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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继续问道:“还有谁被召入宫了?” “根据我们的人提供的情报,只有和王殿下与恭王殿下。”于嘉行低头回道。 这一步是走给谁看的?究竟是谁按耐不住了,左氏?季氏? “备马。”李娇起身,随手寻来一根发带将头发束起。 这是急不得,再怎么样也要等入了夜,但也缓不得,大不了都杀了,政变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于嘉行接下来的话迫使她停下了动作。 “李君,我之所以还在这,是因为……殿下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一枚鱼符。看着像是金制的,拿起来颇有些分量。 接过鱼符,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理,一段沉睡已久的记忆默默在心底叫嚣。 好久没有见过血了……李娇想。 “今夜或许就要见分晓了。羽林军大将军霍钦是殿下的人,若有变故,鼓噪为号,举义旗,清妖孽。”于嘉行道。 “我知道了。”抛了抛手中的鱼符,李娇翻窗就先要离开。 “李娇娇!”于嘉行突然叫住了她。 回眸,李娇挑眉,静待下文。 “这是殿下最后的底牌了。”她以为不明道。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注定在夜里发生,此时尚有最后的一段苍白,又或许只是自己疯了,于嘉行想。 深呼一口气,她跑上前几步,紧紧握住李娇的手,语速飞快: “一切都太突然了。殿下给我安排了新的身份,可我不想走。我…我是罪臣之女,公主府就是我的家,我没有别的去处,也不想去别处。” “殿下说她只有五成把握,可是我的殿下从来没有输过。其实,我有时候会又些忮忌你,你出现后,殿下再也没有陪我们去打过马了,殿下就像是天边的皓月,我会想…怎么会有人这般可恶,竟妄想独占月华。” 于嘉行想不明白。 她调查过李娇娇,尽管殿下说不用。像李娇娇这样女娘,在帝京街头扔个馒头都能砸到俩,拉弓射箭是样样不通的,诗书辞赋是忸怩作态的,这样的人,凭什么入殿下的眼? “可月亮似乎也是会有自己的心事的。” 她顿了顿,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场春日小宴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李娇娇变了,殿下也变了,似乎,从那日后,连帝京的花儿都变得更忙碌更喧闹了几分,满世界,只有她还在原地——有时候,于嘉行会觉得,自己是在那日被抛下的。 那日之后,她跑马,射箭,听曲,耍刀,在月下独酌,在花中浅眠,可她依旧看不懂她的殿下——再也看不懂了。 “我自幼与殿下一同长大,可我从未见过她这般的……” 于嘉行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她还记得,五岁那年除夕,宫人送来的金丝花树冠压得殿下抬不起头来——太重了。华服锦衣,玉饰金器,将这些通通都压到一个孩子身上,太重了。 那顶冠现在还放在库房中,带着某种特殊的隐喻。于嘉行有预感,这顶冠,只会越来越重。 “这般痛快。”于嘉行道。 李娇。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 满帝京的豪贵,谁头上没有顶沉甸甸的冠冕,又有多少人是因为撑不住头上的冠而被人拉下去——尤其是女人。 可李娇不一样。她似乎从来不会被头上的冠冕压住,她的冠,似乎也从来不在她的头上,而是在手中……或是脚下。 “呼……终于都说出来了。”于嘉行长吁一口气。 “殿下吩咐的事情我都做完了,我会策马去追上她的仪仗,随她一同入宫。那个地方,简直就见不得活人,不论如何,我随她一起去。” “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吧,有些话憋在心里,像蚌中沙粒一般,总是不舒服,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被李娇盯着,于嘉行似乎还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因为李娇还是因为方才的那一长段话。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你万事小心。” 再无下文。 正好,府里的人也备好了马,李娇翻身自窗边跃下,正好坐在马背上。 “于嘉行!”顺了顺马背上的毛,李娇高声叫住她。 于嘉行脚步一愣,向下望去,银鞍白马,素袍锥帽,竟染上了几分侠气。 “你好好地回来,开春后,我陪你去跑马!”语罢李娇也不等于嘉行回应,兀自策马离开。 马蹄滚滚,震地而去,蓬若鼓声。 于嘉行默默望着李娇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 李娇打马疾驰至西市的一家铁匠铺。 “端木大娘!来把大刀!”勒马,她高声道。 女人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掀起衣服擦汗,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看了眼李娇,转身就向屋内走去。 