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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受得想吐。 不能再这样了,她在心里默念一二三,试图分散一星半点注意力,好尽早入睡。 越睡不着,头越痛。 可把眼皮上下一合,“一二三”没数上几组,在脑海中飘荡的数字就全变成了那熟悉又陌生、效果惨不忍睹的人台照片。 她觉得如果就这么睡了,可能也得做一晚上噩梦。 怎么能有工厂把衣服做得那么、那么…… 说“丑”都是抬举了,顾若冷冰冰地想,要不是k市和h市隔了千里之遥,她非得连夜冲去工厂质问不可。 太过分了! 顾若深深感到此刻自己深刻理解了言未迟那句“即使是大厂,也什么离谱的事故都可能发生”。 做任何产品,翻车都在所难免,她当过主催,知道理想与现实出现偏差是必经之路,但她还是觉得委屈。偏差大到离谱,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半夜失眠间恍然生出一种言未迟的心血付诸东流之感。 她委屈,却不是为了自己的钱委屈,而是为言未迟、为言未迟的设计委屈。 钻出厚重的被褥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顾若摸到了她的手机,眯着眼给言未迟发了消息。 【绵绵】:迟言太太啊啊啊啊啊啊啊太过分了 【绵绵】:我受不了了 【绵绵】:工厂把打样发给我看了,我都觉得自己要气笑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东西啊!工厂样衣和太太你做的样衣简直都不是一件衣服啊! 【绵绵】:从颜色到版型到花型简直没有一个是做对的啊!太太你不是说把打版文件发给工厂了吗,怎么依样画葫芦还能做出这种东西啊啊啊啊啊,这衣服做出来是人能穿的东西吗 【绵绵】:不对,印花倒是做对的,可颜色做错了啊! 【绵绵】:我扭曲地蠕动,我阴暗地爬行,我要变成女鬼半夜去他们梦里问为什么要这么对太太你的设计! 【绵绵】:额啊啊啊啊等回了h市我要亲自去监工,忍不了了! …… 顾若半夜给言未迟发消息,本来也没指望言未迟会回应,只是实在是压不下心头怒火,嘴那么几句。没想到片刻后手机发出极为轻微的一声震动,已经又闭上眼的顾若摸起手机一看,言未迟发了一条短短的语音:『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睡不着吗?』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顾若差点手滑发一句“太太你怎么也还没睡”出去,清醒过来,赶紧删掉,有些委屈巴巴地回消息。 【绵绵】:被气得睡不着,有一点偏差我都理解,偏差大得判若两衣,我真的不理解……我好难受 【绵绵】:啊啊啊啊啊但我明天就最后一门考试了!导没给我布置任务,等我后天回h市我就进厂亲眼看看工厂怎么能做出这种东西! 顾若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眼前一阵发黑,气得脑瓜子嗡嗡嗡。 言未迟给顾若发了一个“戳一戳”。 【迟言】:有耳机吗? 顾若一愣。 【绵绵】:有。 【迟言】:小声一点,戴耳机,来连麦。 顾若还愣着,但身体本能已经从床边挂篮里摸出了耳机,挂在耳朵上。 电话接通,言未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似乎是困倦的沙哑,与顾若的耳膜一同发出轻微共振,共振中产生一点奇妙的酥麻,让顾若忍不住抓了抓耳朵连着头皮的那一小片皮肤。 言未迟:嘘,小声一些,闭眼…… 随着言未迟的声音,顾若缩在被窝里躺平,慢慢闭上眼睛。言未迟端庄又低沉的声音如海潮一般涌来,包围着顾若,她哼着一首温柔的无名小调…… 作者有话说: 翻车这个事,没有最翻,只有更翻,做周边做衣服都是一个道理 所以一定要打样,不然鬼知道会得到什么东西
第10章 顾若在闹铃声中醒来,k市的天气依旧寒冷,好在阳光灿烂,走在阳光底下倒也不冷。 顾若睁了睁眼,耳朵无意蹭过已经掉下去的耳机,在睡眠中消失的理智迅速回笼,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好在另外三位舍友都已经起床,其中两个甚至已经洗漱完毕出了门,不至于因为顾若的尖叫而把她拖出去暴打一顿。 吴立仪叼着牙刷,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哟,若若你醒啦,你再不行我就上来叫你了。搞快,今天许老头的课考试,他肯定自己会来教室监考,去迟了给他抓到那可有你受的。最后一门考试了,别出幺蛾子啊。” 顾若呆呆应了一声,抄起手机看一眼,心道一声完蛋,她和言未迟挂了整整一晚上都没断的语音通话,直到现在还连着。 不知道迟言太太睡了没……或者醒了没? 丸辣! “醒了?”通过半坠不坠的耳机,言未迟沙哑的声音钻进顾若耳朵,因为隔得有些远了,这声音显得格外低微又不可捉摸,“时间不早了,去考试吧。” 顾若胡乱应了两声,感觉嗓子更干了,几乎都要冒出烟来,匆匆挂了电话套上毛衣就要下床去洗漱。 “哟,和谁挂了一晚上语音呢。”吴立仪小心翼翼捧着被冷水浸透的毛巾擦脸,打趣顾若,“一晚上哦~” 顾若没回答她,手软脚软下了床,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摔下去,把吴立仪吓了一跳。下了床的顾若什么也没干,先喝了一大口冰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才顾得上给手机插上电。 本来就因为觉得顾若举止奇怪而多分了几分注意力的吴立仪又被吓了一跳,嗓门大得快破音:“凉水?