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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心中之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着后,东方承像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所有事物都看不大清晰的梦,他只茫然地在其中走着,身边好像闪过了很多熟悉的人,可样子和人物根本对不上号。他有些慌乱,一直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世界里走着,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感觉。 “王爷?” 朦胧间,有人喊他。 “是谁?” “王爷,我在这。” “你在哪!” 他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可是他越想回忆起是谁,他身边的一切就会变得越扭曲。“你在哪里!”东方承心里觉得毛毛的,他不理解这天地间的事物为何会碎裂在一起。而那在混沌之中出现的声音好比此刻的救命稻草,他用尽力气往声音来源处追,那道声音就会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你别走……别走!” 东方承惊呼出声,然后猛地从梦境中跌醒。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见周围尚且是熟悉的书房,而桌上烛火未灭,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王爷?”耳边忽然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东方承下意识抬起头来,才发现软塌边守着一个人,而自己正紧紧地拉着那人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啊。” 东方承一下子又懵了,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把手放开。“绮生……你怎么在这?” 绮生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见他确实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便解释道:今夜是您约了我二更时分到书房里见您,说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啊……”东方承应着她的话,可脑海中却一直想着方才的梦。 那种在梦里无助又无力的感觉过于真实,而那道呼唤他的声音又是那样地救赎……他本以为只是思绪太过烦乱而梦邪,可是醒来时,那个救赎的人守在身侧……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东方承心中一阵触动,却又只敢抿着嘴沉思,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绝世难题。 对于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泰王爷而言,好像是没有什么。 但绮生坐在他身边,手又被他紧紧攥着,时间久了,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不、不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这会子却又这般疯魔,平日里极重礼数的一个人又不顾礼数了,算是几个意思?绮生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乱糟糟的,等了好半天也没见他说话,便打算悄悄将手抽回去。 出乎意料的是,久没动静的东方承又将她的手拉住了。 “你……”绮生愣住了,改口道:“您这是怎么了?”什么意思? 那梦境缠身的人这时才恍然回神,见绮生一脸困惑,忙撤开了自己的手,连声说抱歉。诶呀,糊涂!东方承暗骂自己一顿,怎么梦里梦外都分不清了?平白无故地这样拉着一个姑娘家的手,像个什么样子? “对不住,我刚才是睡迷糊了,所以才这样冒犯……对不住!对不住!” 绮生又是一惊。不过说实话,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并且老是对她不讲一句真话的泰王爷,现今卸下了所有面具,真诚地在她面前一口一个对不住,还是挺有趣的。这人今天晚上是疯了不成?难道吃酒了?绮生玩味地看着他,见他这道歉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连忙止住。 “好了,王爷。” “啊?” “您倒也不用那么客气……不知您唤绮生今夜来,是想吩咐什么?”绮生抬眼看他。 “我……” 东方承迟疑了一下,对上绮生的双眼时,忽然就怔住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绮生。 和这个人认识那么多年了,几乎是从小到大的相伴,可是碍于身份,碍于她只是替自己办事的一名部下,他们少有眼神交流。从前,他只知道绮生能力不差,不管是学习什么都能很快上手,是个具有天赋的姑娘;可如今……东方承出神地望着她,不知道是刚才的梦作祟,还是今夜书房里昏黄灯火的关系,这一刻,他忽地就被绮生吸引住,细看时,竟觉得绮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样让人着迷。 东方承不得不承认,平日里总被东方稚调侃说心中早有所属的自己,说不定是真的早有所属了。 绮生还是有些疑惑,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下意识便把眼神挪开。 这大半夜的,嘴里尽说些奇怪的话,手上又是奇怪的举动,眼神又那么地……痴呆,怎么想,都好像不对劲。“您…您如果没什么吩咐,那绮生就先行告退。”她有那么一瞬就要沉沦在东方承的眼神里,可理智终究拉住了她,让她及时回头。 “绮生!” 东方承连忙喊住她。 “您到底是怎么了呢,王爷。” “我……”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眼见绮生站起身来要走,他才急匆匆地跟着下了软塌,想要留住她。 这样的东方承,太奇怪了。 