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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或好奇或谴责的眼神中,烟攸宁心里有些没来由的愤怒。 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把黎蓁送到医院来?她醒了以后为什么不赶紧离开? 黎蓁,这个女人是不是生来就克自己?否则为什么,每次烟攸宁见到她的时候,总是这样狼狈。 烦恼、愤怒、羞耻,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烟攸宁几乎喘不上气。 忽然,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烟攸宁的脑袋有些发懵,无措地抬起手,发现是黎蓁抱着自己。 她的身体呈环抱状,像是想要把烟攸宁整个人揽在怀里,为此拼命伸长手。 烟攸宁靠在黎蓁的肩膀上,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几分安全感。 这太奇怪了,明明是这样瘦弱的肩膀,这样柔软的人,一时间却给烟攸宁建立刀枪剑戟也无法刺穿的壁垒,又或是重病下那一点弥足珍贵的药。 黎蓁的睫毛像两只小刷子,烟攸宁看着她的泪从眼尾往下落,那样大一颗圆滚的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为什么要哭?烟攸宁不理解她的心情,分明悲伤的人应该是自己,哭的却总是黎蓁。 难道感情也能顺着血肉皮囊,传达到另一个人的心里吗? 作者有话说: 烟攸宁:(叹气)哭什么? 黎蓁:因为你想哭 烟攸宁:我就是问,我想哭,你哭什么? 黎蓁:我哭了就能把你的难过接过来,你就不会想哭了 12、真心 “我时常感觉......” 黎蓁握紧手中的笔,顿了顿。 她的手背上还贴着打吊针留下的创口贴,渗着丝丝点点的血迹。 黎蓁有些不安地看了面前的雪白墙面一眼,墙的另一端是烟攸宁的家,黎蓁方才将她送回去,扶到了床上,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睡着。 她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再次落笔。 流畅的字从她笔下流出,黎蓁的字并算不得好看,只是极为工整,像她往日里冷静自持的性子。 “我时常感觉,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明明天空是明亮的,阳光是温暖的,可还是会莫名感到悲伤。 我不明白那是为什么,或许是我太脆弱了,太过敏感。 可当我真正站在那里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永远无法置身事外。 我想靠近她,保护她,抱紧她。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还有几句未尽的话没有写完,只是情绪堆积在心头,黎蓁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她的手指摩挲着笔杆,金属制的笔杆摸上去十分寒凉,与她滚烫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黎蓁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进来一个电话。来电号码没有备注,黎蓁心里却有些没来由的激动。 她连忙抓起手机,接通电话:“您好。” “是我。”低沉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响起,对面的人说话很缓慢,却带着不容人置喙的安全感。 黎蓁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您好,秦医生。” ...... 烟攸宁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神色怔怔地看着窗外。 自从几年前,她的腿受伤以后,烟攸宁不是没有到处寻过医。 很难有人能全盘接受自己身体上的残缺——至少在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会抱有痊愈的希望。 宋启是烟攸宁最后一个主治医生,那时烟攸宁已有些神色恍然,不大抱希望,可还是在外公外婆的劝说下来到这里。 他曾经跟着秦老医生在海外进修,回国后更是在大医院任职过几年,最后还是自己决定来到这海滨小镇的医院。 烟攸宁永远忘不了那个午后,橘黄色的夕阳打进窗子里,外婆站在她的轮椅右侧,握着她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烟攸宁的手背。 上一轮治疗方案和相关检查结束以后,烟攸宁的手背被扎满了针孔。 其中有一处伤口最为青紫,那是住院时打的留置针,直到今天都还没能消下去。 外婆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摸她的手背,像是对待世上仅此唯一、独一无二的珍宝。 老人家的皮肤有些粗糙,这是岁月匆匆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时候烟攸宁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外婆早已不再年轻。那两年里,她全心全意只为自己的事,从没为两个老人家考虑过。 她只记得药液入体时的冰凉,却忘记了外婆用手掌包住输液管时眼底的心疼。 一瞬间,莫大的懊悔席卷了烟攸宁的心脏,如果这次的治疗方案能够成功,不管有多累、多痛,自己都一定会坚持下去,烟攸宁想。 宋启拿着那厚厚一沓检查报告,纸面往后翻的时候发出的窸窣声让烟攸宁忍不住抓紧轮椅扶手,却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也一沉。 是外公,烟攸宁有些愣神,下意识抬头,正巧对上外公的眼睛。 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在烟攸宁面前却总是一个乐呵呵的老头子,看见烟攸宁迷茫的眼神,向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事的,一定可以的。 烟攸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视线移回宋启身上。