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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曾幻想过今日这么一幕。 可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 她又有些接受不来。 从他离开身边到今日, 好像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么久。这段时间以来,她有过无数次的绝望和无助想和他分享,可是阴阳两隔让她无从选择,一切的事情, 她都只能自己承担。每处理好一件事情, 她都好想告诉他,自己总算做好了, 总算…… 为什么。 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稚儿……” 他轻声唤着,就像记忆中的一样。 而这一声稚儿,令东方稚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泪如泉涌。 “父、父王……” 她喉咙生疼地应答着,一直未敢抬起头来看他,只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跟前,衣袖下拳头紧攥,嘴里牙关紧咬。她本想以这样用劲的方式来控制自己,殊不知越是强压,心底的难受更是翻滚着涌至跟前,一浪接一浪地冲击内心深处。 做齐王,治国事,平民意; 研兵书,调官吏,立刑法; 主丧礼,离京都,葬双亲……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自己去消化了,而今天老天爷却告诉她,她这些委屈一直都有人能够看到,一直都有。 “父王……” 东方稚终究还是扑进了他的怀里,两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袍,失声痛哭。 “父王啊……” 她呜咽地叫喊着,那种情绪,就和当初亲眼看着东方宪离世之时,一模一样。她哭红了眼,哭得满脸是泪,也喊得声音开始嘶哑,吚吚呜呜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失而复得的心情,从来都不会比失去时好受。她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父王,紧紧地抱着东方宪。 父王。 为什么今日才让稚儿看到您啊。 东方稚哭得失声,哽咽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地放开了自己的手。她原地倒退了小半步,满眼泪地看向东方宪的面容,衣袍一掀,在他面前跪下。 她说不出一句‘孩儿拜见父王’,她只能朝他深深一拜,把头叩在地上。 身后的苏许一直望着这一幕,到此刻才张开嘴来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揪痛得厉害。她没有东方稚那么难过,因为这种感觉是切肤之痛,苏许无法身受;她的内心是喜悦大于难过的,因为从今日起,她的阿稚便再也不是孤独之人,她尚能奉养至亲,多了依靠,亦无须,为当日自己疏忽父亲病情一事内疚自责。 “拜见父王……” 苏许也随同跪下,替东方稚将这一句话说了出来。 — 当这一切情绪都平复下来之后,场面有些许尴尬。 东方宪一事,侍卫们没有对东方稚明言,自然是受了吩咐不敢违抗;可方才东方稚不知底细发了好大的火,然后又当着众人的面哭得那般惨,如今双眼红肿似胡桃,她看了看尚且跪在地上的侍卫们,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东方宪,脸上一片烧红。 是她一时心急了。 “你们……”东方稚一开口,声音便透露着一丝沙哑。“是我错怪你们了,起来吧。” 众侍卫抬眼看她,叩头再拜。 “多谢主子。” 侍卫们大多都和东方稚一样哭得双眼红肿,即便是跪着看不到东方稚方才的模样,可是听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大家心里都听得一阵一阵的疼。孟槐更是抹着眼泪爬起来,捶了捶跪得发麻的双腿,又是伤心又是高兴,脸上的表情可扭曲了。 “主子,这一次全怪属下,是属下没有好好遵从主子的命令,望主子责罚。”鹿蜀仍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紧皱眉头很是愧疚。 东方稚轻叹,无言以对。 “此次,是我让你们将事情瞒住的,就不要揽罪上身了。”上座的东方宪淡笑,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轻道:“我本想给稚儿一个惊喜,所以不让他们泄露半句。我也想透过这样的方式看一看如今的稚儿如何处事……稚儿莫怪,是父王的决定。” 东方稚听了他的话,一时着急:“父王,我……我今日……” “父王知道你只是一时情急。”东方宪打断了她,道:“孟槐他们都跟我说了你这段日子以来的改变,父王知道,稚儿已经长大了,处事独当一面,有东方家的气魄与能力。” “哎……” 东方稚满心感激。 原来当初东方宪薨,就是一个局。 当时东方宪药石无灵的确是真,可是皇帝私底下也派人暗访了各处寻找良方,几经曲折,才得知当时的河唐郡郡守靳委——有认识解救此症的高人。于是后来,皇帝带着众臣以及病重的东方宪以春狩为名出行河唐郡,私底下,他们与郡守靳委商量对策,若要救东方宪的命,付出代价甚高且需时,而且方法玄乎涉及鬼怪。 大永有律法,不能谋求巫术之事,所以东方宪活命不可以明目张胆求医。皇帝忧愁,只好心下一横,将计就计让东方宪死了一回,之后,再秘密派人护送他与靳委会合,到别处寻求高人救治。 而这病,一治便是大半年,到了去年夏末,东方宪的身子才慢慢恢复,可以自行走动。 