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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段让她惊讶,无法想象的画面,但她知道云竹没夸大。 后半段让她难受,她不傻,能听出来云竹是来当嘴替的。两个人有感情矛盾,横插进来第三个人,哪怕是来解开误会的,也让她感到些许的不舒服。 鹿呦说话不自觉地带了刺:“跟我说了,难道奶奶她们就一定会知道么?难道就不可以跟我说清楚这些,跟我商量出一个万全的方法么?” “她要怎么跟你说?”云竹向她分析道,“说你的家里人,你最亲近的奶奶,你未来会亲近的妈妈,将她一个外人夹在中间,一群长辈要她一个小辈从中斡旋,把她架火上烤,让她左右都为难。 这些话告诉你以后,你会怎么想?是不是会想你的亲人越过你,自以为是的安排一切,要你的心上人来试探你,还一点不听她的意见。 因为她们是你的长辈,因为想让你的余生可以拥有一直渴望的母爱。 所以你的心上人没办法,就只能顺着她们的意思去做事,她当时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铺垫你的情绪让你少受点伤害。 而你的亲人们,把你的心上人当什么了呢? 想到这些,你要怎么自处?” 鹿呦把手里东西扔进行李箱,坐到床边,撑在床上的手慢慢收紧,抓着被子皱出拧巴的褶痕,“所以呢?她跟你说这些就没压力,跟我说就满是顾虑,现在让你来跟我说,又让我怎么自处?” “你这样说有点不讲道理了欸!”云竹急得站起身,忽然反应过来,“你在吃醋?” 鹿呦不说话。 “别吃我跟她的醋,跟我说没压力是因为我们仅仅只是好友而已。对你满是顾虑是因为她在乎你。 现在我来跟你说,她并不知道我会跟你说什么、说多少,她管不了我这张嘴,没法考虑你怎么自处了。” 云竹坐回到椅子上,“我也不是来让你难堪的,我只是想,她个闷葫芦不好说的,我作为她的朋友帮她说清楚,作为你的朋友让你知道得清楚,免得你视角太单一,当真觉得她坏的不可救药了。” 鹿呦抿唇不语。 “明明不管你家里这些事,她就能跟你好好的,二人世界多幸福。明明知道你会生气,她还是这么做了,你以为是为什么?”云竹低声而无奈,“因为求她的人是你奶奶、你妈妈,因为事关你。” 鹿呦抓着被子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肩线往下重重一沉,“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你记性挺差的。” 鹿呦眼睫颤了颤,轻掀起来,冷淡的目光里夹杂了两分不满。 云竹笑了声:“你还记得么?以前有人用匿名给你发过消息,说陶芯不是真的喜欢你。” 鹿呦眉头很轻地一拢,她有印象。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得么?”不等她回忆回答,云竹直接说道,“你回的是——我女朋友喜不喜欢我,我心里清楚。” “然后她就去找了初晓?”鹿呦问。 “原本没打算找,听说你们冷战,你想分手,她巴巴等着,结果等来你俩和好的消息。你俩和好的那天,陶芯给她打了个电话,我就在旁边,听着像是喝醉了,什么话都说。” 云竹欲言又止地看了鹿呦两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内容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大概知道陶芯的心思。”鹿呦说,“不用跟我细说了。” 云竹如释重负:“初晓是我推荐给老月的。我家那个圈子特别复杂,夫妻过不下去的时候,就是斗智斗勇的时候,都想抓对方把柄捞多点财产。还有阔少爷、公主千金追求纯爱,对对象百般试探。” “你试探过菲菲么?”鹿呦插了一嘴问。 “这种试探,没有。”云竹摇头,“暧昧的试探很多。” 鹿呦盯着她脸看了片刻,确认她没说谎,才放心。 “这事要怪就怪我,我出的馊主意。后来你分手,她看你难过,她也不好受。那段时间,她跟我说最多的话是——我后悔了,应该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不应该这样。 但说实话,我觉得没其他办法了。你扪心自问,当时,如果她站在你面前,跟你说陶芯不好,陶芯不仅喜欢你,还喜欢她,陶芯一直在骗你,其实两个都想要,你会信她么?你又凭什么信她呢?” 鹿呦动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扪心自问,放在当时,她与月蕴溪接触并不多,又是这么离谱的发言,她不会信。 也许她还会脑抽,愚蠢地直接去询问陶芯。 “网上传的那些有关她的事,你都看到了吧。她爸死了之后,她是一次一次地被带到警局询问,然后就开始有她和她妈都是杀人犯的谣言传出来了。 她爸出事那晚,她妈吃了安眠药很早就睡了。所以那晚只有老月知道发生了什么。谣言出来以后,她妈就问她,是不是故意不开门的。 问得挺委婉,但其实也是确认她是不是有想把她爸冻死在外面的心思。” “……只是不开门而已,一个小孩怎么控制一个成年人冻死在外面。”鹿呦说。 “是这个道理啊,所以传谣信谣的都没脑子。”云竹补充说,“不过她妈是压力太大。她爸那会儿欠了很多钱,把债全部转移到了她妈头上。她爸人不好,阿姨很怕她成为她爸那样的人。 总之,她回家妈妈不信任她,去学校同学霸凌她,班里丢了什么都觉得跟她有关,每回老师都把她当犯人一样审问。” 