道:“今天刮东风,咱停这么久不会烧这里来吧?” 闻言,刀疤脸皱眉,又拿起手机。 秦洛姝静静坐着,她身上的疼痛渐渐褪去,手里也有力气,看着老东走过来,目光在这些孩子脸上梭巡。 盯着孩子的男人警告道:“马上就走了,你别搞事。” “还有半小时呢,急什么急,挑个玩玩。”老东说,目光落在秦洛姝和旁边的女孩身上,秦洛姝身边的女孩害怕得缩成一团。 “滚你妈的,忘了大哥交代的?”男人冷笑。 老东吸了口烟,缓缓笑道:“用嘴总行了吧。” “滚蛋,谁想看你那东西,滚!”盯人的男人不耐烦地说,但老东看起来根本不打算放弃,他拆了瓶矿泉水喝,站在秦洛姝对面,恶心的目光在她和旁边女孩脸上来回看。 秦洛姝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慢慢牵住女孩的手,让她躲在自己怀里。 “自己半死不活,还想搞英雄救美?”老东嗤笑,向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指着她们出来的小房子说,“给我进去。” 旁边的男人嫌恶地皱了下眉,没说话。 秦洛姝没有动,她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脸紧紧盯着男人,忽然抬手,按在后颈的位置。 一丝淡淡的,凉凉的味道顺着她的指尖飘过,陌生。秦洛姝仿佛死去的娃娃,睁着眼盯着他。 她的瞳孔渐渐扩大,黑色的瞳仁中出现一抹银白色。 被她眼神吓到的老东下意识退后一步,反应过来后皱紧眉头,骂骂咧咧的就要去抓这个瘦弱的女孩。 就在他伸出手臂的一瞬间,大厅里所有人不约而同抖了下。 刚放下电话的刀疤男脑子嗡地一声响,似乎有人从他背后袭来,将一把冰锥从太阳穴插入他的脑子,痛的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手指抽搐,手机不受控制地从掌中坠落,“啪”落在地上。 冷。 极冷。 白色的霜从黑发女孩坐着的地方为中心,蛛网般蔓延,白色的霜爬上裂开的墙,爬在斑驳的地板,爬上碎石陈沙,裹住废弃横梁的钢筋铁骨。 银白色的信息素仿佛深渊海洋中的巨兽,巨型的触手隐秘地伸出海面,整个世界都是巨兽的阴影,遮天蔽日,在所有人还恐惧于它的存在时,无数触手猛然拍下。 掀起滔天巨浪! 在场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声响,那浪仿佛拍在他们脑海中,拍在他们脑仁里,那浪不是浪,仿佛是长满冰刺的斧头,如切豆腐般切开他们的脑子;又仿佛无数细碎的冰屑组成海的蓝,砰的撞在所有人的神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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