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闷着头,没有将注意力分出半分到烟攸宁身上。 她等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医生,我——” 然而,没等她把话说完,宋启就打断了她。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后来的话,烟攸宁已经一概听不见了,只记得宋启的嘴在她眼前上下开合着。她的大脑好像整个锈住,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 烟攸宁摇摇头,眼前的画面终于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她抬眼看着自己的床头,烟攸宁的床头总是空荡的、不置一物,那是因为如果她摔倒后想要扶着床头爬起来,放着东西的话,容易摸到手里再摔一跤。 可烟攸宁却在床头看到一支铅笔,尾端刻着RAIN的英文字。 她很确定那是自己的笔,过去烟攸宁性子张扬,一场表演后带着刻着自己名字的铅笔,有人来庆贺就给人发一支,笑称倘若自己未来有了名气,这支笔能卖出个好价格。 可这支不一样,发给其他人的是烟攸宁特意定制来的款式,外包的木头都是特制的,和这支不一样,只有她自己留着的那只,才用的这种材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早就把笔弄丢了。 烟攸宁伸长手,试图去够床头的铅笔,却在手指碰到笔的那一瞬身形一晃,摔倒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很疼。 保姆阿姨曾经提起过,是否需要再地板上铺满地毯。 她家小孩学步的时候,爷爷奶奶心疼孩子总青紫着膝盖,给全家都铺上了地毯,孩子摔在上面便也不那样疼了。 烟攸宁拒绝了,说实话,她并不害怕疼痛,相反有些喜欢这种适当的刺痛感。 至少,这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声,烟攸宁有些狼狈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四处寻找轮椅。 不知哪个缺心眼子的,把轮椅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边,收东西的人平日里肯定没照顾过伤了腿的人,否则不会弄得这样麻烦。 烟攸宁平日里都是放在一旁方便自己坐上去,就算是阿姨没注意叠起来靠在一旁了,她也能想办法坐上去。 只是家里既然有第二个人在,她这边动作太大的话,难免会引起那人的注意。 烟攸宁只能咬咬牙爬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门缝。 发出声音的人不在客厅,而是在厨房。看到那人朦胧的背影,烟攸宁陷入一阵恍惚。 当年从医院回家以后,烟攸宁也是这样躲在房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 外婆捂着嘴,强忍着不让哭声从手指缝隙中漏出来。 可即使如此,烟攸宁还是听到了几声呜咽,外公站在她身旁,拦着她的肩膀,两位老人依偎在一起。 是我的错,烟攸宁想。 这世上许多事总是这样突然,砸得烟攸宁找不着北,因而做了许多错事。 可要是从一开始......若是从一开始,她便不存在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烟攸宁希望自己从没出生就好了。 烟攸宁一时恍惚,没留神砰的一声将门打开了。 黎蓁穿着围裙,手上还拿着刀,一脸疑惑地回头。 看到烟攸宁的狼狈样以后,她直接将刀丢在一旁,飞奔着来到烟攸宁身边。 烟攸宁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周身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回床上了。 黎蓁给她掖好被角,道:“饭很快就好,你躺着,好好休息。” 烟攸宁躺回去的时候,仍觉得有些恍惚。黎蓁没有把门带上,烟攸宁一眼便能看到厨房。 氤氲着乳白色热气的厨房内,一头长发被女人高高束起,盘在脑后。 深棕色的围裙穿在她身上,给那高岭之花添了几分生活气。 她右手拿着大汤勺在锅里舀起一口尝了尝,满眼冒星地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甚至转了两个圈。 有这么好吃吗?烟攸宁心里莫名有了几分期待。 可当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那点子期待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烟攸宁指着桌上那长得很是磕碜的仨瓜俩枣,问道:“你......确定这是能吃的东西吗?” 桌上的饭菜样式很多,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只是荤的烧得黢黑,素的烧得干瘪样,好不委屈。 黎蓁自信地点了点头,开始给烟攸宁介绍:“这道菜名叫‘花开富贵’,寓意幸福美满、富贵荣华,来,你尝尝。” 确实,烟攸宁看出黎蓁特意给菜拼了个莲花的模样,不得不说她不愧是学艺术的人,艺术底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可是......”烟攸宁还是满脸由于,筷子愣是悬在半空下不去手,“哪有人把鱼肉拆下来,拼成什么‘花开富贵’的?” “创意,在艺术中同样重要。”黎蓁郑重其事,给她介绍下一道菜,“不过这道‘展翅高飞’还是很传统的,是由鸡翅摆成的。” 她小心地从“展翅高飞”黎夹了一块鸡翅放进烟攸宁碗里,双手捧着脸,笑盈盈地等着她吃。 这道菜确实和黎蓁说的一样传统,可是—— 烟攸宁夹起鸡翅,看着碗里衣服摇摇欲坠的模样,道:“为什么要拼个立体的‘展翅高飞’?” 这道传统佳肴晃了两下,终于还是坚持不住,摔在盘子里成了“落汤鸡”。 还有个翅膀快活地飞出盘子外,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逃进下水道去,被黎蓁横腰拦住,夹在筷子里。 “不过是想讨你欢心,”黎蓁言辞诚恳,将那半道擒获的鸡翅也送入嘴里,催促道:“很好吃,你快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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