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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霁还以为……是因为子霁生于齐国,他们对子霁有感情……”东方稚越说越小声,还默默地低下头。 “对你有归属感的百姓,会有,但不会是大多数。稚儿,你要知道这世间百姓不会认定某个姓氏的人当皇帝当王,哪怕明日换了赵钱孙李,只要那个人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他们就不会说什么。而正是这样的百姓,一旦他们记恨你,你就不能翻身了。”皇帝此言有理,但也说得瘆人,听着后怕。见自己侄女被唬得不说话了,护短的皇帝忙又说好话来圆场,说相信东方稚能够做好分内事。 几番交代,场中人都与皇帝聊了一遍,除了东方承。 皇帝看向他时,没有对幼儿的那种怜爱,没有对侄女的那种疼惜,更没有对太子的那种寄托之情。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便疏于管教爱护,因为治理天下太忙,培养储君太忙,他腾不出时间来关心另一个儿子。今日相见,皇帝何尝不知他已成长为一代王侯,治国之术运筹帷幄,能力不亚于储君;只是作为皇帝,他不能给这个儿子任何希望,不能让夺嫡争位之举出现在大永的史书上。 “子忠,过来。” 但是皇帝唤他的时候,还是充满慈爱的,不像往日那么严肃。东方承急急地奔赴跟前,倒地先是一拜,说道:“儿臣不孝。” “你孝心如何,朕心中有数。起来吧,让朕好好看看你。” “是。” 其实东方承的性子,比之太子,更像他。皇帝认真地端详着东方承,脑中不自禁便回忆起旧时皇后尚在、共同教育幼子的场景。给他取名为‘承’,其实也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也能有储君的资质,有坐拥天下的能力。但随着两个儿子长大,皇帝发现这小儿子是愈发像他,从性格到脾气,就像是复刻一般。他心软了,更是不舍,久坐帝位之后他更希望小儿子能快快乐乐地生活,不要因皇权蒙蔽双眼,不要和自己至亲抢夺天下。 这才是他对东方承原本的心意啊。 “日后,要好好辅佐子谨,知道吗?”最后,皇帝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他没有把心中想的和儿子言明,毕竟对一个男子和天子而言,这些话太矫情了…… 但东方承内心毫无怨言,他只是坚定地点头,回答道:“儿臣必定追随皇兄左右,绝不离弃。” 皇帝笑了。 笑这儿子心里没有花花肠子,正直。 “甚好,如此甚好啊……”
第193章 永太宗 当夜, 皇帝的寝宫之内除了太子与诸王,另又有两个人秘密出现,寝殿之内灯火通明直至天亮。有人猜测皇帝是召见了朝中重臣钦点顾命辅政,也有人猜测是皇帝与子女共聚天伦促膝夜谈, 众说纷纭, 四下相传。 过了半月, 新年初至, 文武百官携眷前来宫中参与宴席, 太子暂代皇帝坐旁席接受百官朝贺,可谓是酒醇肉香, 歌舞相映,配上这满城喜乐和烟花盛景,道不尽的繁荣太平。宴席散后,有宫人急匆匆地从后面上来,在太子耳边低语。 这会儿,百官正和自己的家眷预备出宫, 乌泱泱一群人排着队在宫门前等候禁卫军查阅身份。闲聊之际,皇城内宗庙佛堂方向隐约传来钟声,官员们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便又另有宫人在皇城中奔走相告,哭喊道: “皇上——驾崩了——” 四下震惊,闻言皆跪。 德昌三十三年正月初一,皇帝不豫, 亥末崩于永昌殿, 寿五十有二;遗诏传帝位于太子顺,另任兵部尚书冯添、翰林学士朱敬凯等作辅臣, 官升一阶。顺即皇帝位后,评先帝乃定四海之君,虽曾流放宗亲削减族子弟权势,有失仁孝,但在位时开拓疆土传德义,平衡各业保民生,重贤才纳谏言,为万民谋福祉,使诸国臣服,功大于过。故为先帝谥号德昌圣皇帝,庙号太宗。 初逢新岁而帝崩,各地为庆贺新年而高挂的红绸被连夜撤下换为白缎,热闹的过年气氛一下子变得庄严肃穆,国丧在前,朝廷明令规定民间不得举行喜乐活动,年间其余走访可如期进行,但不得穿红戴绿,否则视为对先帝不敬;待丧期过后,恢复如常。 皇城之内,正操办丧礼。初三日,天微微亮,新帝召诸王进宫吊唁,卯正时分,新帝与诸王于承明殿共进早膳,除内侍总管章公公及诸王亲信外,其余人不得进殿打扰。 “皇叔父,您不要太过伤心了,当心身子。” 原来老王爷东方宪以及魏夫人也来了宫中,怕被人认出,特意换成下属扮相混进殿里。驾崩是大事,东方顺一片孝心,希望亲人家眷都能齐聚一堂,故秘密召见,希望能舒缓众人哀伤情绪。 “多谢皇上关心,老臣并无大碍。”老王爷长叹一口气,说道:“只是回想起太宗皇帝在时场景,仍旧悲痛……” 席中之人,皆是亲眷,人人一身素服,神情落寞。就连年纪尚幼的魏王东方循也像是明白到了现今经历的事情,往日他总会活蹦乱跳想到处玩耍,今天倒是安静非常。 “父皇驾崩时,亲人子女皆在左右,想说的话都说了,想做的事也做了,他没有遗憾,也算善终……”东方顺望着桌上的玲珑珍果出神,先皇帝走的那一刻,他还历历在目。初一那日,宫人回禀皇帝不好了的时候,他和众弟妹火速赶往永昌殿。殿中,东方宪和魏夫人正陪在皇帝身侧,也是他们看出了皇帝的不妥,特意派宫人到前面禀报。皇帝殡天前,把身边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正巧这时宫中烟火燃起,轰隆几声,烟火在空中闪耀绽放,煞是好看。皇帝还扭头去看了那烟火一眼,边看边笑,说‘又过一年了’。 那便是他最后的一句话。