鹿呦抬手捂在胸口,感觉到那里在看网上谩骂月蕴溪时被扯开的口子,一下又被云竹吐露的每一个字符音节划拉得更大。 “你让她这样一个人,怎么相信自己说实话,是可以被无条件信任呢?”云竹说,“哪怕是你,何况还是那时候跟陶芯远比跟她更亲密的你。” 后一句刺得鹿呦闭了闭眼,几乎是没有思考的,酸溜溜地说:“你知道她好多事。” 她声音又闷又重,像在水里过了一遍。 云竹一点跟她计较乱吃醋的脾气都没了,“这些对她而言算不得好事,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是会自卑的。不是她不想跟你说,是她不敢跟你说。你要介意她这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跟你说,等你见到她以后找她算账去。” 鼻尖泛酸,喉咙隐隐发堵,鹿呦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从最初浑身竖刺的状态软化得没了脾气,低低地说:“那先把你知道的、想跟我说、能跟我说的,都跟我说了吧。” 云竹说:“那我就想到哪儿说哪儿了——她每次出国,都会给你准备伴手礼。” “这个我知道。” “那知道其实是每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么?” “不知道,都不是生日当天送的。”鹿呦咕哝,“一年送好几次……” 她又不是一年过好多次生日,这哪能联想到生日礼物。 “你那会儿不是非单身么,总得避嫌不是。送好几次是因为知道你担心奶奶身体,借着送礼没事帮你探望探望老人家,还有每次把伴手礼送你家的时候,都希望能够偶遇你。” “她刚开始去求钟老师教你弹琴的时候,钟老师还不知道你是章阿姨的女儿。钟老师那人,你接触了就知道的,有点艺术家的乖戾,人情世故*是不懂的,做事全看自己乐不乐意,她一点都不给老月面子,求一次拒绝一次。还是后来有一次,被你妈妈听见了。章阿姨挺敏感的,直接问老月是替谁求的……然后钟老师才应下来。” “章阿姨给你置办的那栋小洋房——” “小洋房,”鹿呦出声打断云竹,“是她……是章给我买的?” ——“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礼物,哪有送礼还收钱的。” 她想起在月蕴溪家,行至卫生间门口,听见月蕴溪和钟疏云打电话的内容。 ——“她不会要的。” ——“她不会要的。” 记忆里异口同声的两道嗓音,轻划在脑海里,落下的线条将很多事都串联到了一起。 “小洋房的事,你还是自己问章阿姨吧,我就不多说了。” 说话说一半,鹿呦算是知道陈菲菲吐槽的是谁了。 “那你还提。” “我想说的是,屋子里的手办,基本都是你以前出掉的。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以前你出手办出得特别快,挂出去不到半天就会被人拍下。 其中一大半被章阿姨买回去的。 还有一小半,被我买了,我帮老月买的。 题外话,你妈的手速可真快,我都抢不过她。” 鹿呦说:“……听起来像骂人。” “我那会儿真想骂人,老月是怕你特地跑国外给发小和她送东西花钱太多,回国以后自己吃不上饭,才让我有空就去买你出的手办嘛。 我那时候抢不过你妈,就气呼呼地去跟老月说——都已经有人买了,她都回血了,我不买了! 她就说,还是买吧,很多都是绝版的,量又少,怕你以后想收都收不回来。” 鹿呦问:“那时候,她……多少岁哇?” “这我哪记得,我现在自己多少岁都不记得,老觉得自己还是22,其实已经28。”云竹问她,“问这个做什么?” 鹿呦说:“想确定一下,她那时候是不是……喜欢我。” “年龄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你。 她说不是,说你人好,是除了月阿姨以外,唯一一个关心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的人,你比月阿姨关心她还要多。 我觉得她那会儿是喜欢不自知。 后来倒是知道自己心意了,但她害怕,怕表露出来以后,她连你的‘蕴溪姐姐’都做不了,她不知道你的性取向,也不想把你掰弯。 你别看她光鲜亮丽的,其实她总觉得自己挺差劲的。 她以前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有一段话我印象很深刻。 她说所有人都怕她成为像她爸爸那样的人,成为满嘴谎话的骗子、成为一个伪善的坏人。 但没有人教她该做个怎样的好人。 她们的每一次的提醒,反而像个指标,每一次的霸凌就像是推手,推着她朝着指标的方向变化。 她觉得,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已经被贴了标签——她不是个好人。 所以她畏手畏脚不敢太靠近你,觉得自己不配。” 鹿呦没接话,满脑子都是云竹告诉她的、网上看到的,有关月蕴溪童年的冰山一角。 ——“若是姐姐也不好,你还会想要么?” 她闭了闭眼,想起那晚月蕴溪伏在她耳边,如同情人的低喃。 怪只怪那时气氛太好,月色过撩。 以至于她没能捕捉到月蕴溪语气的微妙。 她们本就是情侣,怎么会有如同情人的调情感。 是那一刻,月蕴溪的配得感低到将自己移出了身份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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