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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上班?你说呢,你觉得呢,你还有脸问我!” 说完指着手机跟谢舒毓告状,“你说这人贱不贱。” 谢舒毓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此时停下动作。 温晚开了免提,傅明玮说:“那你不来,大家都以为是我欺负……” 话没说话,温晚登时暴跳如雷。 “你欺负我?你好大的脸,也配欺负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算个屁!还有什么叫‘大家以为’,难道不是事实?哦,你现在怕被误会了,你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作主张干那些丢人事的时候,你没想过现在?我才丢人呢,被你这种人纠缠不清,倒血霉了。” 她噼里啪啦骂一大堆,傅明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息”字还没来得及发音,温晚就把电话挂了。 “呼——”身体弹跳几下,温晚气咻咻撩了把头发,“他还敢打电话问我!真是活腻了。” “你处理得很好。” 睡衣、洗漱、充电器,摄像装备等,谢舒毓全部检查过,确认没有遗漏,又拎着包去厨房。要去给寺庙里的猴子拍照片,她昨晚特意在超市买了香蕉。 “我能吃一个吗?”温晚伸手。 傅明玮就像只肮脏的臭老鼠,温晚不敢过多在谢舒毓面前提起这个人,怕惹她生厌,连累自己。 “你不是不喜欢吃香蕉。”谢舒毓说着还是给她掰了一个,剥开喂到嘴边。 温晚确实不喜欢,这不是为了转移话题。她装傻,“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啦。” 保鲜袋里还装了些别的水果,谢舒毓想分给学敏一起吃,“从小就不喜欢,你说香蕉干巴巴没水分,不配当水果。” 果然,温晚吃了两口,表情变得很难看。谢舒毓早有所料,伸手接过,剩下半个快速塞进嘴巴。 她同样不喜欢,但不能浪费。 喝了几口水,帮助下咽,谢舒毓也很难做到不霸凌香蕉,“真想不明白,猴子到底喜欢它什么!” 紧张气氛缓解,温晚“咯咯咯”笑起来,“昨天砸办公室,他打电话来,我也狠狠骂过了。” 她眼周毛量感十足,语气神态,像跟大人邀功的小孩,过分可爱。 谢舒毓很多时候都尽量避免跟她对视,怕自己流露太多傻样,低头,把书包拉上拉链,“你做得很好,你就是要凶一点,别人才会怕你,不敢招惹你。” “你说得有道理!”温晚握拳,“我以前就是表现得太客气太好说话了,还有我的名字,谐音温婉,所以才给人一种很好拿捏的错觉。” “好的,继续加油。”谢舒毓背上书包,到门口换鞋。 温晚小碎步跟在后头,“你今天晚上还会回来吗?” 谢舒毓真不确定,那地方说是郊区,其实都快到县里了,位置也偏,据说网约车都很难打。 而且,学敏本来就计划好要在寺里过夜,第二天继续采访,她洗漱都带了。 “我尽量。”谢舒毓弯腰系鞋带,“今天第二天,量特别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昨晚的菜想吃就吃,不吃就倒掉,点外卖,等我回来再给你做新的。” 说完站起身,抻抻衣摆,理理背包带,就要走了。 温晚什么也没说,越过她身体把门打开。 昨晚饭后,她们带上钥匙,一起下楼去买了电池回来换上。临走前,这人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抱一抱吧。”谢舒毓少见主动,也有点好笑,“又不是不回来了,看你满脸不高兴。” 你要走了,我哪里能高兴得起来呢?温晚觉得好没道理。 一下砸进她怀抱,脸颊贴在她背包带,硬邦邦的感觉不舒服,温晚往旁边蹭蹭,挪到她胸口,“难道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你,也太难为人了。” 跟学敏约好了时间,谢舒毓一向重诺,拍拍她后背,“玩游戏,看电视,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温晚把人到电梯口,谢舒毓不许她跟下楼,“回去。” 电梯门关闭,一瞬间,心里空空的,温晚蹲下来,想哭,又不想承认她真的一刻也离不开谢舒毓,把什么都推到大姨妈头上。 是大姨妈害她变得敏感,情绪轻易起伏成啸。 回床上躺着,眼泪停不下来,谢舒毓走了,留她在空屋子里,她理所应当感到委屈。 转念想到自己已经三十岁了,要立刻变得刚强,又想起谢舒毓告诉她,“你可以是任何你喜欢的样子”,继而想到谢舒毓不在,哭得更厉害。 太难了,想骂人。 擤干净鼻涕,温晚抓起手机,群里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谢舒毓接到学敏,正好十二点,她们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东西,准备下午坐大巴过去。令人感到意外,学敏竟然带了她女儿。 女孩八九岁大,长得很白,头发细软,性格内向,见人浅浅笑一下,不讲话。 她小名叫燕燕,头上包了块纱布,周末出去玩不当心摔的,学敏离异,不放心燕燕自己上学,干脆给老师请假带出来了。 “怪不得那天你好像有点犹豫,但这样不会耽误她学习吗?”谢舒毓小时候家里管特别严,才摔破头就请假不上学,换她妈肯定要说娇气,她记得有一次,发高烧还被要求必须写完张语文卷子。 