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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季也不怕他,轻道:“泰王殿下有何见解不妨明言。” 东方承直视田季步步迈进,他虽不是武将,却在此刻迸发着武将的慑人气魄,给人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他剑眉一皱,便开口反击:“其一,丧仪期间禁止杀戮确是明文规定,但田尚书似乎倒果为因将矛头摆错了位置——齐王平白无故为何伤人,这难道不是崇宣王先做错故有此果?所以本王认为,这头一件根本不能怪罪齐王。” “可是——” “您别急,我还没说完。”田季本想反驳,东方承却径直打断了他。 “但是在说下面的看法前,本王倒想问一下田尚书,为何崇宣王冒犯齐王妃这个举动在田尚书的眼里,只是一个‘于礼不合’?”东方承眼望别处,表情冷漠:“相信在诸位大人的眼里,女子的清白比之性命更重。可为何今日有人清白被辱,田尚书却能说出这只是旁人的一次‘于礼不合’呢?寻常女子若受到冒犯,犯罪之人必会受到严惩甚至在第一时间将其暴打都不为过,今日齐王护王妃断其一臂,诸位倒认为这是过分了?可别忘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别说这只是区区边地王侯,更别说他冒犯的乃是堂堂亲王妃,更别说,这是在丧仪期间所做的大不敬之举。” 条条桩桩,东方承都把旁人说得一愣一愣的。田季在这时也有点动摇了,想到自己的确小看了女亲王的地位,心中不禁警钟大作。他的神色都有些慌张起来,碍于不想露于人前,故只是抬起手来擦了一下鬓边,强作镇定。 “至于崇宣于我大永的地位确实重要,处理不慎也的确会使人心动荡。”东方承回望堂上的东方顺,掀袍一跪,叩道:“虽边地需要维护,但如果让贼子逃脱律法同样不是明君之举。臣恳请皇上严查此事,一时的不忿终会成为资谈,但长久的放纵才是蛀蚀江山的根源。”东方承这最后一句,似是意指邹从泽,却又像在说朝中的其他人。旁边的大臣们有些站不住脚了,原本就支持处决邹从泽的人更是一同请奏,使得先前两方对立的场面霎时大变。 东方顺这才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他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东方承,心中甚慰。 — “给老王爷请安。” “免礼。稚儿她们都在殿内吗?” “在呢,您请进。” 这日,老王爷东方宪乔装进入行宫内院,特来看望自己那最近受了委屈的‘儿媳妇’。他虽是长辈,行事素来稳重,但得知此事时,他有着和东方顺东方承两兄弟同样的愤怒心情,气结在心,恨不得将邹从泽碎尸万段。只不过他面上波澜不惊,他希望以更稳妥的办法处置此事,以免给苏许带来另一种伤害。 毕竟苏许算得上是他另一个女儿,爱女心切,东方宪自是心痛万分。 甫一进门,只见东方稚正坐在案前抄写经文静心凝神,而苏许则是坐在边上的一个绣架前轻捻丝线,二人皆全神贯注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像在齐国时那样寻常且平和,并无二样。东方宪也不想扫了她们兴致,故微笑着走进来,对那日之事只字不提。 “父王来了?”东方稚留意到他,忙放下手中笔墨站起身来,走到东方宪跟前迎接:“近来天气多变,父王出外走动时可得小心着身子。哎,怎么鹦儿也不说一声呢……” 苏许跟着站起身来,轻声说了句‘见过父王’。 “我的好主子,怕不是您做事太过认真了,我方才便说了一声,您不曾听见不成?”东方稚的话音刚落,鹦儿便捧着一小罐从广安城带来的茶叶盒子和一把茶奁进门来,待东方宪上座后,她便细致地将手中器皿一一摆开,然后从边上盛炭的木篮子里取出几块耐烧的木炭放进炭炉中,开始为他们煮茶。 “我们偏殿里可还有都中的茶叶么?” “之前那个么?不确定,要看看才晓得呢。” 见鹦儿惯性地沏起了在齐国时饮的茶,苏许想起,最近这段时间东方宪对于京城的茶水另有一番执念,许是先帝之故。这边东方稚还在忙着关心东方宪的身体,见他二人还未有空理会这般琐事,苏许便拉上了鹦儿一同到后边取茶。 东方宪看似与东方稚闲话家常,实则目光一直停留在苏许身上,直到她和鹦儿出了门外,他才打住了东方稚的话。 东方稚会意,便在东方宪身边坐下了。 “这两日,你不曾进宫?”东方宪问她。 “进了,但跪拜之后子霁便回来了,未曾久留。” “哦……” 东方宪沉吟半晌,见东方稚没有主意,便出言安慰:“听闻这几日皇上都和重臣会面,子忠也是一起的,估计是因为崇宣王一事。未曾传召你,想必就是还没有定论,你且放心,此事错不在你,不会有事的。” “子霁倒不怕责罚,只是在想那邹从泽会怎么样而已。”东方稚转过头去,神情落寞:“子霁原谅不了他,也不希望他可以全身而退。” “顾虑到崇宣的重要性,他未必会死。”东方宪此言一出,让东方稚的内心凉了半截。 如果邹从泽不死,难解她心头之恨,也会让苏许的内心一直存在阴影。而且他们这间有这样的恩怨,来日若碰面,必定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东方稚越想越愁,眉头快皱成川字,什么也解不开。 东方宪只好轻轻地拍着东方稚的肩膀,一言不发。 这是世间最为难的事情,权势越大的人,就越需要各种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皇家便是这样,少了权臣的支持,区区一两个智囊或是皇家血脉这种说法,又能镇得住谁呢。 但东方稚不甘心。 “皇上若对他宽容,无非是因为崇宣需要他罢了,对么?”东方稚突然发问。 “对,若不是崇宣之重,他早就死了。” “那如果有其他人可以胜任崇宣王此职,并镇守边地呢?” 东方宪顿住了,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己女儿。 那崇宣数十年来都是靠邹家守护,一时之间如果想要更换将领,谈何容易?只是东方稚的口吻很是坚定,仿佛胸有成竹,早就考虑过此事一般。