绮生也很想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怕是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于是,这个僵持的局面便由两个同样的纠结的人而形成,好半晌,东方承才讷讷地开口,轻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旧日里,稚儿总是笑我这个皇兄,说我心有所属却不知,我一直当她调侃我,从未认同……可是方才,就在方才的一瞬间里,我好像才明白了一些事。” 绮生眼睑低垂,默默地听他说话,感觉心都要被提到嗓子眼。 “…我不如女儿家情感细腻,所以对于这些事,迟钝得很。但是现在我很清白,绮生……现在我才清白,我心有所属,是系于你一人之上……” 被突然告白的人神色一惊,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第211章 表心迹 那被告白的人反应过来后, 并没有东方承意料之中的欣喜,反而是极为克制地后退了两步,极尽礼数地说道:“王爷许是一时糊涂了……绮生还是不打扰您歇息,这就回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东方承不理解她的退却, 很是执着地直追到门边, 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身段:“绮生, 我方才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是出自肺腑……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这样和人恶作剧……” “您…”绮生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还是直面他,问道:“您难道,对高栗国主已经没有感情了吗?” 此话一出,东方承愣在了原地。 这一回,绮生终于顺利地离开了书房,‘挣脱’了东方承的奇怪悸动。其实她何尝不想相信东方承对自己说的话是真, 她何尝不想当面接纳他的心意?绮生快步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在回响着东方承刚才说的话, 一字一字, 差点要击溃她心里的防线。 她信,她相信东方承刚才的话是真的。 可是她怕。 她知道东方承旧日对于那高栗国主有着怎样的执念,知道他多年来心思只在那远在千里的人身上,所以她怕, 怕东方承只是一时想偏了, 才会把绮生当作他人的替代品,然后有一日幡然醒悟, 又让绮生失去了他。她更知道,自己与东方承之间存在着多大的差别,一个是尊贵无比的一代王侯,是当今皇上的嫡亲胞弟,另一个却是他身边的部下之一,是杀手,是舞姬,为他出过很多任务、在很多人面前卖弄过风情的舞姬……绮生心中莫名揪痛,在得知东方承心意的这一刻却比自己从未得过他青睐还要痛苦。 “旧日是我妄图高攀,想着在你身边……或许当一个妾也可以……”绮生神色落寞,苦笑道:“但我现在才发现,我这样的人,哪怕当你的妾,也是不配的……” 漫漫长夜,两个互诉衷情的人,却都同样的难过自责。 愁苦的心境一直从黑夜笼罩到白天,东方承坐在书房里眼望着天色变亮,然后木讷地唤人来梳洗换衣服,木讷地走到朝堂上,木讷地听了一早上的朝会。 东方稚早就看出自己皇兄今日神色不妥,可是底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怎么方便问呐?她越想越觉不对劲,见政事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忙匆忙地退朝,然后拉着木头一般的东方承离开大殿。 “皇兄!!!” 东方稚一路将这木头拉到了齐宫的梅园里,让鹿蜀屏退左右远远守着,才扯开嗓子喊东方承。“你这是让人在过来路上打了一顿还是怎么着啊,咋没点反应?喂,喂喂喂!” 完蛋了,还是没点知觉似的。 东方稚没法了。 她只好朝远处的鹿蜀打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宫人们再走远一些…… 再远点。 还远?再远点我可就连您影子都看不到了哦主子。 远点。 行叭。 鹿蜀默默地听从吩咐带领宫人往远处撤退,正走着呢,耳边就听到东方稚极大声了喊了句‘东方承!!!!!!!!’。 哇……鹿蜀心中惊叹。 东方承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看着东方稚。 “你怎么了呀皇兄,”东方稚感觉自己这一嗓子都快把自己喊劈了。“从子霁今天见着你到现在,你就一直这个魂不守舍的模样……咋的了,遇到什么棘手事了吗?若是有事你和子霁说嘛,不要把事情藏到自己心里啊……” “我——”东方承张开嘴,刚要说出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 东方稚真想叫人来揍他一顿。 “干嘛?子霁可是头一回看到你这样。”平日里舌战群臣的东方承到哪里去啦?处理国事时杀伐决断的东方承到哪里去啦?东方稚不解,但想到这里,忽然就有点反应过来。 对吼。 既然皇兄处理国事时从来都不会这样,那就不是因为国家大事呗?那不是国家大事的话……难道是其他小事?东方稚细细地分析着这人平时的表现,想了半天,冷不丁地看回东方承,问出一句: “你该不会,是因为女人吧——” 哦!东方承打了个冷颤! 东方稚确信自己的眼睛! “真被子霁说中啦?”东方稚连忙压低了音量,俯身到东方承跟前,满脸好奇外加喜悦地问道:“咋啦,你和绮生是不是表明了心迹走到一起,然后高兴得懵啦?” 可是东方承却摇了摇头,还叹了一口气。 哦,没在一起。东方稚蹙眉,但他既然对这几句话有反应,说明还是跟绮生有关系呗?“那……你和绮生怎么了嘛?” 东方承看向她,她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绮生,绮生,绮生…… 从昨夜到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就一直都是绮生。梦里是绮生,梦醒了也是绮生;旧日宴会上喝多了酒想的是绮生,夜深时批阅公文念叨的也是绮生;回京时担心的是绮生,在齐宫时看到了新奇东西也是想着绮生……东方承回忆着往日的点点滴滴,越是回忆,他就越是缓过劲儿来,最后眼神清明地看向东方稚,心中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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