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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和山初没太多交集,只能算萍水相逢,就算顾若有山初的联系方式,拿到材料之后两人也没再说过什么话。临时结成的同盟,哪来那么多话可说呢,要说只能是吐槽月君是如何不当人,聊聊各自的经历。 山初视线带给她的压迫感有些过强了。 “云眠,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山初道,“非常……可爱哦。” 顾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紧张而产生了错觉,她觉得山初的目光更灼热了,不是曾经遇到过的咸湿的视线,但她下意识想避开。 “其实是这样的,我想追求你,你可以接受我的追求吗?”山初叹了口气,直接道。 “嗯……嗯?!咳咳咳咳咳!”顾若一口热可可入喉,差点把自己呛到,连连咳嗽得停不下来。 言未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尖锐。 “咳咳,咳!你在说什么……”顾若没注意到言未迟的眼神变化,眉头紧皱,“不要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山初放下咖啡杯,思索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了,我们是同一类人不是吗。而且你真的非常、非常可爱,你很勇敢,很有行动力,我喜欢你,pretty girl。” 顾若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或许只能用“惊恐”来形容了,她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一类人,三坑爱好者?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不知道吗,les,女同,百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过度的惊吓,顾若一时失语,只能瞪大眼睛看山初。 “女士,你不觉得谈这个问题有些失礼吗?”言未迟一口气喝完了拿铁,结账,收拾围巾,不打算继续停留。 山初也瞪大了眼睛:“你居然真的不知道……我可从来没看走眼过。” “抱歉,但是我,我没考虑过——不论性别——我不知道——”顾若语无伦次,“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山初看了一眼拢住顾若半个肩膀的言未迟,那个女人仿佛从二十世纪的英伦街头走来,五官轮廓并不显得锋锐,更说不上什么攻击性,但只要被她就这么静静凝视,就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她的双目漆黑,如不可见底的深潭,而她的眉眼令山初一瞬间联想到了国外教堂壁画上的圣母,或是神仙图中的女神,凛然不可侵犯——她的凛然正在保护她身后的女孩。 山初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抱歉——若若,我们走。”言未迟开口,声音中带着不自知的寒意。 顾若立刻放下还剩半杯的热可可,跟着言未迟站起身,口中还反反复复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感谢你提供的证据材料可是真的……抱歉。” “噗。”山初笑了一声,瓷白的咖啡杯挡住她嘴角的笑意,道,“不用道歉,是我唐突,但你真的是很好的女孩——祝你们生活愉快,有缘再见。” 顾若的大脑被搅成一团混沌的浆糊,只凭着本能跟言未迟走出了咖啡店。 室外的冷风将她吹得清醒了些,她抿了抿唇,握紧言未迟的手问她:“山初刚刚是什么意思?太奇怪了,怎么会有向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白这种事……未迟,我真的从来没过这种想法,母胎单身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人,她是第二个,可是,太奇怪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笨拙而语无伦次地向言未迟解释,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言未迟说这些。 “你不普通,你很可爱,你值得被爱。”言未迟牵住顾若的手,那双漆黑的眼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难得一起出来,又解决了烦心事,一定要在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上继续纠结吗?” “也不是不愉快,是,太奇怪了,我不明白……”顾若嘟囔,将千万种思绪都从脑海中甩走,“我们去吃日料吧!我记得外滩上有一家很不错的日料,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还是说你在s市住得久,你来定?” “我随意。” 于是顾若搜索了一下地址,确定还在开业后就打了辆车,一路往顾若印象里很好吃的日料店而去。 …… 顾若口中的“日料店”,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家居酒屋。坐落于外滩某座大楼的六楼,门脸不算起眼,生意倒是很不错,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顾若忙着给言未迟打预防针:“我很久不来s市了,不好吃不要怪我哦。” “没关系。”言未迟笑得温柔,熟稔地对服务员道,“还有包间吗?” “有的,还有最后一间,但是临江,可能风比较大,没有别的房间暖和。如果介意的话,我们吧台的环境也很不错……”服务员虽然话多了些,倒还是尽职尽责的给两人引路,“请进,需要点餐服务吗?” 言未迟摇了摇头,随手关门,将菜单推到顾若面前:“请吧?” 