燕燕背个小书包,学敏给她摘下来放一边板凳上,“一两天不上学没关系的,那些知识嘛,过后补回来就好,我不放心她,她也不能离开我,我觉得她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燕燕好可爱,大人说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会跟随着转动,抿出个笑,有点不好意思,因独一份的钟爱窃喜。 谢舒毓大受震撼,天底下除了温晚妈妈,竟然还有像学敏这样的好妈妈,她开玩笑说:“在我们家,不上学是要被杀头的。” 其实她初高中经常逃课,跟温晚一起。如果妈妈知道,她可能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所以你现在才那么优秀。”学敏笑眯眯看着她。 谢舒毓摇头,“我妈要是也这么觉得就好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优秀,这份工作,家人极力反对,妈妈希望她考公,说杂志社没前途,所以她搬出去住。 面端上来,学敏没再往下说,谢舒毓边吃饭边看手机,左叶和许徽音得知温晚昨天遭遇,群里跟着她一起骂了三百多条,情绪价值拉满。 “你现在这样蛮好的。”学敏突然说。 谢舒毓抬头,愕然。 学敏只比她大六岁,也许是因为做了妈妈,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温润的珠光,她的文字也像她这个人,质朴,充满童真,她是杂志社非常优秀的撰稿编辑。 “如果你想改变,可以试着再勇敢一些,对你感到疲惫和厌烦的一些人或事开战,拒绝,说不。” 谢舒毓愣住。 “谈恋爱了吗?”学敏又问。 “没有。”谢舒毓笑,手半掩唇,本能地遮盖,那个酒窝被挡住。 “但我有喜欢的人。”她快速补了一句,是想到学敏刚才的话。 点点头,学敏说:“你可以试试。” “好。”谢舒毓应下,如果要开战,妈妈首当其冲了。 吃完饭,她们去附近的车站坐大巴,学敏自然要和燕燕一起,谢舒毓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给温晚发消息,汇报进程。 [系上安全带。] 温晚叮嘱,同时也系好自己的安全带。 谢舒毓问吃东西没,她如实禀告,说昨晚的剩菜全部解决,碗筷也洗了。 [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谢舒毓哄小朋友。 温晚启动车子,离开地下车库,心想要能兑换成亲亲就好了。 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比谢舒毓勇敢得多,也脆弱得多,但她不怕受伤,也能独自承担后果。 可即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软肋,也会有许多的不可言说,手掌按压在心口,摇头。 太多不确定,所以她也会害怕,藏住不说。 还有还有,什么是“最勇敢”呢,并没有标准答案,不过是为了给不够勇敢的她或她寻找借口。 天气不是很好,太阳只在早上短暂露面,什么时候悄悄躲进云层之后呢,大概就是谢舒毓乘电梯离开的那一秒。 不过眨眼,全世界暗下来。 车子驶离城区,上高架,接高速,路两边能看见大片的果林,才几天花就全谢了,颜色变得暗黄。 不用过分担忧,那并不代表结束,枝头有叶子长出来了,飞快的,嫩绿。 同一条路,大巴车的视角更高一些,她们差不多的心境,毁灭同样是一种新生。 一件事情想要开始,另一件事情必须结束。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出差会感到非常痛苦,好在大家都十分乐在其中,包括燕燕,初时的车程,身体尚不觉疲倦,对车窗外快速流动的一切都充满新奇。 “这已经是县里了吧!”大巴过收费站,学敏惊喜出声。 谢舒毓拿出手机看地图,“好像是。” “欸!”学敏回头,“我知道这地方什么东西最好吃,忙完我们一起去。” 谢舒毓没有立即答应,温晚还在家等她。 网上那些话真不能全信,寺庙没那么偏,路边打个车十块钱就到,再步行不到一公里,山脚下看到白色的佛塔。 谢舒毓脚程快,走在前面,学敏牵着燕燕,速度慢些。 中途谢舒毓从书包里翻出相机,假如看到猴子马上就能拍到,网上说那些猴子经常蹲在路边抢食,素质很低。 刚才说过,网上那些话不能全信,直到山顶,谢舒毓一只猴子没看见。 这座寺庙年代久远,还没进主殿,山间开阔处,一座高大的彩色泥塑牌坊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真正的古物,绝非现代工艺所能复刻,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仰望它,谢舒毓久久失语。 拍下很多照片,已经熟悉路线,心说下次一定要把温晚带过来,谢舒毓踏上石阶,穿过牌坊,庭中一棵老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她胸口。 犹如中枪,谢舒毓当场傻在原地。 温晚歪了下头,朝她走来,脚步轻快,面带笑容,“我刚才也像你那样,愣愣看了很久。” 口吻熟稔,似乎她们一早就约好在这里碰面。 是惊喜,制造惊喜的人同样很开心。 谢舒毓眼睛睁得大大,还在反应,温晚一把抱住她,“原来是这种感觉,哇,我也好喜欢。” “你怎么会来。”谢舒毓摸到她满背凉滑的长发,“肚子还疼吗?” “我来玩呐,你不许啊?”带点小脾气,小傲娇,她弯腰习惯拿头撞人胸口。 谢舒毓去摸她的手,山里有点冷,她自己开车,比她们快得多,应该独自等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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