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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宴这下信了七八分。 她收起刀,放下手,不再逗弄江新添,只专心看着床上的小姑娘。 当真是漂亮啊。 眉眼清秀,偏薄的嘴唇本该凌冽,却被小巧圆润的鼻头中和,配上如玉似的肌肤,小小年纪就能称得上一句美人了。 老医师看完了,转身去开药方。 江新添要去守着熬药,以防有人下毒。他警备地看了看随宴后,觉得坏女人和下毒之间,后者似乎更严重,于是还是跟着老医师离开了。 屋里只剩这户人家的妇人和随宴,还有躺在床上、看起来越发难受的女孩。 不多时,随诗抽了抽鼻子,竟然在痛苦的睡梦中哭了起来。 只是她的哭法古怪,不闻哭声,只看见紧皱的眉和不断落下的泪,和其他这般年纪的小孩哭闹一点也不像。 那妇人心疼地上前,擦去了随诗脸上的泪,“哎哟,肯定烧得难受了,疼得直哭呢……” 随宴沉眉看着,想起家里不中用的随子堂,每次受了风寒只知道一味哭闹,害得随宴没办法,只能抱着人不停地哄,有时候一哄就是一整夜,天亮了才能松手。 怎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能如此乖巧,惹人怜惜。 老医师还没回来,随宴也上前一些,脸色柔和许多,“我来吧,我家弟弟也经常病得直哭,抱着哄一哄就好了。” 妇人让开一些,随宴连带着褥子将人抱了起来,柔软的身体一入怀,简直像要和自己嵌为一体一般。 随宴轻轻晃动着身体,在小姑娘耳边哼着自己唱来哄随子堂的小调,一只手在她后背拍着,另一只手扶着小姑娘的后脑,不断摩挲着。 这样温柔的哄法,就连随子堂那等调皮的孩子都能被哄得服服帖帖。 随诗只觉得浑身难受,委屈的感觉溢满了心头,让她只想狠狠哭出来。 不知哭了还是没哭,随诗又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身体被人托在怀里,耳边是轻柔的声音和呼吸,背后和头上有着舒服的抚摸。 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她曾感受过无数次一般。 是谁常常将她抱起呢? 随诗总是想不起来。 那入耳的声音也熟悉万分,随诗的脑袋灌满了那道声音,只觉得越发清晰。 费尽力气睁开眼的时候,却只看见一个人离去的背影。 她伸出手虚虚抓了几下,只握住了一把空寂。 老医师等药煎上之后便赶回来了,随宴还没能把小姑娘的眼泪给止住,但想到惜阎罗或许已经奄奄一息,还是颇为不舍地赶紧将人放回了床上。 接着快步转身离开了。 回去晚了,自然又挨了顾八荒一顿臭骂。 随宴知道顾八荒一碰上惜阎罗的事就容易乱了阵脚,不理会他的骂声,从惜阎罗身上摸出几两银子,让惜阎罗从柴房搬进了主屋。 老医师看了眼伤口,皱眉哎呀一声,“你们快些出去,我要先用银针缝合伤口。” 随宴拉着满脸泪的顾八荒走了出去。 他们在院子里等待,顾八荒哭得停不住,随宴不嫌他丢人,不怪他懦弱,任由他哭。 大抵是因为没有麻沸散,惜阎罗迷迷糊糊喊疼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宴听了,不忍地扭过了脸。 顾八荒擦了把泪,突然出声,“随宴,你知道阎罗姐身上有几道刀伤吗?” 随宴应他,“多少道?” “加上这道……”顾八荒嗓音哽咽,“一共六道了。我都看到过,那几次伤口几乎刀刀都像这次一般严重。” 随宴不追问他是怎么看到的,只是回答:“嗯。” “我要是再有些本事就好了……”顾八荒压低声音,哭得撕心裂肺,“跟了阎罗姐之后,我似乎日日在给她添麻烦,给她找不痛快……以后我再不会这么做了……” “随宴……我想做个有本事的人,赚很多银子,让她不愁吃穿,跟着我过一辈子……” “她这么痛,这一刀我替她受了也好啊……” 看着泪几乎停不住的顾八荒,随宴简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但这种时刻,沉默是最好的尊重,于是她愈加放任顾八荒的嚎啕,选择了闭口不言。 顾八荒喜欢惜阎罗。 从第一次见时,在那条货船上,随宴就看出来了。 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惜阎罗不是身娇体软的媚娘,顾八荒也不是翩翩风度的公子,可随宴那时就是在顾八荒的眼神中读出了爱意,在惜阎罗的眼神中读出了旖旎。 在那艘去往江南的货船上,行至半途的时候,货船遭遇了一船海上盗贼。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似乎是来寻仇的,找的就是惜阎罗和顾八荒一行人。但他们太会躲了,盗贼翻遍了船竟然没找到他们,于是那群人扬言要杀光船上所有的人,再将罪名嫁祸给惜阎罗。 随宴那时还不知惜阎罗是谁,听到要丧命立刻慌了神。福叔留给她的包袱里有大把银票,若节省一些,足够兄弟姐妹七人安然过个十年。 她知道可以花钱买命,想起烧还没退完的随子堂和随诗,在一腔热血和自信下,咬牙拎着包袱出去了,软着腿和盗贼首领几番商讨,最终用那些巨额银票救下了一船人的命。 盗贼们离开了,随宴回到自己待的船舱里,看见惜阎罗和顾八荒浑身湿着,冷得直发抖。 原来他们跳了船,躲到海里去了。 