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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讲道理,如呼啸山风往她脸上扇。 顾清霜下意识躲闪,即便如此,对方也扇在了她的耳朵和脖子上。 锋利的长甲划过她的耳后,勾住她的头发,还把她头发勾掉几根,耳后有片尖锐的划痕。 从业几年,顾清霜见过的病人家属也算形形色色,但像这种不讲道理的还是头一遭见。 顾清霜自然没有还手打对方,一双眸子冷厉地盯着对方看。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但仍旧面目可憎。 尤其是她扯着嗓子嘶吼:“我儿子有什么病?!你竟然把他给治死了!你个恶毒医生!你们医院杀人啊!”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医院和医生的问题。 事实是,十四岁的少年被送进医院时,情况就不太好。 而他是从家里阳台跳下来的。 他家不算高,四楼,阳台没装护栏,少年打碎了玻璃一跃而下。 身上不仅有玻璃的划痕,还有从高处坠下的伤口。 腿骨骨折,腰部脊柱损伤,脑部出血。 任何一个问题都棘手。 于是经过长达六小时的手术后,抢救无效死亡。 造成少年跳楼的原因就是这位手术室外声嘶力竭的母亲,从少年进手术室开始她就在外骂少年的不识好歹、骂少年的愚钝蠢笨、骂他不学无术,不求上进,配不上她的苦心培养等等。 这些事还是顾清霜晚饭时间在食堂听见人闲聊的。 而当时她站在手术室门口,那位母亲在两位护士的阻拦下还伸出手来撕扯她,扯她的白大褂。 顾清霜没准备理会,这一巴掌就算是白挨了。 可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那位母亲也不知是哪来的牛劲儿,撞开拦她的那两个护士,朝着顾清霜直直而来。 顾清霜避闪不及,手腕被她拽到,在手术结束,洗过手后重新戴上的红色手串也被扯断。 一颗颗圆润的小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四散开来。 顾清霜面冷如冰,想质问她几句又看见她满脸泪痕,披头散发,恻隐之心微动,终归什么都没说。 在病人家属面前,她没能把人救回来就低人一等。 后来保安把她制止,医院还报了警。 顾清霜终于得了几分钟安宁,蹲在地上一颗颗捡珠子。 最开始戴时并不习惯,做事情一点都不方便,但戴久了却习惯在有什么事想不出来时手指摩挲着珠子,一颗颗盘过,数过,让人平心静气。 再加上,这是明骊送她的礼物。 顾清霜一向都很珍视旁人送的礼物。 春柳依她们送她的礼物,已经过了十几年,如今仍完好无暇地放在书房最高处的柜子里。 顾清霜蹲下身弯腰捡了会儿,等没再在地上看见珠子时这才站起来。 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笑意盈盈的人。 是沈梨灯。 顾清霜先数了下掌心里珠子的数量,还差五颗,眉心微皱。 不远处沈梨灯走过来,往她掌心里放了五颗珠子。 沈梨灯的状态跟前几日完全不同,似是往水池里一跳把她的求生欲跳了出来,再也不是那副无精打采,顾影自怜的模样。 这样便好。 顾清霜便不欠她什么。 顾清霜比谁都希望她过得好,只要她好,顾清霜心里会轻松许多。 “什么时候喜欢上手串了?”沈梨灯熟稔开口:“这颜色不太衬你。” 顾清霜掌心一合,把所有珠子揣进白大褂兜里,淡声道:“别人送的。转运珠。” 没问她为什么来,来做什么,也没有想跟她多聊天的欲望,转身便走。 顾清霜如今心情烦闷,并不想跟人聊天。 沈梨灯也不恼,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最后跟到了她的办公室。 沈梨灯自顾自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把包包放在桌上,“好久不见。” “前几天刚见过。”顾清霜说:“你记性变差了。” “你还专门提醒一下我有多狼狈。”沈梨灯扯扯嘴角:“看来你还是没变,就知道戳人的痛处,一点情商都没有。” 顾清霜把白大褂挂起来,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密封袋,把那些珠子一颗不少地拿出来装进密封袋。 一系列举措平稳又缓慢,看起来极有耐心,却有故意忽略沈梨灯的感觉。 沈梨灯自是感知到了,她也不介意,只盯着那个袋子看,“要不交给我?” “不用了。”顾清霜说:“我自己会弄。” “我弄这些弄得还不错。你知道的。”沈梨灯笑了下:“我可以帮你加固一下。” 顾清霜确实不擅长弄这些,但她也不想再跟沈梨灯再有如此频繁的见面。 “不必。”顾清霜仍旧拒绝。 “就一点机会也不给?”沈梨灯托着下巴,声音婉转,“拜托,我是帮你串个珠子,又不是要抢你的,至于么?” 她说话语气轻快起来,顾清霜顿了下,问道:“你那天跳水以后是不是如愿以偿了?” 沈梨灯装傻听不懂,“什么?” “你想要什么?”顾清霜又问:“从出现在沈初婚礼上,以自己身体为代价,到住院不出,跳水自杀,再到今天来找我,想要什么?” 顾清霜心情不好,说话也没顾忌。 她在沈梨灯面前是很好说话,从前到现在都是,可不好说话的时候,沈梨灯也从不会过多干涉她的决定。 