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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宴仔仔细细给随诗洗了洗身子,又更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了那颗小痣。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颗小痣,也不管小随诗能不能听懂,喃喃道:“大姐日后,会靠着这个,认出你的。” 湖水毕竟凉,随宴怕随诗又发烧,洗过之后就将人捞上了岸。那位夫人给随诗买了不少新衣裳,随宴带了一件回来,但是给随诗穿上之后,左右看着不满意,又给她换上了原来那件粗布衣。 “明日再去过好日子,”随宴将新衣裳收进怀中,抱起随诗,“今天还是穿大姐给的,好不好。” 小随诗不知道什么好不好,只知道一味点头,对着大姐笑得开怀。 随宴搂着小随诗软软的身体,看着她入睡,看着她睡颜香甜,看着她耳上的那颗小痣,就这么看了一夜。 隔天一大早,随宴轻手轻脚,抱着随诗走出了破庙。 其实梦里关于那天的场景也是破碎的。 随宴从出了破庙之后的记忆就是乱的,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将随诗送去那位赵家夫人那里的,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哪些路,不记得自己见过了谁。 一直到她回到破庙,怀里是那夫人好心留给他们兄妹几个的两张银票,想要助他们渡过这次难关。 随宴怔怔在破庙里浑浑噩噩待了几日,那几日后,记忆才清明起来。 梦里,她耳边留下的,只是自己对别人的句句叮嘱。 这些话是对谁说的,又是谁惊喜地将小诗抱起,随宴在梦里都看不太分明。 她只看见自己低垂着头,嘴里喋喋不休,好像成了个只会说话的傻子。 “小诗很乖,生病了都不会哭闹,若长大后她变顽劣了,希望夫人能念着她幼时的乖巧,不要对她动手。” “小诗喜欢吃甜,但吃多了应该会牙疼,若以后嘴馋了,就算眼巴巴地望着夫人,也希望夫人不要心软。” “我发誓这辈子不会主动去找寻小诗,所以希望夫人能将她当自己所出看待。只是,日后的事我不敢决断,若是我和小诗相遇了,也希望夫人不要怪我上前相认……” “最后,拜托夫人,务必让小诗健康、快乐长大。” “小诗很乖……” “小诗喜欢……” “我发誓……” 这些话在随宴的梦里来回碾压着她脆弱的神经,许久没哭过的随宴竟又有了泪意,将醒未醒的时候,梦里一直无声的小家伙突然抬起了头。 那张脸,竟然和那天夜里看到的发高烧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她微微一笑,喊她,“大姐。” 随宴呼吸一滞,猛地张开了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哈……”她浑身大汗,胸口起伏不停,最后伸出双手盖在脸上,“怎么会这样……” 她是不是疯了。 梦里的小诗怎么会突然长大,突然变成了那个发高烧的姑娘? 她是想小诗想疯了吧。 在床上怔了半晌,随宴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她沉着眉头,不是很想见人,于是不出声,装睡。 那敲门的还挺锲而不舍,敲了好半天没人应还要敲,随宴懒得管他,翻身躺下了。 终于,敲门声停了。 但开门声响了。 随宴眉角跳了跳,忍下了起身揍人的冲动。 一个人影走到她床边,随宴放轻了呼吸,眼睛紧闭着,想让对方赶紧出去。 但又一根手指戳在了自己背上。 随宴咬紧了牙,捏紧了的拳头掩在了褥子之下。 随子堂终于出声,语气可怜,“大姐……你怎么还没醒,睡这么久,是生病了吗?” 随宴心中冷笑,果然是别人家的,都不盼着她一点好的。 “大姐,挑食是我错了。”随子堂乖乖道歉,“往后我再也不挑了,萝卜冬瓜难吃我也吃,白菜清水煮的我还吃,我往后一定会乖乖吃饭,大姐别生气了好不好……” 随宴没动,也没应声。 随子堂估计是站累了,爬到了床上,坐在了随宴身边,腰一塌,让大姐的背给他当了靠枕。 随宴,“……” 随子堂晃着自己两只脚,眼睛又看着那两只脚,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很难过。 大姐不喜欢自己,他很难过。 他不太记得更小时候的事了,留下的记忆里,大姐对他从来没有笑脸。 大姐这几年不爱笑了,但眼神是温柔的,不管是看二姐三姐,还是四哥或者随文礼,至少都是十分温和的。唯独对上自己,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会黯淡下去。 随子堂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他不听话吗。 因为他赌钱吗。 因为他挑食吗。 随子堂这么血淋淋地剖析了自己一番,突然悲哀地发现—— 大姐不喜欢他。 原来真的是有理由的。 “吸——”随子堂委屈得想哭,但不至于落泪,处在流泪和流鼻涕之间那种状态,吸了几下鼻子之后,身后突然动了动。 随宴终于崩溃了,坐起身,骂道:“你哭什么?!” 随子堂赶紧跳下床,又吓又委屈,嘴一撇,突然就想跟随宴斗气。 他把脸一扭,决绝道:“大姐,你送我走吧。” 随宴刚做完梦呢,气得不行,“你什么意思?” “我留着也是个累赘,大姐日日因我生气,大姐也将我送走吧……” 随子堂不太敢提起随诗的名字,他记得二姐和自己说过,大姐要送一个孩子走,最后却留下了他。 