虽然说他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多服药石于身体无益,加上巫蛊之术极损精神,故如今的东方宪不比旧时康健,身形也瘦削了些。 但他满足了。 能够看到自己的女儿平安健康,能够看到她找到自己所爱的人,有所爱的事,就是最大的快乐。 “吼,孩儿就曾疑虑过,为何当时的河唐郡郡守无故离职,换了他人!”东方稚惊叹出声,懊恼道:“可惜孩儿虽然察觉到蛛丝马迹,但还是未能查清楚此事……” “稚儿能想到这一点,已经聪慧。后来,稚儿不也已经派人查访为父的踪迹了么?”东方宪笑了,“更何况,若不是因为为父离世,稚儿又怎么能学会成长,独立处事。” “哪里,稚儿的考虑始终不够周全……” 东方稚一边谦让,内心对她皇伯父则是一顿吐槽。 皇伯父怎么成日做一些瞒住天下人的事情啊哎……果然天子的心难以猜测,之前与皇伯父几番对弈,还以为自己能摸清天子心思呢。今日看来,皇伯父的确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很多事情他都有自己的决定,旁人是干涉不得,更是无权得知的。 旁边的东方宪一直细细打量她的神情,见她有些出神,便又看向旁边的苏许,轻道:“稚儿,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还没有跟父王交代清楚?” “啊?”东方稚一脸茫然。 东方宪挑挑眉,让她看向她的身边人。 身边人苏许察觉到家翁投来的目光,忙低下头去。 “哎,瞧我这记性。鹦儿,备茶!” 以前在京都城,东方稚曾带着苏许见过东方宪。 但那时只是东方稚情窦初开,谁也没想过苏许会有一日真的嫁东方稚为妻。而她们成婚时,东方宪已经‘离世’,他这个家翁,并没有喝上那杯新妇茶。 今日回府相见,东方宪喜于见到自己的女儿,聊了这么老半天,差点把苏许给忘了。若不是方才苏许朝他跪拜说了一声拜见父王,他都记不起自己女儿已经成家立室。他笑意盈盈地望着苏许,越看,就越觉得她和东方稚般配,这越看,心里边就越甜蜜。 诶嘿,竟然娶了人家! 诶嘿,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主子,茶来了。” “好。” 东方稚便与苏许站起身来,两人来到东方宪跟前,一同跪下。正堂内,上座有父亲东方宪,底下有她的心腹侍卫们,鹦儿南七守在两边帮忙递茶,实在是像极了大婚的情景。东方稚勾唇笑,接过茶盏递予苏许,苏许双手接过再转奉东方宪,腼腆道:“父王请喝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东方宪大笑,爽快地接过茶盏,不待吹拂,便喝了一大口入肚。“好茶,好茶!不愧是儿媳妇奉的茶,比之以往,甘甜得很呐——” 东方稚跟着笑了,这是自东方宪离开以来,她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苏许更多的则是害羞,她不好意思地靠在东方稚身边,心跳加速得厉害,很是局促。 “许儿莫羞,父王这是太喜欢了,瞧你们这样般配且有情人终得眷属,父王为你们感到高兴。”东方宪又是一串哈哈哈,引得正堂里的侍卫们也跟起开怀大笑,十足闹新婚的架势。 而就在这热闹的时刻,外边突然来了人。 泰王爷东方承一蹦一跳地出现在门口,开心地大喊着:“稚儿!今天晚上齐王府有什么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见鬼了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第154章 未了情 众人好不容易拉住了吓得要逃跑的东方承, 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解释完前因后果。 现今,泰王爷东方承一脸乖巧地坐在东方宪身边,时而偷偷看他,满眼的惊奇之色。 “皇叔父……”他犹豫许久, 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您回来的事情, 我父皇知道吗?” “你父皇贵为天子, 何事不知。”东方宪只是微笑, 笑得让人琢磨不透。也是, 皇帝的眼线遍布天下,东方宪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 怎会不知。“我回来,不能让外人知道,因为后果严重。我的事也那么久了,稚儿已经成为齐王,当年的齐王已成历史。往后,我只想颐养天年了。” 几个后生互相对望, 心底也跟着感叹起来。 这样的结果,的确是最好的安排了。 “皇叔父请放心,如今齐王府与泰王府之内尽是亲信, 身边人皆是可信之人, 不会走漏风声的。今日我与稚儿刚刚回国,趁着接风之便,今夜便让侄儿做东,设宴款待皇叔父吧。”东方承恭敬说道。 “子忠行事, 我是放心的。” 听了这话, 东方承刚想吩咐底下人赶紧忙活去,谁知, 东方宪又说了那么一句话,戳中了泰王爷的痛处。 “那么今夜家宴,可得好好见一见子忠的王妃啊——” 东方承一时噎住。 怎么的,这皇叔父是故意刺激他不成? — 京都城,皇宫内。 东方稚与东方承启程回国后不久,皇帝便颁下圣旨,册封尚在襁褓之内的三皇子为魏王,周岁后与西宫娘娘一起前往封地,治理魏国之事。只不过,因考虑稚子年幼以及后宫不得干政,赴任时,魏王先与西宫娘娘前往齐国,魏国诸事由原本的臣子处理,待魏王年满十二,再从齐国入魏,正式掌管魏国政务。 西宫娘娘接到旨意时也算是感恩戴德,毕竟皇帝的册封来得越早,她和儿子的处境便越安全。皇宫不是庶子该待的地方,封地虽不比京都,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他日无论好坏,不至于处处受人算计。 而皇帝在册封之后,倒也去了一趟西宫娘娘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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