第194章 爆炸椒 祖例规定, 帝崩朝臣服丧二十七日,紧接着就是新皇登基大典,事情重要,不容耽误。故因新岁而从各地赶来朝贺的诸王诸侯只能留在京都不得返回封地, 眼看得有一个多月留在此处, 各人都忙着遣派下属通信地方事务, 一时之间京都城内信件往来繁密, 其景罕有。 京都城的主干道上, 此刻正有一辆马车匆忙行进,因街上来往的人不算太多, 故而走得还顺畅。这车装饰朴素,前头驾车之人也只是布衣装扮,近日都中南来北往的车子太多了,故而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今儿还是有些冷的,还好让你带上手套。”马车内,是清一色的女儿家, 有两人坐中间互相倚靠,另外两人守在座下左右对望,神情严肃, 衣着皆是一身素缟。 “在齐国更冷, 但也未曾冻着我,京都城的这点风算什么?”说话的人正是东方稚与苏许。这段时间虽是服丧,但因都中官员王侯众多,故各人都有轮流回府的机会, 一群人休息时, 自有另一群养精蓄锐后的人接替。东方稚知苏许想与家人见面,见昨日刚守完灵能得一日空闲, 便特意带上苏许、两个丫头及雚疏出门,打算往相府走一趟,好解苏许思亲之情。 “小姐,您还是乖乖把手套戴着吧,不然您要是病了,王爷不能说您,她又得给我们气受……”南七在嘴边嘀嘀咕咕,小眼睛瞄了一下两位主子,见东方稚正斜眼望着自己,忙假装看天。 坐南七对面的鹦儿见状,只是莞尔,顾忌国丧,未敢肆意嬉笑。 马车一路行至相府门前,府内未开正门,只开了旁侧角门,为防惹人耳目。早有府内小厮在角门迎接,见人来了,忙跟上前去,行了跪拜之礼。 “小的参见齐王殿下,参见齐王妃。” “起来吧。”东方稚自下了马车见到外人,她就像是换了一张脸。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对着底下人冷声冷语的,倒不像难应付,只是满脸寡淡,无欲无求,看着就不太好接近。 苏许在旁边悄悄歪头看她,扯了一下东方稚的衣袖让她看自己。 “嗯?”她的阿稚果然神奇般又变了一张脸,回到温柔的样子了。 “无事,只是觉得王爷今日特别,故多看了两眼。”苏许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拉过东方稚的手在袖中攥紧。东方稚不解其意想问个究竟,但苏许只是拉着她走进相府,一路直奔,然后趁无人时对她一笑,如同小雀啄食一般亲了一下东方稚的脸。 她的王妃,今日真怪。 东方稚摸了摸自己的脸,害羞了。 相府主殿的正厅门前,苏定国正双手揣袖地在那里来回踱步,时而抬头看向廊下有无引路小厮回来,时而低头盯着地上的几株野草发呆,不知道在思虑着什么。约摸一盏茶工夫,几道脚步声正慢慢靠近,可苏定国还在这边望屋檐出神呢。旁边的丫头看不过去了,忙小声提醒他道:老爷,王爷和小姐到了。 早年间,相府仍是苏业当家,故苏业称为老爷,按照辈分便称苏许和苏远邦为孙小姐孙少爷。如今苏业年纪大了,虽然仍旧有精神上朝参与政事,但家中大小皆由儿子苏定国处理,所以苏定国成了老爷,府中人则称苏业为相爷或者老太爷。 “啊,参见齐——” “岳丈大人毋须多礼。”苏定国刚想跪下,东方稚却径直打断了他,轻道:“今日只是来相府小聚,不必太过拘谨。此处风大,咱们还是先到里面说话,这些礼数能免则免了。” “呃,是…是是是……” 但苏定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岳丈大人?齐王爷这回喊得好生顺口哦……哈哈哈哈,岳丈大人?哈哈哈哈真好听…… “老爷,请进正厅。”旁边的丫鬟又忍不住出言提醒。 “父亲进宫服丧了。皇上体恤老臣子,一般午时便会让他回府,许儿若是想念他老人家,过会儿午膳时便能相见。” 几人进了屋内,苏定国忙请东方稚上座。碍于身份,他本来想让苏许也坐上边,但苏许推辞说既在家中毋须如此,非要苏定国去坐东方稚身边,然后自己坐旁座。 “奉茶来。” “是。” 东方稚整理衣襟坐在小榻上,环顾四周,只见这相府正厅与之前来时大不相同。相府素来雅致,虽然不会摆放一些奢华玩物,但素雅的花瓶摆件或是书画玉石总会有一些,与这古朴的宅子互相衬托,别有韵味;只不过现今到访,玩物摆件似乎都已撤下,厅中惟留下几幅字画,以及身后高挂正中的‘圣君贤相’匾额——那是先帝御笔。 东方稚见此,心中大致明白情况。 苏相爷乃老臣子,当年被钦点为状元时,苏相爷年轻,先帝也年轻,他二人,可以称得上是良朋知己一般的相处,畅谈诗词歌赋,共谋政治国事。这多年来,苏相爷一心为了大永效力,先帝也对苏相爷十分器重,不然先帝也不会留下匾额,夸赞自己的同时还提及这位好丞相。只不过如今先帝驾崩,苏相爷必定伤心难过,服丧未对摆件等物做出规定,可是苏相爷连鲜艳玩物都一一收起,可见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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