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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叹道:“其实不止您一家的货物受损,车辆起火,消防队赶过来也花了时间,即使尝试控制火势,性质已经摆在这了,没有人员伤亡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是他们不想干活不想负责,是没办法! “……确实。”顾若张了张口,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能说的,只能归结为时运不济。 可心里那种膈应怎么都消不去,沉甸甸压在心里,憋屈得难受。她和言未迟几个月的忙碌,此时在意外面前都好像一个笑话。 负责人没听出顾若的情绪变化,又叹一口气:“驾驶员命大,没出什么事,就是在脱出时受了点擦伤。听说好像是个富二代,公司也派人去商谈赔偿金额了,不过情况不太好……不过顾小姐你放心,货物寄存在我们这都是上了保险的,该赔的我们绝不会拖欠。”这种严重事故赔偿起来肯定是要伤筋动骨,但上面老板说了,不管怎么都不能丢了商业信誉,下面的人也只好照办。 顾若沉默了好一会,负责人都以为她要挂电话了,才说:“肇事人没事,并且有能力但不愿意赔偿,是吗?” “您要这么说……也没问题。” “我希望和你的上司谈谈。” “老板不太关注我们这些小部门的事,总裁把处理权限全部下放到我们这来了……”宏力并不是一个小公司,而是一个集团的一部分,也向外承接业务。而据负责人所知,上面的大老板已经很久都不怎么管事了,下面的情况报上去也就是象征性做个回复,主要工作都是CEO在干。 “不要紧,请帮我联系,谢谢。” 负责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给顾若转接了大老板。老板管不管是另一回事,举手可为的小事他也不愿意得罪客户。 铃响了几声,电话居然接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有着浓浓的惫懒:“不是说过,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来找我吗?该赔偿就赔偿,该协商就协商,扯皮的事情去找法务部,不用来找我征求意见……” 顾若呆住。 这个声音有几分耳熟,不仅耳熟,她还见过本人。 “沈老板?”她试探着出声。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你是……顾小姐。” 她居然没忘,也认出来了。 她是k市观澜珠宝的老板,顾若送给言未迟的项链就出自她手。顾若之前以为她只是个脾性有些古怪的手艺人(毕竟搞艺术的多少有些怪癖),没想到除了一家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珠宝店,她手下还有别的产业。 “有什么事吗?项链出什么问题了吗?”沈老板生意一扫惫懒,急促起来,“三年内除了宝石品质问题都能免费修护保养……不对,是别的事?”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删了顾若的联系方式,即使是要保养也不该是电话渠道联系——况且这个电话还是她下属的号码,和顾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顾若便把事情原委又和沈老板说了一遍,道:“只是协商赔偿可能要很久,甚至可能追不回损失,所以我希望能联合这次的事故中利益受损的客户,一起起诉。” 女人沉默良久,忽然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你寄存的货物,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将近一百万,也不少了。” 这话让顾若不知道该怎么答——一百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额,但在商业中其实不值一提,可女人却似乎非常重视。 女人自问自答:“我明白了,法务部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你现在和你的恋人,还好吗?” “……还好。”顾若愣了一下,补充道,“我是做服装行业的,如果仓库没出事,这一批上新后,我会和她去北欧领证,现在可能得延迟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电话后的女人又是一声深重的叹息,随后报出一串数字。 “那我依旧……祝你们幸福。这是我私人号码,如果还有事直接打这个比较快。” 女人挂了电话,顾若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女人愿意出力,她依旧对此表示感激。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去k市,怎么也得带些礼物拜访一二。 挂了电话,言未迟放下笔,问道:“又要打官司?” 顾若按了按眉心,只觉得疲惫不堪:“嗯,这也不是宏力那边的问题,总不能全让宏力承担损失,保险公司那边能赔多少也说不好……未迟,我好累。” 无关于金钱,只是心酸又疲惫。 被慕末月君泼脏水时都没这么难过,因为难听的话可以不听,恶毒的私信留言可以不看,但摆在面前的损失与付之一炬的心血却不能无动于衷。对她来说,这样的打击远比同行阴狠下作的攻讦更剧烈,也更令她痛苦。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还能神志清醒逻辑正常地给宏力负责人打电话商量解决对策,电话打完后却有无穷无尽的空虚涌来 咽喉紧涩,她觉得很累,想哭却哭不出来。勉强拿起手机编辑了微博公告,发送完毕,她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眼睛睁不开,整个人也起不来,连弹动一下小指的力气也没有。 胃部涌起说不清的钝痛,烧心,恶心得她想吐。 说好的周年放了鸽子,那些期待了几个月的客户会怎么想?熬了那么多个夜的言未迟又是什么感觉?顾若太清楚言未迟为之付出的心力,咖啡壶口那一层洗不掉的褐色痕迹就是明证。 闭上眼,一片漆黑中她感到眩晕,身体又轻又重,似乎在不断下坠。 耳边有衣料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带着一点清冷却温柔的梅花香气笼罩住她:“若若,我就在这。” 