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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坚毅、淡定，令长久以来倍感孤独的厉阳从未有过的心安。他像留守儿童一样长大，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勇敢无畏，硬着头皮独自解决一切问题。 可内心的最深最深处，那一点的自卑根深蒂固。 “瑾姨，谢谢你。”虽然有些难以开口，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矫情了啊！”柯之瑾站起了身，向他伸出手，把他拽起来，“进去吧，这里风大。” “诶！”厉阳沉闷了几天的心情见了晴，站起来的时候还蹦了几下，然后就和柯之瑾并肩走了回去。 星际指挥站建在一颗人造星球上，星球由几个发达国家共同建成，历时十年，共载有三个指挥站。红日指挥站隶属于亚洲，驻扎了三个特战队。昆仑战队人数最多，一直保持在四十人左右。 除了出任务的几人，待在指挥站的都见过了厉阳，柯之瑾已经把他介绍了遍，逢人便说这是她外甥，厉阳虽然五十多岁了，可他在这些人面前还是有些腼腆，毕竟这些进过休眠舱的人比他年长一倍不止。 柯之瑾不管这些，那架势就像是介绍自己的孩子，厉阳生怕她一时兴起，让他在这些队员面前表演个什么才艺。 热络了以后，厉阳被这些特战队员们带着吃饭，休闲，出入各个场所也没有太大限制。厉阳猜测是因为自己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小卡拉米，没啥要防备的，当然也有柯之瑾这个队长是他小姨的缘故。 厉阳自然也是自觉的人，他可要为柯之瑾长脸，做个懂规矩有素质的好孩子。 相比于厉阳，柯之瑾这边一刻也没闲着，除了调试猎网的灵敏度，她还一直在与地面取得联系。这事不难，但似乎出现了踢皮球的现象。 没错，她，堂堂星际指挥官的事，被踢皮球了！ 前几日，她在国家安全局查过了数据，没有兰季的信息。于是她想着星际网络中心总该有的吧？可是事情并不顺利，她竟然需要申请权限！ 理由是，保护地球村原住民的安全！ “她是我姐！我姐啊！”柯之瑾耐着性子重复。 “您好，请留下查询信息，这边为您安排人工——” 柯之瑾关闭通话，深吸一口气：“我要不是忙猎网的事，我！哎……” 星际网络中心，一间办公室里，电脑的投屏上，红色的警报响了三次。每响一次，就由机器人自动接入，接入的是一串再简单不过的代码，指令只有一个，那就是重复。 柯之瑾不知道这些，她还要查兰季留下来的录像，那段录像已经证实是由AI生成，具体的源数据枫渡正在帮她查。 “327号拆解地怎么样了？”柯之瑾在枫渡身旁叉腰踱着步，面色略显烦躁。 “又不是普通的半兽人，给点时间啊，队长！”枫渡盯着屏幕上的解析进度条。 “我就是问问，不急、不急……”柯之瑾抓了抓耳朵。 枫渡侧过脸扫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屏幕上：“柯老，怎么了？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别说327了，就是他们一把手来了，你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不是紧张，”柯之瑾探身看了眼屏幕上进行到一半的进度条，“我不紧张……你前几天在网络中心怎么样？” “什么怎样？” “他们忙吗？缺人手吗？” “没听说，都正常吧，怎么了？你是想给厉阳安排个职位？” “不是不是，”柯之瑾连连否认，“人家局长干的好好的，老婆孩子都在地球……我这不是call那边嘛，没反应，总是设定好的回复，连个人影儿都找不到！” “你直接找马一哲呀！” 马一哲，星际网络中心，中国区总负责人。 “他休假去了。” “啊？”枫渡微微诧异，“前几天去他还在的。” 柯之瑾眉头一皱：“你确定？” 枫渡眼神肯定：“是啊，我们还聊着过段时间一起休假呢！我蹭他的机舱回地球村！” 柯之瑾盯着枫渡的眼睛，默不作声。眼神中满是不解。 气氛静止了几秒，被一声刺耳的“嘀——”的声音打破，进度条解析百分百。 两人一齐看向屏幕。 “五十年前合成，关键词是冀东省边郊公园、秋季、告别通话……还有一段加密的个人信息。” “不用查了，我知道，”柯之瑾直起身子，准备离开，“把元数据发我。”
第57章 宣城监狱 星际网络中心，三楼。 “马部长他休假了，柯、柯——” “嘀——”的一声，门锁被解开，柯之瑾推门而入，还不忘回头看了看阻拦她的女孩儿，并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呦，办公室里休假，这不透气吧！” 马一哲从柯之瑾进来的那一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绕过桌子几步跨到柯之瑾身前，堆着一脸的笑。 柯之瑾打开他的手，并没有握上去，走到座椅旁坐下，腿一抬，搭在了桌子上，拿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向马一哲投去个狡黠的笑。 “马部长忙到这种地步，在办公室里休假？” 马一哲陪着笑，指了指墙上的沙滩图像：“可不嘛，您看我这工作忙的，休假全靠想象力！” “不错，布景不错！”柯之瑾抖着腿说，“上次我去南安海滩拍了不少照片，也发你，休假的时候脑补脑补！” “哎呦，是吗！那可太好了！” “你看我这么够意思，你也帮我个忙呗？”柯之瑾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探身将胳膊肘撑了上去，向马一哲挑了下眉。 