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听顾八荒说,在海里是顾八荒冒着生死危险浮出水面换气,再潜下去渡给惜阎罗。还听顾八荒说,上船之后,找到的第一件干净外衣,他就给了惜阎罗。 那时呲着牙说“阎罗姐你别冻着了”的顾八荒,和眼下哭成孩子一般的顾八荒,都是同一个顾八荒。 随宴的心突然咚咚咚的跳了起来,好似被什么浇热了。 她想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喜欢么? 世间人的感情,可真是复杂,真是热烈啊。 随宴还想着,她这辈子在将弟弟妹妹们都照顾长大后,是否有幸,有命,也能感受一回? 弟弟妹妹们终会有长大的那天,定安候遗孤也终会有被寻回的那天。 随宴想不明白,在那之后,自己又该为了什么而活。 好在忍过了伤口缝合之后,惜阎罗的命算是救下了。 老医师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嘱咐他们无论如何至少要休养半月。顾八荒忙不迭点头,随宴的心却向下沉了沉。 如今她离家已经快一个月了,不早些带着银两回去,她怕隋海和随河靠着那几两银子恐怕要撑不下去。 年末将至,她私心里也想尽早赶回去和弟弟妹妹团圆,眼下是真的耽误不起这半个月。 顾八荒握着惜阎罗的手坐在床边,看见随宴神色凝重,大概也知道她在忧虑些什么。 “随宴,阎罗姐应该明日就会醒过来,等她醒了我们再做安排行吗?”顾八荒紧了紧自己的手,“我不可能让她就这样去跑货。你们都有家,我和阎罗姐没有,要是急着回去过年,这趟货我和阎罗姐不拿钱了,你们继续运下去就是。” 随宴在顾八荒背上一拍,“说什么没有家的傻话,咱们这些跑货的兄弟就是一家人……但是八荒,我确实担心家里小孩的安危,没办法在这里停下。” 她叹了口气,“明日惜阎罗醒了,我们就按你说的办吧。” 人各有私,顾八荒都明白,点了点头。 随宴出去了,在柴房将就睡了一晚。 隔天一大早,后面运货的人终于到了村子里。随宴赶过去说了惜阎罗的情况,问了问大家的想法,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不愿留。 往常路上运货难免受伤,通常都是伤的轻的必须跟上,伤的重的自己选择去留。惜阎罗会按照各人出的力来分配镖费,向来公允。 但眼下受伤的是这个领头的,还伤得如此重,就不能按惯例处理了。 顾八荒守了一夜,终于等到惜阎罗转醒。 这人醒来就喊饿,赶着随宴进庖屋给她煮了碗面,因为伤口动一下就疼,一碗面吃得十分壮烈。 顾八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上一次你伤得那么重,我看你也是这么安排的。” “不行,这回不一样。”惜阎罗果断拒绝了,理智地分析利弊,“这趟货凶多吉少,不亲手把它送到,我没办法放心。” “再说了,陆路水路,你们哪个有我熟悉?”惜阎罗笑笑,看向随宴,“随宴,你别是想趁机夺了我的权吧?” 随宴愁得头疼,“都这功夫了还有心思玩笑?” “不开玩笑便是了,真小气。”惜阎罗便敛了正色,“我是这么想的,今天再停留一天,好歹让我养养伤。明日清早启程,我一路跟着,但是不打头,随宴和顾八荒轮换领路,这样可以吧?” 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顾八荒执拗,“阎罗姐,路上我照顾你吧,让随宴打头。” 有人伺候,惜阎罗是傻了才拒绝,挣扎一番,看向随宴,“你打头?” 随宴无奈接受,“好。我打头就是了。” 这一天他们都要在村子里休息,将货藏好了之后,留下一部分人照看货物,其他人则四散开来,觅食的觅食,睡觉的睡觉。 随宴惦记着昨晚的那个发烧的小姑娘,想看看她退烧了没有,循着记忆里的路找了过去。 结果到了门口,那户人家告诉她,说那小姑娘半夜里退了烧,小少爷天一亮就带着人走了。 随宴叹着那小少爷真是个人精,想起昨晚怀抱里的柔软,竟还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是真的,有些想小诗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主要是我的网崩得像个那啥一样……对它无语子了TvT
第 15 章 惜阎罗不愧是惜阎罗,一路上顾八荒细心照料着,好吃好喝供着,哪儿需半月,十日左右就好得差不多了。 正好这时要换成水路,打了几天头的随宴身先士卒地遭了好几次埋伏,身上也已经青紫一片,终于有时间歇下来养养自己的伤了。 被捅了一刀之后反而愈加水润的惜阎罗闻言去船舱里看望伤者随宴,没忍住嘴贱笑了几声,被随宴几脚踹了出来。 上了船随宴就没办法打头阵了,她只能躲在船舱里,出事了才会出来帮忙。 惜阎罗大手一挥,夺回了打头阵的地位,执着烟杆站在甲板上,眯起双眼,试图从平静的海面上看出其下的波涛汹涌来。 顾八荒一手拎着一件圈了毛领的大氅,一手端了刚熬好的药,巴巴地跑来了。 惜阎罗的烟杆被他夺了去,手里换成了汤药,原本灌风的衣服也被裹在了大氅里,霎时暖和了起来。 “这么好的大氅,你哪儿来的?”惜阎罗回头疑惑地瞧着顾八荒,怕他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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