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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和陈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吵架”了。 但, 陈玥心情不好嘛? 苏落星一边换鞋,大脑同时迅速地过了一遍可能会心情不好的因素: 不会是任清川。 她成绩进步这么多,按照任清川的脾气只会是夸奖,她也并不是喜欢搞“戒骄戒躁”的性格;倪随和许柯更不会,她们不是因为朋友进步巨大而产生奇怪情绪的人; 何况,她到十班放项链的时候,两个人也让苏落星看了她们准备的礼物; 孟非晚。 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了。 她国庆之后大概要请长假了。 苏落星嗤笑了声——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刹那间,心情好像淋了一场雨太阳雨——明明晴空万里,却忽然落下了雨,一切都被打断。 烦躁。 她想上楼,脚步却走向了餐厅。 陈玥的手边放着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包装盒。 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拽回了陈玥的思绪。 她抬头,苏落星坐在她的对面。 双手抱在胸前,眼皮半耸着,视线一道一道扫过桌子上的菜——四菜一汤,十分丰盛,但逃不过成为出气筒的命运。 “红烧肉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下面的小油菜也蔫了吧唧的;蛋花汤是勾芡了嘛?黏糊糊的,像是谁啐了口痰在里面;这又是什么?” 陈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炸蘑菇。” “张牙舞爪的样子,看着上牙膛已经肿了。”苏落星说完,扫了她一眼,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不吃了。” 陈玥怔了下,也忙起身:“那你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这么好啊苏落星正过身,微微偏头,视线极快地扫过她的手腕——多了一块手表。 苏落星看着她,笑容粲然:“可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想吃什么。” 陈玥舒了口气,迟钝如她,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苏落星这是在挑她的刺。 很显然,是自己又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她了。 脾气再好的兔子,也不是没有脾气。 陈玥坐下,头低垂着,沉默不讲话。 苏落星站在原地。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平常总被忽视的呼吸声交叠,竟也有些吵闹了。 终于,苏落星舒了口气,重新拉开椅子,坐了回去。 陈玥循声抬头,两个人同时开口: “苏落星,你不能这样欺负人。” “你怎么了?” 苏落星怔住了。 陈玥望着她,小狗一样总是水亮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陈玥这些日子也白了许多,眼周的皮肤也泛着委屈的淡红。 散落的碎发垂着她的脸侧,陈玥讲完便又低下头了,碎发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剪断了眼泪落下的通道。 苏落星的嘴张开又合上。 腰上的力气也卸了下来,微微躬着,肩膀靠到了椅背上。 “那个,你别哭啊,”苏落星侧过视线,抬手揉着自己的耳垂,“对不起。” 这三个字有些烫嘴。 她讲的很快,但陈玥听见了。 陈玥没想到她会道歉,抬头有点懵地看着她。 表情落在苏落星眼中,便成了她没有听清。 苏落星舒了口气,正起身子,望着陈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对不起。” “我不应该乱发脾气。”说完,苏落星心底还是余气萦绕,于是又底气不足地小声说了一句,“但你也不对。” ——放学为什么不等我。 又干嘛因为孟非晚不开心。 苏落星瞥了眼陈玥的脖子,空空的。 这像是为她那点余气提供了剑走偏锋的排解口:“那个项链,你不喜欢吗?” 陈玥顿了下,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作怪的嘛?” 苏落星偏开视线,极不情愿且迅速地点下头。 “你不喜欢?”苏落星继续问,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没有,我很喜欢。”陈玥望着她,诚实道,“但我一个人戴不上。” “我想你帮我戴。” 苏落星眼眸微滞。 陈玥微微偏头,语调柔软,问:“吃完饭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哦。” 苏落星舒了口气,四下看了一圈,往前挪了下凳子,终于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后,她出走的思绪又回来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了。” 苏落星看着她。 她送的礼物不止是项链。 “有打电话给姐姐吗?” 陈玥摇了摇头。 “苏落星,”陈玥放下筷子,迎上了她的视线,湿漉漉的,仿佛小狗耸着耳朵,“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打电话。” 