顾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接过菜单,勾了菜单上一个招牌,然后绞尽脑汁回想着曾经有哪些让她惊艳的食物,还一边悄悄看言未迟的脸色,揣摩她的喜好。 一张菜单在她的纠结中勾完了,顾若还留了大概四个菜的量,递还给言未迟,示意让言未迟来点。言未迟扫了一眼菜单上的勾,挑眉笑道:“点这么多酒?” 两扎生啤……看不出来顾若酒量不小。 顾若对上她的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嗯……这家啤酒很不错,太多的话,那只点一扎?” “不,就这样吧。”她微笑着从口袋中摸出一包苏打饼干,虽然居酒屋不成文的规矩是先上酒,但一个下午不吃东西就喝酒,到底对胃不太好,“先吃点饼干垫一垫?” 她和顾若吃过饭,顾若的饭量以身高体重而言不算小,却怎么吃都不长肉,想必消化吸收情况不说多坏也绝称不上好。 顾若就接了,苏打饼干淡而无味,却有一种特殊的香味,还有言未迟刚从贴身口袋拿出来沾上的人体温度。 言未迟一只手托着下巴,姿势相当放松,嘴角噙着笑。包间昏黄的灯光下,顾若无意中的一瞥,竟然生出了一种她在认真注视自己的感觉。 深潭般的双眼中满是细碎的光,仿佛倒映了满天星辰。 “唔……咳咳!”吃得太快太急,被饼干碎屑噎住,连眼角都被逼出生理性的泪珠。言未迟凑过来,一只手指揩去拿一点水珠,在皮肤上留下温软微凉的触感。 恰好服务生端着两大扎啤酒进来,品脱杯壁滑下冰凉的水珠。言未迟起身,一手拿一只,一杯推给顾若,一杯留给自己。 昏黄的灯光下她举杯:“Cheers!” 一大口清凉的啤酒下肚,顾若好不容易解决卡在喉咙口的那一小块饼干,同样举杯:“Cheers!” …… 或许是因为久违的放松,又或者是因为酒意上头,顾若喝完了一大杯扎啤,又点了一盅清酒。言未迟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只是看着脸颊微红的顾若问道:“你喜欢那个?” “那个?哪个?”微醺的顾若反应慢了半拍,显得有点傻乎乎,“是……清酒吗?啊,我……不了解,没喝过,就是……好奇。家里……不让我喝……” 她猛然灌下一大口,小小的酒盅被喝干,脸上五官缩成一团:“唔!不好喝!好热……烫……你别喝……下次、下次我请你来我家喝茶……” 酒液下肚,与清冽的扎啤不同,仿佛有一团火从喉咙落入胃中,又苦涩,烧得舌头都麻了。 “不好喝就别喝了。”言未迟想制止她。 “不、不行……”顾若抢着给自己斟酒,“花了钱的呢,浪费……不好……” 她思绪其实已经不太清晰了,即使每单净利润不高,不能和溢价极高的那些lo店比,可薄利多销的策略下,她现在绝对不缺钱,在h市付个首付不是问题,更不用说这么一小瓶清酒。 但在醉酒的她的概念里,她还是那个没有安全感、要珍惜每一点资源的学生。 “别喝了,伤身。” 清酒虽清,味道也甜,度数可不低。言未迟看不下去,就要把酒壶拿走,没想到顾若直接拿过酒壶对嘴喝,不过片刻,酒壶中便一滴也不剩了。 “……唉。”言未迟叹了口气,又往顾若碟子里夹了些烤肉,“再吃些吧,你一直喝酒,没吃多少东西。” “嘿嘿。”顾若愣着了一会才尝试着咬了一口,“嗯……好像……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不好吃了……” “人间五十年,宛如梦幻。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言未迟低声道,“你多年没有再来过s市,或者连主厨变了也未可知。多年后追寻过往,不过是在回忆里刻舟求剑。” “可如果我……偏要求呢?”顾若双眼有些朦胧,目光涣散,不知道是在看言未迟,或是看她背后的什么。 “刻舟求剑,缘木求鱼……往者不可谏。” 窗外飘起了小雪,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发着光。江南的雪似乎都是温软的,落在窗沿,片刻就化成水珠。 顾若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低声哼着歌:“……有雷声在轰不停,雨泼进眼里看不清,谁急速狂飙,溅我一身的泥泞……谁决定我想去哪里,往天堂要跳过地狱,也不恐惧,不逃避……” 是首十多年前的老歌,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言未迟几乎要听不清,还荒腔走板得简直离谱。 “……从不听,谁的命令,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 泪如雨下。 本来就很低的歌声在这一刻更像是呜咽,咽到肚子里,含糊不清。 “若若,你不开心吗?”言未迟轻声问。 “开心?我为什么……不开心?”顾若的回答断断续续,谁也说不清她到底还残留了几分清醒意识,“我好开心……呜……我讨厌月君!你不知道我恨他……呃呜,嗝儿!我恨他、他毁了你,你,你……” 她哭倒在桌上,推倒了酒盏。所幸酒盏已空,只在杯口残留着几滴晶亮的酒液。 言未迟转过来想扶她,她动作不稳,跌进言未迟怀里,枕在她腿上,眼泪一滴一滴洇湿了布料。 她喃喃:“你……蕾切尔……Leture……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我喜欢你……” 一瞬间有一种无名之力完全攥住了言未迟的心脏,逼迫她开口问:“喜欢我?是哪种喜欢?顾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若抬起一只手,平时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酒精作用下也变得困难。双臂软绵无力,她指尖在言未迟光滑的脸颊上一触即落,被言未迟空出来的手紧紧握住。 “顾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她眼里有说不出的哀伤。 顾若朦胧混沌没有焦点的双瞳忽然亮了,在那一刻变得清透无比,然而下一秒又复归混沌。双眼淌出更多的晶莹液体,她的声音轻得仿佛抓不住的风,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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