沈梨灯的那些举动,最开始她或许没看出来,可到现在再不知道,就是真的傻子了。 一直以来,顾清霜从不觉得沈梨灯是什么心思狠毒的人。 这一点顾雪蔷跟她完全持相反意见。 而顾雪蔷是出了名的看人准,顾清霜却不这样觉得。 因为顾雪蔷固执,甚至固执到有些偏执。 顾清霜知道顾雪蔷讨厌她看重沈梨灯,讨厌她把那点救命之恩扩大,愿意出钱或其他的去换。 但顾清霜认为,那并非简单的救命之恩。 况且从前她确实被沈梨灯身上的某些品质吸引着。 坚韧、勇敢、自信、开朗。 在顾清霜最痛苦的那段日子,是沈梨灯陪着她熬过去的。 哪怕所做之事很少,可她只陪着顾清霜在阳光下坐一坐,或是买个小玩意儿逗下顾清霜。 不管多少,都是心意。 只是后来她愈发强势,也愈发骄纵,更是把她当做一个物件在到处炫耀、显摆。 她们之间的相处早已变质,也让顾清霜疲惫不堪。 可这段感情一旦开始,顾清霜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了。 顾清霜没办法提出分手,如果当初沈梨灯真的决定跟她结婚,她也是会走进婚姻的。 而顾雪蔷当着她和沈梨灯的面说了,家里的事业不会让沈梨灯沾染半分。 后来也不知道顾雪蔷还跟沈梨灯说过什么,沈梨灯忽然给她发信息说要去巴黎了。 她收到了巴黎舞剧院的Offer。 所以她要遵从母亲的遗愿,去更大的舞台上跳舞。 那时顾清霜确实松了一口气。 可她对沈梨灯,总有种卸不掉的责任。 所以面对沈梨灯时,难以强势。 她始终记得,比她年纪还小的女孩背着她从充满迷雾的森林里走出来,在她快渴死的时候,毅然割开自己的手腕喂她喝血。 站在医学角度上,其实并不提倡。 可当时她们在那座走不出来的迷雾森林里,阴暗潮湿,小女孩敢于这样做就足以让人钦佩。 每每想到这些,顾清霜跟沈梨灯便说不出什么重话,能提出这样的质问已然是气极。 “我想要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沈梨灯笑着说:“只是你不愿意给我。” “当初是你先抛弃的。”顾清霜说:“不觉得现在再回来捡很可耻吗?” “我捡我扔掉的东西有什么可耻?”沈梨灯说着兀自摇摇头:“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 顾清霜皱了下眉,没应对。 “上次你救了我,很感谢你。”沈梨灯打了个响指,“我来是告诉你,我不会再寻死了。” “哦。”顾清霜淡淡回答。 沈梨灯对她这种冷淡的态度适应良好,来之前就没想过能讨着什么好,但她今天愿意解答顾清霜这个问题。 更深层次的。 “其实我已经放下对你的感情了。”沈梨灯说:“我选择出国的时候,你应该很庆幸吧。霜姐,你太单纯了,很多想法都表现在脸上,别人骗你真的是轻而易举。” “一直以来,也只有你骗过我。”顾清霜说。 沈梨灯耸了耸肩:“我都是善意的欺骗,从回国以来就表现出想跟你和好的意图,总不能说我是被逼的吧?” 顾清霜斜睨了她一眼,很想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因为那些都不是她想听的。 但沈梨灯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道:“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弃子,做不成他要求的事,就会被扔掉。” “当初你就不该回国。”顾清霜说。 沈梨灯扯了扯唇:“哪有这么简单啊。我是被开除的。霜姐。” 顾清霜微顿,忍住没问。 之后沈梨灯跟她闲聊几句,试图跟她再谈当初提起的合约,大致就是希望顾清霜离婚,而她可以做维系她家庭的那个枢纽。 顾清霜再度拒绝。 顾清霜态度很坚决,沈梨灯也自讨没趣,跟她随便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但等她走后,顾清霜拉开抽屉去找装着珠子的密封袋,想着拿到店里去重新串一下。 却没想到,拉开抽屉没看见。 没一会儿就收到沈梨灯发给她的消息:【你珠子我给你拿走啦,会串好了还给你的。放心。】 沈梨灯:【吓你一跳.jpg】 略显俏皮的表情包。 看得顾清霜眉心一跳一跳的,忍着怒意问:【什么时候?】 沈梨灯:【明天你上班的时候,我放在你办公室桌上咯。】 沈梨灯:【一串珠子而已,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吗?】 沈梨灯:【以前我送你的东西也没见你这么珍视。】
第68章 顾清霜讨厌人不经同意拿走她的东西, 哪怕是沈梨灯也不例外。 偏偏沈梨灯很难缠。 而这个东西最后注定又回到她手里。 顾清霜便没多想,只是晚上明骊问的时候,她心里打了个转, 思及明骊讨厌沈昶,连带着讨厌沈梨灯等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珠串第二天就会回到她手上。 再之后便是一觉睡醒,明骊提出了离婚。 导火索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那串珠子吧? 顾清霜思来想去,倒觉得跟上次她病重耽误了明骊出国演出的事更像是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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