不一会儿,她扛着一把**走了出来,刀身漆黑,寒光森然,叫人看不出材质,只是那煞气凌厉,如有实质,一看就不是凡品。 双手持刀,她往空中用力一挥,刀鸣铮铮,似乎连空都能斩断。 “正好有这样一把,域外的陨铁,真真是好东西,只是一直没人能压得住。姑娘,你拿得动不?” 语毕她猛臂一颤,顺势将大刀抛向李娇。 李娇单手接过,利落在空中连挥几下,刀势雄浑,斩风断影,“端木大娘!好兵器!几多钱?”李娇爽笑问道。 大娘亦是爽快之人,挥手笑道:“别什么钱不钱的,俊娘子就该配好刀!大娘送你了!” 知大娘素日行事便是如此,李娇也不再推脱,只是随手放几粒碎金子在桌上:“多谢端木大娘!区区碎钱不成敬意,请大娘买酒喝。”语罢单手持刀往肩上一扛,策马离开。 第78章 婴,贝饰加身,煊赫也,威仪也。 宫门沉沉落下,姚月最后一次回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季家主也在啊。”姚月故作惊讶。 “长公主殿下。”季华献行礼道。 “真是个心急的孩子呢。”轻靠在软垫上,姚月怀抱着暖炉,意味不明道。 季华献没说话,假装听不出姚月的暗示。 挥挥手,姚月不再多言,长公主的仪仗扬长而去,向着内廷的方向,季华献的马车远远跟在后面。 又一道宫门落下,只是,这一次,她们被隔在了两重宫门间。 “这就要等不及了吗?”姚月缓步走下来。 一支箭急急朝她面门袭去,被于嘉行抬剑挡开:“戒严!” 近百来名侍女须臾间脱去长袍,露出底下锃亮的铠甲,拔出藏在衣袖下的横刀,她们团团将姚月护在身后,一时间寒光四溢。 季华献厚着脸皮想要挤进去:“好姐姐,各位好姐姐,也护一护我吧……” 一妇兵丢给她一把兵器就将她踢开,大声呵道:“自求多福!” 低着头四处作揖,季华献拔出长刀,自己又被染血的刀刃给吓了一跳:“啊!” 就在这时,宫门两侧涌出一队士兵,将她们团团围住。 “季后鸩杀天子——天子驾崩——伏诛逆贼——” 一片混乱间,姚月静立于人群中,抬头,她向着宫楼望去,鼓声震天。 李娇策马行至羽林营。 手持鱼符,她直入中军主帐:“霍钦大将军何在!” 无人回答她。主帐中正在吃酒的两人陡然起身,颇为忌惮地盯着她:“阁下是……” 望向那两人,李娇默默收起了手中的鱼符,“霍钦——” “霍将军病了……”其中一人打断她,上前一步,他平视着李娇,下压的嘴角透露出淡淡的鄙夷。 “无妨。有些事情……找二位将军也是一样的。” “哦?”另一人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满脸横肉堆起一个油滑的笑。 缓步行至桌前,李娇给自己也斟上一碗滚酒。 身后二人,兵器早已出鞘,挡住了她的退路。 又斟上两碗酒,李娇转身,笑意盈盈看向面前两人。 手腕一转,两碗煮得滚烫的沸酒泼向二人面门,酒碗哗啦一声碎了一地,趁此间隙,李娇快步冲出军帐,待二人回过神来想要持刀追去时,一柄大刀挥来,刀势雄浑,苍劲有力,叫人躲也躲不及。 仓促抵挡间,人几乎要被震晕,刀锋一转又是一砍,再也没有机会逃跑,帐中须臾间多了两具无头尸,血柱上涌,喷射向帐顶,洒了一地。 “杀帅夺权,我五岁时就见过了。” 刀柄向地面一砸,血红大刀笔直立在地上,李娇提着两颗人头扔向帐外,全军哗然。 酒碗中的浊酒尚且温热,李娇豪饮一口,而后用碗中剩下的酒洗去满手血迹,提刀,她用力一挥,血珠滚落了一地,她一手扛到,一手持鱼符,走向帐外。 所有人都杀作一团。 女人的血,男人的血,冰冷的骨头,不瞑的双目,绝望的哭嚎,浓浓烈烈地砸向地面,染成了和宫墙一样的红——受气于天,万物供给,以血报之,无德无义。 人就是如是脆弱又如是可怜的生灵啊。 日光寒,白昼苦。 天沉沉,云密密。 姚月隔着漫天刀光与和王姚凌对视。 王本不该见王。 倒下的人越堆越高,姚月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姚凌露出来得意的笑。 摇头,姚月轻笑——还是太天真了。 变故陡生。 喷出一口浊血,姚凌望着穿过胸口处的刀锋,他不敢置信回头——左思轻轻拭去面上的血珠,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不该动我的姐姐。” 抬脚踩着姚凌拔出横刀,左思砍下他的头,被血喷了半身,她上马,高举姚凌的头颅:“逆贼已被伏诛——放下兵器——否则以乱党论处——” 几乎是在同时,姚月轻轻将手中的佩剑架在了季华献脖间。 姚凌带来的人霎时乱了阵脚,抛兵弃甲,纷纷抱头。 妇兵只是再次团团将姚月护在身后,寂静无声,坚定似铁。 “左思是你的人?”姚月看了眼季华献,轻声问。 季华献被刀架着也不见慌乱,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淡淡道:“左思只是姚衍的人,各种意义上。” 姚衍,安平公主,季后独女。 朱雀门启,又一队人涌进来,密密麻麻,立于左思身后。 高坐马上,左思淡淡垂眸,望着姚月与季华献,只是凉薄一笑。 轻拭着刀上的血迹,马蹄胡乱踩踏着王侯的尸骨,她闭眼,舒然道:“长公主姚月,勾结储君,意图谋逆,季君高义,殉节阵前,平此祸事……如何?” 长叹一声,她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就这样吧……” 眉间的狠戾与疯狂不加掩饰,马下的尸首已经被踏得有些糜烂了,腥血凝固于她的面颊,勾勾唇,左思两指并拢,朝前一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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