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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皱着眉头,摇头道:“那陈科乃是陈老爷的独子,自小娇生惯养,如今出了这等事,陈府上下肯定如坐针毡。” “他们本就想把这事瞒住,你却在宴上捅了出来,他们岂能不恼?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沈明突然插嘴道:“那该记恨,也该记恨动手的歹人,记恨我们沈家干什么?” 大夫人这才发现,沈明竟然还没走。 她上披着块毯子,湿润的短发贴住头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倒是把你忘了,小明,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书房看书么?怎么会去湖心亭捞鱼?” 沈明脸色立即一僵,表情讪讪挠了挠脑袋:“看书看累了,我就去园子里逛逛。母亲,书上说,学习要讲究劳逸结合,不能一直死读书,所以我就去放松放松。” 大夫人见沈明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不由怒上心头,猛地一拍茶几道:“劳逸结合?我看你是偷懒耍滑!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赶紧滚回去换身衣服!” 沈明忸怩起来,不肯动,半晌撅着嘴,吭哧道:“要我回去换衣服也行,娘你不能为难唐姐姐和二姐。不然我就不换了!” 大夫人:“……” 与此同时,沈家大门处,一对璧人正站着说话。 沈蓉迟疑片刻,轻声道:“苏小姐,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苏锦微微颔首,客气道:“请说。” 沈蓉迟疑了片刻,才柔声道:“不知苏小姐对我们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苏锦端详她片刻,心有所感,顿了顿才道:“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我没什么意见。” 沈蓉蹙眉道:“苏小姐,说实话。今日这场相亲宴,我是直到开场的时候才知道的。当初长辈定下婚约之时,并未考虑你我的意愿。” 沈蓉接受新式教育,认为两人结婚,应当在相知相爱相许的基础上,不然两个陌生人步入婚姻,那婚后的生活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毫无幸福可言。 她看着苏锦,继续说道:“我想,苏小姐只是觉得我的身份合适,而并非看上我本人。” 苏锦瞥她一眼,淡淡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能说服沈夫人吗?” 这桩婚事对苏沈两家有利,她们本人的意愿倒是其次。 沈蓉皱起了眉头,她知道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大夫人一直很看重家族利益,对于这桩婚事也是极力促成。 她叹了口气道:“我会尽力去说服母亲的,只是可能会有些困难。” “届时,我也会与父亲说清楚。”苏锦道。 沈蓉闻言,紧蹙的眉头不由松开:“多谢苏小姐,改日我必定登门道歉。若婚事解除,对外就说是苏小姐看不上我,甩了我。” 苏锦摇摇头:“还有事吗?” 沈蓉忙道:“耽误苏小姐的时间了,我送你出门吧?” 沈蓉看着苏锦上了马车,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心情放松地往回走。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从月亮门那里传来沈明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沈蓉心中一急,忙不迭赶过去。 刚进门,便见大夫人手上拿着戒尺,追着沈明在院子里跑。 沈明一边跑一边嚎,脸上却是光打雷不下雨。就是叫的吓人。 沈蓉心里顿时一松,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自家小妹做了什么,惹得向来端庄持重的大夫人都气成这副模样。 唐悠闲站在沈梦的轮椅后面,兴致勃勃地观赏大夫人打孩子,脸上一点忧虑之色都没有。 沈蓉看到她,不由怔了怔。唐悠闲察觉到沈蓉的目光,瞬间朝她看来,对上沈蓉的视线,还和她点点头。 沈蓉顿了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大夫人和沈明,大踏步过去,扬声道:“这是怎么了?母亲何必大动肝火?” 沈明一见她,连忙呲溜一下躲到了沈蓉的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余怒未消,指着沈明说道:“你看看这孩子,越发的没规矩了。让她去书房看书,她倒好,跑去湖心亭捞鱼,弄成个落汤鸡的模样,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她还有空在这里跟我顶嘴!” 沈蓉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躲在身后的沈明,轻声问道:“小明,可是真的?” 沈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没跟母亲顶嘴,我就是担心她为难唐姐姐和二姐嘛。” 沈蓉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大夫人说道:“娘,小明年纪小,贪玩些也是正常的。至于二妹和唐小姐的事,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她对沈明道:“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沈明小狗似的扒拉着她的袖子,哀求道:“那唐姐姐和二姐呢?” 沈蓉看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将戒尺递给丫鬟,转身朝主位上走去,慢悠悠坐下。 沈蓉朝她使了个眼色道:“还用我说,你不会激灵些?” 沈明见状顿时心中一喜,忙不迭招呼道:“唐姐姐,二姐,先和我一起去换身衣服吧!” 唐悠闲推着沈梦的轮椅跟着沈明离开,大夫人冷眼看着,却没阻止。 