打过去了,四姐姐过得不好怎么办? 过得不好,她现在的情况,只有无可奈何四个字。 过得好呢? 陈玥的手不自觉攥紧。 她当然希望四姐姐平安,无病无灾,但她是健康的人,她对“好”的理解和四姐姐是不同的——对陈春旎而言,只要她们不会被陈宝国打,只要能吃上新鲜的饭,那就是“好”日子。 即便被用两条烟换到了别人家,命运从陈宝国的手中转交给了另一个男人手中,但只要符合不会挨打不会挨饿,每天都有得忙,于她而言便是不错。 如果她觉得不错,那如果未来某天,陈玥要把她带离那个“好”的环境,她会不会痛苦? ——“这是无解的伪命题。” 苏落星望着她,淡淡说:“陈玥,你对你的姐姐好傲慢。” 陈玥呼吸一滞,“不是”两个*字还未出口,苏落星抢先道:“你凭什么替她定义所谓的“好”和“坏”呢?明明你从来也没有问过她,对她来说,“好”是什么,“坏”又是什么。” “你这么在乎她,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不会担心你呢?” 陈玥身体僵住了。 苏落星的话并不好听,但正确。 命运对她们不公平,她们的存在或许真的和姥姥说的那样,是逼疯王新华的一股外力,可对陈春旎来说不是的。 她想要对王新华好,本能的对和她拥有相同血脉的陈玥好。 陈玥哭了。 安静的。 眼泪一滴两滴,断线似的,打在了手背上。 苏落星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讲了。 什么公平,什么好坏,有什么重要的。 她想抱她。 她想,于是她做了。 陈玥顺从的被她抱住了,呼吸间,相同的淡橘香将她们一层一层,由内至外地包裹住。 ——“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卑劣,像是活在阴影中的蚂蚁,一直否认阳光的存在,否认阳光的美好,以此维护着虚假的正确,维护着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可那些是客观存在无可更改的啊。” “自我否定自我剖析,对十七岁的我来讲,是一场不打麻药的外科手术。” ——“最后呢?您打通那串号码了吗?” “嗯,打了。” ……从拨出号码到电话被接通,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陈玥却感觉到如此漫长。 她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被苏落星拥在怀中。 影子被拉长,投射在身后的墙上,一个错位的心形——只是她们都没有看到。 “喂——” 电话接通了,传过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陈玥顿了下,抬头下意识地看向苏落星,视线相对的瞬间,她空格的勇气便充值成功了。 “你好,”陈玥试探地说,“我是陈玥,陈春旎的妹妹。” “啊!你就是小月亮啊电话那边的人情绪出乎陈玥意料的激动,不等陈玥再说第二句话,她便听到女人高声呼唤姐姐的名字。 “你稍等一下哈,你姐姐在里屋忙着嘞,没听到,我去喊她!” 陈玥:“好。” ——女人的动作很快,大概是没有听见她的回答的。 陈玥双手捧着手机,视线聚焦在自己的鞋尖上,动作无意识地凭借本等动着——苏落星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陈玥没有看她,胳膊却配合地抬了下。 好乖。 my puppy。 “阿玥?” 听到四姐姐声音的刹那,陈玥的眼眶不受控的红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不好听, 泛着酸。 四姐姐过得很好。 万幸。 陈春旎被换去的地方在山的那边。 接电话的人并不是那个人的母亲,而是村长赵辰。 陈春旎到那边的第一天,前脚踏进男人的家门,后脚,赵辰便风风火火地砸了进去。 右手拿着镰刀,左手掐腰,一米七八的个子,因为终年劳作整个人高大的很结实,把一身红嫁衣的陈春旎牢牢护在身后。 一开始她还试图讲道理“你们这是人口买卖”、“违法犯罪的事情干不得”,奈何对方只在乎“到手的媳妇要被抢了”,全然不听她的话。 “然后我就不讲道理了。” 赵辰语气轻松,陈春旎笑了下,乖巧地补充:“她一下就把我扛起来了,然后转头就跑了。” “我都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脸。” 陈玥和苏落星对视。 这个故事走向是苏落星也没有想到的。 “村长小姐的力气还挺大哈。”陈玥笑了两声。 “她当时连人带衣服不到一百斤,这么高的个子呢!”赵辰接过电话回道。 “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人,讲话也让人觉得踏实,“陈玥,你在那边就好好读书,别有心理负担。” “你姐姐有我呢。” “只要我还能喘气,没人能欺负她。” 第35章 35. 好像不一样。 仿佛天气预报今日有雨,带好了雨伞出门。 一整天过去,太阳沉下地平线,漫天晚霞浪漫,恍如天空贪喝了西柚酒,预报的暴雨没有降临。 明天也会是晴天。 不是失望,是后知后觉的欢喜。 陈玥忽然想到了陈宝国。 他把陈春旎的价值,不,他把同女儿一样的人的价值等同于两瓶酒,两条烟又或者是几斗米。 他把前面的几位姐姐,把陈春旎的手粗暴地塞进别人手上的时候,他作为帮凶把她们塞进花轿或者牛车的时候,他大概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这些名义上是他女儿的人,剩下的所有生命都将被消耗吸食——可是没有。 陈春旎被救了。 被他认为价值等同于米和烟酒的人救了。 赵辰是被一个小女孩跑着告知这一出闹剧的。 小女儿背着手工缝的书包,在村头见到穿着红嫁衣,眼神怯懦的陈春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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