顾若你不要命啦!你平时不是最怕冷么!别喝了别喝了,我这有热水你先喝一口……我去,你脸好红啊!” “啊?”好不容易顺了气的顾若呆呆转过头,两只手捧了个转个冰水的杯子,眼神格外呆,“什么红?啊?” 明明喝了一大口水,但她还是觉得嗓子干到要冒烟,忍不住想咳嗽。 难道是k市太干了?下学期她回来或许应该买个加湿器?可之前住了四年从没这样过…… 她无端想到。 吴立仪方寸大乱,放下水杯,一只手按住顾若额头。 “我嘞个老天奶,你额头好烫啊顾若,你别是发烧了吧,我真是服了……” “啊?我发烧了?”顾若晃了晃脑袋,觉得确实又重又晕,从锁骨到胳膊大腿腰腹间都是一片酸软,站都不想站起来了。 “你这还能考试吗,你脸色好差啊。”吴立仪叹口气,“实在不行请假得了,许老头虽然不好说话但不会因为身体原因为难学生的,真考不了就下学期回来补考拉倒。” 顾若“噌”一下站起来,顶着一片红霞的脸颊坚定道:“不,我行,我考完明天就回家了。补考那是万万不行的,太麻烦太费事了。而且就我一个补考,许老头单独给我出一份试卷,还不知道要怎么给我穿小鞋呢。” 她那么忙,有那么多事要做,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繁琐的补考流程了。 吴立仪眼中还有明晃晃的担忧:“但是……你这个样子……算了先喝口热水吧。” 顾若站了起来,一口气将吴立仪递过来的热水喝干净,全身似乎都因为这点温暖活了过来:“走走走,赶紧走,现在出门还能买个早饭,再晚一点就赶不上校车了!” 她拎起昨天就收拾好的背包,两三步就要冲出寝室。 “哎顾若你鞋没换!你包拉链开了!你倒是等等我啊!” 当了四年多同学,吴立仪头一次见这么……凌乱的顾若。 …… 顾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考场上下来的,顶着许老头的目光与头昏脑胀,全靠本能写完了卷子,才回寝室的顾若把包一扔,只想在床上躺着。 吴立仪家在k市本地,没多少东西要收拾,也不急着走,就顺便留下来帮发着高烧的顾若收拾行李。 她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顾若的衣柜,问她哪些要带走,顾若随手指了几件,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蹦起来,扯着已经变成破锣的嗓子指挥吴立仪:“布料!压在衣柜底下的布料!衣服我家里都有,布料我得带走!” 吴立仪本就一言难尽的表情变得更微妙。 “你怎么还在寝室里放布料啊?裁剪过的,可没见你干过什么手工活……这条裙子是不是也得带走?嗯?”厚重的布料下,吴立仪翻出了一条夏裙,抖开了甩到顾若面前,“没见你穿过呀,和这些布是一个料子。好好好你躺回去,我不问就是了。姐你的身板你悠着点!” 顾若于是又安心躺回去了。 她其实也没多少东西,研究生和本科不一样,她书架上连教科书也没几本,论文资料全存在电脑里。行李箱一收拾,能带走的无非也就是几瓶新买的香水,与言未迟给她寄来的布料裙子。吴立仪做事做得细心,知道顾若宝贝这点东西,还拿了真空袋仔细封好,保证不会在行李箱中出什么差错才告辞回家。 空荡荡的寝室又只剩下顾若一个人了。 收拾行李的亢奋抽空了考试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精力,顾若头晕眼花全身酸软,连一根手指也不想抬起来,整个人陷在厚棉被里,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天都黑透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没吃午饭,整整睡过去了一个下午。手机屏幕一闪一闪跳动着光芒,顾若解锁看了一眼,全是言未迟发来的消息。 【迟言】:考试结束了吗? 【迟言】:你今天早上声音好像不太对,昨天又熬了夜,多注意休息。 【迟言】:明天几点的航班?如果时间能对上,我来h市机场接你。 【迟言】:人台图我看了,确实不像样,我去找工厂交流过了,这几天都在h市监修,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出去吃个饭,再聊聊之后的规划。 【迟言】:看到了记得回消息。 …… 一开始还只是公事公办,和顾若说着打样的问题,但在顾若几个小时都没回消息后,这些工作消息终于被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淹没。 切出企鹅界面,未接通话的小红点格外刺目。 现代人有几个能脱离手机呢?况且顾若早上只是说要去考试,言未迟和顾若认识了几个月,对顾若的某些“恶习”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5G冲浪,上课多半在摸鱼,深更半夜还在熬夜修仙,只要不挑早上还在睡觉的时间发消息,那几乎就是秒回。 联想一下自己早上的身体状态,顾若顿觉言未迟因担忧而狂发消息的行为实属正常,迟言太太那么敏锐的一个人,说不定昨天晚上就已经察觉到了反常。 头还昏沉着的顾若手指头在那几条未接记录上划来划去,说不清是羞愧还是酸楚的感情在心头发酵。 只可惜言未迟了解顾若的作息,却不了解顾若还有常年手机静音的习惯……期末的学校静悄悄,不少学生考完试当场就拖着行李箱走了,病中的顾若没了噪音打扰,真是天塌了都醒不过来。顾若一觉睡醒后并没有觉得好受多少,反而有种更深的酸痛疲惫从四肢百骸蔓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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