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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月蕴溪剥橘子,鹿呦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道女声,似乎在哭,质问的语气,在说:您为什么不给她呢? “家里有客人?”鹿呦侧目往身边看了眼。 在月蕴溪的家,来了奶奶的客人? 月蕴溪也在看她,目光平澜无波,在这路灯昏暗的浓郁夜色里显得更加深邃。 鹿呦挪开眼,在怦怦的心跳里听见奶奶在手机里解释:“没,我看电视呢,是电视里的声音。” “喔。”鹿呦没再多想,跟奶奶汇报了自己今天的名次。 以前鹿呦去外地,给奶奶打电话,祖孙俩少说也得聊个十多分钟。 但这次奶奶特别心不在焉,只聊了几句,便急着要结束通话。 鹿呦攥着手机,盯着回到主界面的屏幕,忍不住嘀咕:“什么电视这么好看?” 月蕴溪揽着她避开电线杆,喂她一牙橘子,眼睛轻轻一眨,“家庭伦理剧。” 鹿呦:“……” 合理,非常合理,很符合老年人的口味。 手机屏幕上还挂着有未读的微信消息提示,有月蕴溪揽着肩做她的人体导航,鹿呦也不管路况如何了,抓着手机点进去看了眼。 月蕴溪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一条视频。 是她比赛时弹钢琴的视频。 “偷偷录了一段。”月蕴溪见她在看,解释说,“原本是想录了让你给菲菲她们看的,不过拍得不好,角度不太行。但行的角度,非专业器材不给录视频。” 视频里的角度确实不太好,只有能看见她的侧影,而且还是左半边。 放大视频依稀能看清,她摘掉戒指的左小拇指上,红鱼翻涌似的疤痕。 受断指的影响,她其他的手指都很忙碌,比起从前她松弛的风格,差距太大了。 但是…… “我喜欢这个角度。”鹿呦长按视频将保存了下来,收起手机,抬起左手到面前,张开、蜷起,“这还是我第一次,用现在这样的它,完整地演奏出一首曲子。” 月蕴溪递了橘瓣给她:“但不是最后一次。” 鹿呦笑着,左手将橘子抵进嘴里,在满嘴酸甜的柑橘味里,重重地“嗯”一声。 “下一次,还怕失败么?”月蕴溪问,像给她提前打预防针。 鹿呦转了转眼:“下一次,我还有皎皎陪伴么?” “只要你想。” “那我不怕了。”鹿呦笑说,“失败也没关系,人生的目的是爱和体验,不是闯关。” 月蕴溪柔软地咬着字音重复,“爱和体验。” 那个调调,很像当时要她说喜欢。 鹿呦瞬间浮想联翩,今天的失败换来的爱和体验。 从未有过的体验。 橘子的香气和沐浴乳的芬芳很像,以至于她手上很早很早就没了的触感,仿佛又从记忆里,顺着血液流淌回来。 “应该快到了,我看下导航。”月蕴溪说。 鹿呦还在思绪里,只听她说了话,没留意内容,就这么一慌神,直挺挺地撞向了路灯柱子。 “哎哟!”她吃痛地捂着额头。 月蕴溪很快走到她面前,拉开她的手检查:“有点红,还好没磕破,在想什么,路也不看,我叫你等一下也不听。” 鹿呦感受月蕴溪指腹揉在额头的温柔力道,看她紧张地蹙眉,满是担心的眼眸,不由自主地滚了下喉咙。 “在想……月亮是一颗夹着流心的软糖。” 月蕴溪手停了一下。 鹿呦很难得的,感觉到月蕴溪的羞意,她有种占了上风的得瑟,晃了晃手机问:“情话都录给你?” 月蕴溪再揉时,加重了力道。 鹿呦:“……再加上我喜欢你?我最最喜欢你?” 额头上的触感直接消失,月蕴溪抓着她的手腕,按亮她的手机屏幕,“密码。” “女朋友生日。”鹿呦想起她那天在车上问几个女朋友的打趣,补充,“鹿呦女朋友,月蕴溪的生日,你不会不知道吧?” 月蕴溪停了好几秒,唇角微弯,输入1120,解锁后,她点进微信,按着语音键,抬眸看鹿呦一眼。 鹿呦一句一句地说。 说到最后,她在想一个一目了然的问题。 ——好多个喜欢叠加到最后,会是什么? ˉ 申城寸土寸金,坐落在巷子里的清吧比迷鹿要小很多,给民谣歌手唱歌的舞台边角放了钢琴、小提琴、唢呐之类的。 店里放的是英文歌,不知道名字,曲子欢快轻松,歌词很色,男性视角的色,让人不适。 进门时,鹿呦小声对月蕴溪说:“我严重怀疑放这个歌的人听不懂歌词。” 月蕴溪轻笑:“很有可能,以前有个舍友,心情很不错的时候有唱这首歌,然后被外国舍友提醒了,歌词不太好。要提醒她们么?” 鹿呦往DJ放歌的地方看了眼,那边坐了个男的。她摇头:“不去。” 转眸看向台上的钢琴,“我有别的办法让他们换歌。” 钢琴成色一般,也没有好好保养过,但是能弹。 琴上放了张谱,鹿呦拿起来看了看,照着谱轻声哼出旋律,很熟悉。 她听过,张国荣的春夏秋冬。 鹿呦弹奏了一小段,第一遍不是很顺。她坐到琴凳上,研究了一下指法组合,完整地弹奏了一遍,还有一点点的卡顿和错音。 月蕴溪就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一桌,撑着额头看她弹琴,听清吧播放的那首色歌停了,无声勾了勾唇。 