马一哲站在那儿，眼睛笑出了褶子：“您堂堂指挥长还用我帮忙？” “帮我查个人！”柯之瑾不想再兜圈子，语气不容拒绝。 马一哲心知躲不掉，只能讪讪一笑：“您、您说。” 柯之瑾冲他招招手。 马一哲小碎步走过去。 柯之瑾站起身，拉过马一哲，双手按在他肩膀上。马一哲双肩一疼，双腿就开始打哆嗦，任由柯之瑾把他按在了座椅上。 “打开你的电脑。” 马一哲哆哆嗦嗦伸出手，打开。透明的显示器上却是空荡荡的。他转过脸，仰起头，慢慢地，轻声说：“没、没电了……” “啊？”柯之瑾难以置信，双眼就要冒火。 马一哲双手合十，像拜佛一样置于胸前，小心翼翼地说：“真、真没电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柯之瑾眉头一皱，下一秒就去查看信号灯，信号灯果然是黑的，任她怎么按都是黑的。 “刚刚那沙滩还亮着！” “是啊，是啊……”马一哲出了一身的汗，连声附和着。 柯之瑾忽然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马一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地就要跳出来。此时此刻，他的双手麻木，胸脯不停起伏着，大脑却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柯之瑾缓缓直起身，抬起眼皮，眼神在办公室内瞄了一圈，然后目光重新回到马一哲身上。 马一哲的脊背僵硬，盯着透明的显示屏没抬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这办公室太闷了，”柯之瑾扫了他一眼走开去，“门给你带上啊，可别让人扰了马部长的假期！” 马一哲赶紧起身，朝柯之瑾的背影喊了一声：“你这就走了？” 柯之瑾却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马一哲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浑身已经湿透的他，大口呼着气，无力擦一把额上的汗。 隔天，厉阳跟着柯之瑾返回了地球。把厉阳送回了衡川市后，柯之瑾独自前往了冀东省省会，宣城。 短短一个月，她回来了两次，这得益于猎捕327号给半兽人带来的震慑。虽然柯之瑾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眼下既然猎网没感应到异样，那么她就能腾出手来，先查查她这个表姐的事情。 边郊的公园里，有人推着儿童推车遛娃，有老人在地上练习书法……今天是星期六，人自然多些。 枫渡已经把录像的元数据发了过来，柯之瑾查看了手表电脑，很快锁定了那个长条木椅。 “她是这样坐着……”柯之瑾按照兰季的坐姿坐过去，“无论是AI还是实拍，她总是想留下些信息的吧。” 柯之瑾的目光从地面向上移，茂盛的树叶挡住了她的视线。 “如果是秋天，应该不会这么茂密。” 柯之瑾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带上，那眼镜可以将眼前的树木做透视处理。 她原本寻找的视线，就在这一刻停住了。眼镜的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上面写着“宣城市监狱”几个字。 监狱……如果表姐真的杀过人，那么她一定…… “可以坐这儿吗？” 柯之瑾正凝神思索，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抬头看去，透过眼镜，眼前站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女生。 女生带着银框眼镜，眼睛狭长，鼻子直挺，嘴唇微薄，脸颊稍稍瘦削，下颌角分明，到肩的黑发，在脑后扎起来一部分，冷白皮，穿着白色的短袖短裤。 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像理工类女生。 “没人，你坐。”柯之瑾扬了扬下巴，示意。 女生勾勾嘴角，坐在了柯之瑾的旁边，两人之间间隔了五十公分左右。 她安静地坐着，没看手机，也没做其他的，只是顺着柯之瑾的视线方向，望着正前方。 柯之瑾收回目光，摘下眼镜踹进口袋。环视了圈身周的普通老百姓，氛围是多么的轻松闲适。 她拔开烟帽，吸了一口，缓缓呼出：“你进过休眠舱。” “待了二十年。”女生开口。 “禾苗，85岁，曾短暂服役于法国第10空降□□突击队，2036年从冀东宣城市监狱刑满释放，出狱四年后进入休眠舱，2060年回归社会。” “我猜……”女生徐徐开口，“你刚刚戴的眼镜读取到了我的信息。” “把我找到这儿干嘛？”柯之瑾没否认，看着眼前满目的绿色叶子问。 禾苗也看着前方：“不是我让你来的，我只是知道你在找什么，想帮你一把。” “条件。”柯之瑾没有废话。 “327号。”禾苗也说明来意。 柯之瑾猛的侧过脸来，回眸瞪着她，眼神中的警惕，瞬间在两人中间竖起防备的墙。 禾苗靠在椅背上，与她对视一眼，眼神并不慌张。 柯之瑾眸光骤紧：“你不是半兽人的狗？” 禾苗勾了下嘴角，依旧从容不迫：“当然。” 柯之瑾静了一秒，发出两声笑，直起上身，说：“我怎么信你？” “你别无选择，不然也不会放着猎网不管，回到冀东来找线索。” 柯之瑾的脸色阴沉地像是结了冰。长椅周围的空气似乎与不远处的欢笑声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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