第200章 会夜茗 在一个下着雪的月夜, 东方稚携侍卫长雚疏悄悄出了别苑的门,然后上了一辆私用马车朝着西边住宅片区而去。 这是东方稚计划中的第一步,多少有些胆大妄为。但如果她不这样做,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路上, 东方稚坐在马车里沉默不语, 只是整个人躲在雪狐大氅之下, 眉头轻皱。随从的雚疏并未询问她此行的目的, 知道东方稚心里烦, 故只在心里分析,耳目一直留意马车周遭的情况, 随时做好保护东方稚抵御危险的准备。 “雚疏。” “在。” “你要确保此行,没有任何眼线。”东方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向来都被两位皇兄掌握,以方便她遇到棘手事情时有人能出来解围;只是,这样的保护有时候太过了,东方稚并无叛逆之心, 可偶尔也会萌生私自做决定的想法。见雚疏沉默,东方稚复又说道:“哪怕是让别人晚一天知道,也够了。” 雚疏点头, 轻道:“属下明白。” 马车行至城西一处精致小院前停下, 此处没有什么灯火,加上夜色浓墨,根本无法分辨从马车下来的人走到了什么地方。漆黑中,只隐约听见一句‘小的到后头等您’, 然后便见那驾驶马车的年轻人重新上了车, 吆喝着马儿往后巷移动。 他把马车停靠在后巷的一棵大榕树下,看似百无聊赖地在马车上瘫坐了下来, 掰着自己手指头把弄。过了一会儿,周围似是传来几声异动,但冬风刮得甚紧,若不是听声辩位能力极强之人根本察觉不出。 这时,车夫才稍稍抬起眼,轻道:“四下无人了。”是鹿蜀的声音。 车内的人闻声而起,掀开帘子走出来——正是东方稚和雚疏。“按照先前约定好的,你继续在此地等候,半个时辰后我以信号寻你,你再驾着马车来接主子。”今夜出行,东方稚独带了雚疏鹿蜀二人,考虑到躲开皇兄们的眼线不是易事,她根本不敢将此事交由他人去办。幸而,身边几个侍卫都是可靠之人。 “放心。”鹿蜀惜字如金,在这种重要时刻更显稳重。 随后,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从榕树下而过,长袍落地兜帽遮脸,绕过一个稍显古朴的土地庙,便轻车熟路地从一扇破败的木门走出,最后绕进了另一座宅子的后花园里。 对路线如此熟悉,想必已不是第一次造访。 这所宅院之内,有一偏殿亮着微弱烛光,风吹摇曳,安静地等候来访的客人。殿内有一人正坐在塌前煮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边看火候却也边顾盼窗外,然后漫不经心地回转头去。 “咕噜噜噜……”水沸了。 他伸出手,在指尖与壶柄不过一寸距离接触时被外间心腹的声音打断了动作:侯爷,客人来了。 “快请。”他收回了手,起身迎客。 这个小院是前不久才被买下的,入户京都一个小商贾的名下,现时无人入住,平日也只有几个佝偻老妇负责小院的打扫与照料,鲜有生人往来。只是近日,小院里总会亮着烛火,雾浓时分不清殿内中人,但那烛火却会摇摇晃晃地燃上半夜,天将明时方恢复如初。 他起身去迎时,客人已到跟前。来人见到他之后随手便将头上兜帽摘下,笑道:“侯爷好兴致啊,怎么还自己煮起了茶来?” “煮茶需要等待,茶好了,您来了,会让小臣更有成就感。”他也随着来人笑,心照不宣地请她入内谈话,然后回头朝心腹做了个手势,轻道:“你带雚疏侍卫长到旁边稍作休息,备些茶果点心。” “是。”
第201章 武安侯 步入屋内, 东方稚抖擞着外袍将其褪下,轻拂衣袖上的更露雪屑,然后盘腿坐到了窗边榻上。“侯爷不必太过拘谨,自在些便好。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就不谈礼仪之数了。”言罢, 东方稚笑了一声, 自顾自地拿起茶壶斟茶。 “欸——” “坐吧!” 东方稚再三劝说, 他才轻声地应下了, 然后坐到了对面,仍旧毕恭毕敬地不敢直视她。东方稚抿嘴一笑, 懒得再劝。 这便是将门之后、昔日战功赫赫的胡廷冲大将军的儿子,现今的武安侯胡广。新爵进京,东方稚这样的身份本不该与他们有过多的接触,毕竟百官之间闲言碎语太多了,她平日本就容易惹来礼官参奏……只是近日时局有变,东方稚趁着借官宴交流的机会, 私下结识了这位行事低调的侯爷。 若能结识一位有能力的伙伴,对于日后,可是大有益处。 “听闻过几日, 圣上对于崇宣王的判决便要下来了——”胡广沉吟一记, 复又抬眼看向东方稚,见她沉默不语,便轻问:“不知殿下,对于此事持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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