她被抱住,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从另一具身体中传递过来。 明明闭上了眼,眼角却源源不断滑下滚烫的水珠。她好像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对外界变化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应对的孩子。尽管付出了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未迟……”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正常一些,然而两颊肌肉酸得几乎逼人流泪,让她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我在,不要哭。”长着一层薄茧的手指拂过,轻轻拂去已经冰冷的液体,“不要紧,会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 “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但在未来还可以继续努力。”她一下一下抚摸顾若的长发,沉静道,“成品被烧,那就重新再做,拒绝赔偿,那就起诉。你刚才就处理得很好,你要相信,你永远能做到你想做的事,完成你的理想。刚好我觉得成品还有些问题,改完了,重新再做就是了。” “可是……”被烧的不仅有大货,还有言未迟手工做出来的两条裙子,从裁剪到缝合,再到装饰点缀,全都亲力亲为。寄存在仓库是因为两条裙子都太大不好带,不如让物流打包跨国邮寄方便。 但现在它们都湮灭在大火中,再也没有面世的机会了。 时机那么巧合,简直让她怀疑是不是冥冥中的警告。 言未迟垂眸,打开微博后台,铭心官博的关注者本来就比较活跃,铭心新品出了事,微博下更是挤满了评论。 “你看。” 顾若努力把自己翻了个身埋进枕头里,不看。 她不看,言未迟就念给她听。 “人没事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延迟几个月……其实也不要紧啦,被放鸽子都习惯了,况且你们这个还是不可抗力,不是流团什么都好说” “啊啊啊啊可恶我的大裙子啊!这种事故应该要索赔吧?铭心发挥你们法务部的力量啊!” “有一说一,铭心可能没有单独的法务部……不过我相信店主的能力。” …… 一条又一条。 以言未迟平稳无波的声音念出来,竟然还产生了几分诡异的喜感。 “她们还在等你,你要自己先放弃吗,你在怀疑自己?”言未迟不念了,对顾若说,“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创立铭心吗?” 她没忘,她只是……为言未迟付诸东流的心血而难过。对一个原创设计师而言,每一件呕心沥血的设计都与孩子无异。母亲十月怀胎,而言未迟已经等待了近十年。 言未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离开,把房间留给顾若。 工作间内,第三版设计稿在言未迟笔下一点点成型。继续修改细节,更换配色,调整尺寸…… “吱呀——”,门开了。 言未迟头也不回,工作间内一时寂静,只有铅笔与纸面接触摩擦的“沙沙”声。 “你生气了。”顾若说,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我不该生气吗。”言未迟略微偏过头,双眼因为角度显得格外狭长又格外锋锐,“自己想明白了?” 顾若眼角余光瞥见工作台上的草图,点头:“我去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言未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没说什么,只是眼里流露出了些询问的意思。 顾若深吸口气,神情越发笃定:“嗯,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是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想逃避负责的富二代果然难缠。 顾若这才知道,仓库起火造成几千万损失却为什么根本没看到新闻,因为被富二代直接动用关系压下来了!法务部去谈了两天,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拖。 拖到小公司没精力继续再来索赔,主动松口,不管从财力物力人力精力哪个角度,拖延战里都是小公司必输。 但顾若不急,有沈老板指示的法务部是一块铁板,谈了两天没结果,法务部直接整理资料准备起诉,顺便想办法和富二代他爹聊了聊。 富二代的爹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掺和进扯皮了,换言之他虽然也不会给赔偿,但同样不会给不省心的儿子撑腰,能不能拿到赔偿全看法务部能力。 法务部表示他们是专业人士,没了老爹撑腰的富二代,拿下!顾若在其中能做的事其实不多,但还是紧紧跟着法务部,去做每一件能做的小事。 富二代服软了,庭前调解表示愿意赔偿,法务部才松了口气。没想到富二代话说得挺好,庭前调解后不开庭,又开始用拖字诀。 这次沈老板亲自来h市了,不知道沈老板究竟是什么背景,直接向富二代施压,加上头上还有法院强制执行这座大山,居然真的在短时间内让富二代吐出了赔偿。 顾若相当感慨。 沈老板来h市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办,处理完赔偿后没走,顾若便请她去吃h市特产。不好说这能抵得过沈老板的人情,但也算礼轻情意重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月湖边散步聊天。女人依旧是一副惫懒的神情,与在k市时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一身正式的正装,看上去更像个商业人士了。 “你的恋人她很忙吗,她好像一直……没出现过。”女人随口道,“项链还好吗,出问题的话现在可以拿给我修,有几个地方我制作的时候尽量小心了,但是太细致,不注意的话还是容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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