等人一走,大夫人才蹙眉发难:“蓉儿,我之前让你处理唐悠闲,你就是这么给我处理的?” 大夫人语气不重,但熟知她脾气的沈蓉知道对方是真动了怒。 沈蓉不动声色道:“母亲容禀,并非女儿故意敷衍了解,而是唐悠闲身份特殊,动不得。” 大夫人呵了一声:“她一个戏子,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不成?怎么就动不得了!” 沈蓉上前,给大夫人沏了杯茶,劝说道:“如今就是府邸的丫鬟,都不能随意打骂。更何况唐小姐还是沈府的客人。要是传出去,说我们沈府苛待客人,那对我们沈家的名声可不好。” 大夫人冷笑一声:“客人?那戏子算哪门子的客人!不过就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沈蓉道*:“母亲难道非得让唐小姐当这个姨娘不成?” 大夫人怒气忽的一滞:“怎么说?” “我觉得二妹刚才在宴会上,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我们与其等爹回来,坐实他与唐小姐的婚事,不如就故作不知,以客待之。对外就说唐小姐是我们府邸的客人。这客人哪有呆着不走的道理?” “等爹回来之前,我们就送唐小姐离开。届时爹要追究起来,我们就说唐小姐思乡情切,执意要走,我们也不好强留。” “而且今日宴会上一事,到底是因唐小姐而起。陈家要记恨,首当其冲,先会记恨唐小姐。” “唐小姐一走,这麻烦也就跟着走了大半。我们沈家也能从这漩涡之中脱身而出,不必再被陈府盯着不放。” “再者说了,那唐小姐毕竟只是个戏子,身份低微,与我们沈家的门楣并不相配,若真让爹将她纳为姨娘,传出去也不好听。” 沈蓉有条不紊地说完,大夫人脸上的怒气也肉眼可见地慢慢消失不见。沈蓉说完,大夫人脸上甚至带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思索片刻,却还是有些忧心:“可我看那陈芸,性子狭隘,陈老爷本人豁达不会做什么,可禁不住陈芸在旁撺掇。他们若是揪着此事不放,我们沈家也不好应对。” 沈蓉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府势大,可我们沈家也不是软柿子,总有应对之策。” 大夫人叹气道:“我不是怕陈府,你当陈府如今权势为何如日中天?全赖陈老爷搭上了唐楚宁的关系。” “唐楚宁?”沈蓉不解,她出国四年,并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说起唐楚宁这个人,大夫人脸上便露出厌恶之色。对方的名声对比陈府那个小儿子陈科,可以说是有过之而不及。 只不过唐楚宁有兵权,又怕死,经常呆在府里不出门,所以恶名不像陈科流传的那么广。 “这唐楚宁不过是地痞流氓出身,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混了一个司令长官的官职。眼下,唐楚宁和陈家合作,开发矿山,建设工厂。凭她和陈家的关系,你说我为什么担心?” 沈蓉没想到陈府竟然还有这种关系,她皱着眉头,一时之间犯了难。 那唐楚宁有兵权,自古民不与官斗,若对方要为陈家出头,那事情就变得极为棘手。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大夫人道,“苏家小姐你今日也见过了。你觉得如何?” 沈蓉正要回答,突见管事娘子急急忙忙跑进来,惊慌失措道:“大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他……” 两人还不曾见过沉稳的管事娘子露出这副模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大夫人忙道:“老爷怎么了?” 沈蓉也道:“慢慢说,我爹怎么了?” 管事娘子道:“老爷连人带货,被都唐楚宁在城外扣下了!” 大夫人脸色一变,差点晕厥。 沈蓉也立即站起了起来。 唐悠闲推着沈梦的轮椅,与换好衣服又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沈明往自己小院子走。 还未推门进去,唐悠闲耳朵便动了动,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她伸手拦下沈明,对沈梦道:“你们现在这里呆着,我进去看看。” 沈明迷惑道:“怎么了?里面有什么?” 沈梦连忙抓住唐悠闲的手,压低声音道:“要不先让家丁先进屋看看?” 唐悠闲拍着她的手,笑道:“放心吧,交给我。” 她已经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十分轻盈,明显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唐悠闲推门进去,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什么人都没看见。她顿了顿,转身进了大厅,刚刚开门进去,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裳的少女就猛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俏脸直逼她眼前。 唐悠闲淡淡与她对视,面不改色道:“原来是苏二小姐。” “你不怕?”苏韵见唐悠闲表情淡定,根本没有被她的突然袭击吓到,不由无趣地直起身子,撇嘴道,“恩人,直接教训陈公子的是你吧?” 唐悠闲迟疑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你是街上那位小姐?” 她见她的时候,对方分明不是这副模样。唐悠闲对比苏韵娇娇怯怯,和此刻古灵精怪的模样,顿了顿,恍然道:“陈公子那事,是你动的手?” 苏韵:“……” 苏韵表情猛地一变,当即否认道:“不是我。” 唐悠闲点点头:“果然是你。”刚才她还不确定,只是随口猜测,但苏韵的反应让她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苏韵:“……你想做什么?去官署告发我?” 唐悠闲耸了耸肩:“我还没那么无聊。”
第180章 苏韵脸色顿时缓下来,抱胸坐在圈椅上,觑她一眼道:“你就不好奇,我特意过来,找你有什么事?” 唐悠闲好整以暇道:“我好奇啊,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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