所以他一直觉着,随诗是替了自己离开这个家的。 他不敢随便提随诗的名字。 随宴只觉得脑中似乎进了几个妖怪,个个长着随子堂的嘴脸,在她脑子里轮番地跳大神,不吵死她不罢休。 她听了那个“也”字,默了半晌,再出声就是冷笑,“送走?费劲心力把你塞到我身边,我有那么容易将你送走?” 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一只手提起随子堂的领子,将人拎到椅子边站好,自己坐下了。 随宴抱起手臂,“随子堂,你也念过学堂了,话应当都是听得懂的。我今天跟你摊明白了,我会一直养着你,不是到你及冠,而是到终于有人来找你的那天。” 随子堂悄悄撩起眼皮,“大姐,谁要找我啊?” “人家找你,关你什么事?”随宴抬手,让他闭嘴,“这个家,不管你待不待得下去;还有我这个大姐,不管你看不看得惯,至少十年内,你都没办法摆脱。” “我一直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好好地给我长大。”随宴的手在手臂上点了点,睨着随子堂,“但是近来你似乎猖狂了不少,怎么,是忘了我们住在破庙里日日乞讨的日子了吗?” 随子堂其实,真不太记得了。 但眼下,他知道自己应该摇头。 随宴冷哼一声,气因着他的摇头消了一些,“往后,你要是再让我发现沾染了什么恶习,直接家法伺候,没得客气。” 随子堂忙不迭点头。 接着他又张了嘴,随宴知道他要问什么,堵住他的话,“不要问我家法是什么。家法只对你一人生效,就是往、死、里、打。” 随子堂抖了抖,终于怕了。 大姐想弄死他的神情太认真,没法不怕。 随宴一口气堵在心口下不去。 她昨日想错了,确实,未来家中赚钱自己或许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但是看管好随子堂这个定安候遗孤,不还是自己的任务? 随宴竟然在随子堂身上再度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她摇头无语,出门去做饭了。 这个年,随子堂算是平安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20 章 安平十九年,未出正月。 大梁帝早朝后回到勤政殿,批阅了两份奏折后,猛地将笔丢在了桌上。 一旁的罗公公见了,赶忙迎上去,替大梁帝将笔拾了起来,宽心道:“陛下,可是有事忧心?” 大梁帝捏了捏眉心,气不打一处来,瞪向罗公公,“你在向朕装傻?朕在忧烦何事,你不知道?” 罗公公自然知道,但是他不愿让这自己看着长大的帝王继续眉头不展,逗道:“怕是后宫凄凉,陛下想纳妃了?” 因为怕被秋云山拿住软肋,也怕后宫乱政,如今大梁帝的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和三个嫔妃,这些妃子都是朝中几位重臣的嫡女。 但大梁帝说不出口实话。 他自然也想多纳些妃子,但是自太后去世后,朝中许多原本支持他的势力都倒戈了,那些官员家中送进来的妃子们故意斗争,惹事后别无他法,被皇后打入了冷宫。 后宫一下子空了大半,大梁帝之后几年也想过借纳妃拉拢一些臣子,但都被秋云山扰得不了了之。 现如今,这朝堂之上,秋云山当真是和他这帝王平分天下了。 大梁帝发愁啊。 罗公公安静地替大梁帝研磨,并不多揣测帝王之心。 其实秋云山和大梁帝都是他一同看着长大的,两兄弟作为先帝仅剩的两个血脉,原本他还和先帝一样,都盼着他们和睦一些,护着这大梁江山。 只是自从五年前随家园灭门之后,罗公公也是亲眼看着这两兄弟逐渐反目成仇,每日在朝堂上争斗不休。 现下大梁帝帝位不稳,朝堂暗流汹涌,不少支持大梁帝夺了摄政王权力的大臣还遭遇了“意外”,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眼前的奏折再也看不下去,大梁帝站起了身,告诉罗公公,“两个时辰后,让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来见朕。” 罗公公点头应下,“是。但,陛下现在是要去……?” 大梁帝无奈叹气,“昨夜辗转未眠,朕去补觉!” 罗公公抿唇,“是……” 这皇帝看着也不太让人省心啊。 等大梁帝睡醒,司空敬在外殿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罗公公和司空敬不知聊了什么,频有笑声传来,终于把贪睡的皇帝吵醒了。 里面传来一身唤,罗公公和几个当差的婢女进去,帮着换好了衣裳,全都退下了。 大梁帝拉着司空敬坐好,连忙问道:“见到平阳侯了?” “回陛下,见到了。”司空敬的表情并不轻松,“但臣实在无能,再三劝说,还是没有说动平阳侯。” “罢了。朕也知道,确实是病急乱投医了。”大梁帝扶着额头,“平阳一贯保持中立,若他站出来支持朕,那就是拿着江南那群百姓的性命在和皇弟抗衡,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陛下,眼下六部遍布摄政王的拥趸,形势对陛下极其不利啊。”司空敬沉着眉,“可摄政王近年来加重封地赋税,就连颁布的管制法令都比北境和江南严苛许多,还公然贪敛朝堂拨款……陛下,臣求您务必要扳倒摄政王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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