服务员端上来两瓶酒,往吧台处抬了抬下巴,说是老板送她们的。 月蕴溪转头看过去,叼着烟的女老板边往这走边朝她颔了颔首。 鹿呦准备弹第三遍的时候,瞥见女老板坐到了月蕴溪对面,愣了一下,垂放下手。 女老板笑问月蕴溪:“台上的,是你朋友?” “女朋友。”月蕴溪说。 鹿呦扬了扬眉,她像被弹奏了两遍的旋律灌满。 “哇哦。”女老板问她要不要配合女朋友上台去开个嗓。 月蕴溪笑说:“我五音不全。” 鹿呦轻扇了下眼睫。 女老板托腮,吐出淡白的烟,将没抽几口的烟揿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又问:“那介意我跟你女朋友来一曲么,嗓子痒,想唱了。” 月蕴溪挂在唇边的礼貌弧度淡了点,将烟灰缸推到她面前,平和地说:“麻烦清理一下,另外,我介意。” 女老板将烟灰缸随手拎放到隔壁桌,问:“送酒也不行?” “有钱。” 女老板“啧”了一声,手指敲着桌面:“绝版乐谱复印件?” “网上有。” 支着耳朵听到这里,鹿呦笑出了声,她对女老板说:“您找个伴奏播放呗,反正只是要唱唱歌,我这还不太熟练呢。” 女老板起身:“行吧。” 鹿呦懒得走台阶绕路,直接从舞台前面翻跳下来说:“那个乐谱,能给我们看看么?” 女老板:“……行吧。” “能复印么?我们看网上说,可以买复印件。”鹿呦得寸进尺。 女老板:“……能。” “还有这个酒,谢谢。” “不是说有钱?” “也不妨碍收礼。”鹿呦笑说,她笑起来又乖又灵动,很难让人拒绝。 旁边那个,温柔大气,也让人拒绝不了。 女老板扶额:“……算了,看你们赏心悦目的份上。” 月蕴溪倒了酒在杯子里,就着笑,抿了大半杯下去。 淋浴间里消耗她太多体力,还很费嗓子,酒味很爽口,不由又倒了一杯。 女老板拿了乐谱复印件过来,见她都快将一瓶酒喝到底,悠悠地提醒:“这酒度数高哦,悠着点。” 鹿呦也倒了一杯尝,果味跟酒味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问女老板要购买渠道,终于碰了壁。 老板果断地拒绝了她。 “哪有逮着一个人宰的,你这样,我们要进她黑名单了。”月蕴溪说。 鹿呦用女老板的歌声作掩护,凑到月蕴溪耳边小小声地说:“反正也不会来第二次了。” 月蕴溪含着一口酒,听她说完,低笑了一声,忽然偏头,将酒都渡给了她。 鹿呦咽了下喉咙,心脏一阵躁动地跳。 唇上的触感退开,鹿呦抬了抬眼,看月蕴溪目光迷离,轻声问:“你是不是要喝醉了?” 月蕴溪别开脸说:“没有。” 指尖挑开面前的乐谱,一如往常的模样。 鹿呦又盯她看了片刻,感觉是自己多虑了,才将视线挪到乐谱上。 除了爱乐团的绝版乐谱,还有插画师和作曲家合作发行的插画乐谱,将音符画成了各式各样的音乐人,很有意思。 可惜店里的打印机只能复印出黑白的。 鹿呦感到遗憾。 她还想用这样的乐谱,给月蕴溪做一束乐谱花。 月蕴溪一手撑着脸,一手拎着冰川纹的酒杯,慢慢地晃着,笑了笑说:“我那里也有这样的。” 鹿呦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用月蕴溪自己的乐谱给她做花,那有什么意思。 转念之间又想到,可以借此确定月蕴溪都有哪些乐谱,记录下来排除掉,再去网上买她没有的! 鹿呦眼睛眨巴眨巴越来越亮,笑眯眯地问:“你的乐谱在哪里?” 月蕴溪双手撑着下巴,清吧里增添氛围的灯光是薄淡的黄,落在她眼睛里,将她看鹿呦的眼神衬出暧昧不清的迷蒙感。 “在……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 蓝色文件夹? 鹿呦很快想去蓝湾搬琴的那天,月蕴溪抱在怀里的文件夹,就是蓝色的文件夹。 月蕴溪忽然扭身攀上她肩头,猫似的在她侧颈和耳边轻轻地蹭,气音咬在耳朵上,“我的乐谱……都在里面了。” 正合她意。 鹿呦连声应:“好好——好。” 话音停顿的间隙中,月蕴溪在霍霍她的耳朵,将整个都含住。 月蕴溪…… 鹿呦倒抽了一口气,发不出声。 她意识到什么,抓着月蕴溪的肩头将她一把拉开,扫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的两瓶酒,细细喘着气说:“你,就是喝醉了吧。” 月蕴溪懵懂地歪了歪头,看她的眼神却是比先前清明些:“没有。” 鹿呦朝着反方向歪头,视线刚好可以投落在空了的酒瓶上,她看一眼酒瓶,再对上月蕴溪无辜的大眼睛,眉眼一弯,“没有个毛线。” 将绝版乐谱的钱付给了老板,鹿呦便带月蕴溪出了清吧回酒店。 路灯绵延了一整条街,淡淡的黄铺撒在水泥地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喝醉了,但月蕴溪走路还算稳当,没有东倒西歪,只是走不出一条直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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