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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振动声音嗡嗡一直响,逢绛盯着备注看了好长时间,直到再一次自动挂断,她收起手机,余光里几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放在她脚边, 也是这么个雨天。 如同她刚来兰原的那天。 那天, 她从高铁站里被蒲成明接回了家, 然后看见了小姑娘撑着伞从雨天回家。 逢绛抬头, 空气湿冷,她撑着伞站在竞赛校区大门外边,视野里是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她分不清五楼哪个房间才是蒲宁的宿舍,她就这么看了很久。 雨点斜斜溅到了她的脸上,长发被风吹得飘起, 校服裤脚都沾上了泥点子。 逢绛就这么静静站在雨幕里,她有无数次想跟蒲宁说“我们分手吧”或者“我要走了”, 但每次都发不过去。 就好像,她硬生生把什么斩断了一样。 她想起从前很多次的离开,说走就走,从来不拖泥带水,因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直到她搬到兰原,有个小姑娘走进她的生活,笑盈盈地跟她说,“你搬到我家,也就是我家的人了。” 她明亮而美好,是薄阳晴天里最炽烈的那束光,仿佛能净化世间所有不好的事。 逢绛贪恋的把她抓在手心里,自私地拥为己有,但也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一小会儿,并不长久。 逢绛很多时间会在思考,自己上辈子或者前几世是不是做了杀人放火的事儿,这辈子老天要这么报复她,让她对别人的爱不抱任何期望时,把蒲宁送到她身边。 又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人爱了时,现实又会生生把她们分开,让她清醒地明白,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光是遇见,就已经耗尽所有的好运气了。 风混合着雨点在嘶吼咆哮,割裂着空气,雨点重重砸在伞面上。 逢绛抹了下眼睛。 …… 隔天回去,蒲宁站在外边儿等了半天,结果只等来了蒲成明,她舔了下唇角,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爸爸,逢绛呢?” 她说过要来接她的。 蒲成明说,“走了。” 蒲宁皱着眉,没听懂什么意思,还以为逢绛原本来接她,结果又因为什么事被叫走了。 她很想问问,昨天逢绛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有点儿担心,但看着蒲成明没什么情绪的脸色,蒲宁还是话咽回去了。 蒲宁回家后,先是在家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人,没忍住又问了遍,“爸爸她人呢?” “走了,”蒲成明重复,“她走了,你没发现衣柜都是空着的吗?” 那一瞬间,蒲宁像听到了什么难懂的话一样,眼神费解而茫然,她返回卧室重新看了看,衣柜、浴室的毛巾、鞋架、书桌上的东西除了她自己的那一份,其他干干净净。 地板也干净,连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丝都没有。 蒲宁在卧室里静静站着,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余光里蒲成明走了过来,扳过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蒲宁忽然重重推开了他,跑着出去了。 她去了学校,她把学校的教室、寝室、食堂、画室、甚至连操场教导主任都不知道的隐秘角落都没有放过,她找遍了整个学校,没看到那个人。 她不信邪似的,去了以前一块去的那个夜市,白天夜市人比较少,小摊也没晚上热闹。 蒲宁转了一圈买了个大巴车票,去了以前国庆假期去过的那个灯会,期间她一直跟逢绛打电话,对面一直显示关机,她面容冷静,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直到她跑到了曾经一块去过的那个猜灯谜的小摊,这会儿没有灯会,小摊老板摆放了十几个小礼品卖,明显也还记得她,笑着说,“又来了啊,你那个朋友呢,没跟你一块儿?” 蒲宁跑了很久,手撑着膝盖,长久地沉默着。 半晌,她视野里出现了双黑皮鞋,蒲宁没抬头,头顶上落下蒲成明的声音,缓而静,“她爸爸在那边出事了,她是唯一的亲人。” 蒲成明没再说别的原因,说,“宁宁,小绛本来就是寄养在咱家的,她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她总归是要走的。” 这句话落下,蒲宁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然后是一连串的,汹涌的眼泪,蒲宁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一下,不管用,她咬着唇,死死抑制着呜咽的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前几天她还跟逢绛在微信上说话,还说比赛结束要来接她,为什么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蒲宁想起来自己以前担惊受怕的那几次,结果都是虚惊一场,逢绛依旧好好地陪着她身边。 直到现在,蒲宁才发现。 原来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 …… 蒲宁设想过很多次逢绛如果真要离开时,自己会是个什么状态,会受不住地嚎啕大哭,还是整天郁郁不乐。 结果两者都不是,她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每次月考成绩依旧名列前茅,远远甩着第二名,就是她不哭不闹,也不怎么笑了,或者说,整个人几乎没什么情绪了。 她重新剪了短发,长发是为了逢绛留的,人不在,也没这个意义,索性全部剪短了。 蒲宁不在乎这样丑不丑,她照常上课放学,脑子需要休息时就睡觉,只不过偶尔会看着旁边的空位置,长久地出神。 逢绛走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都没留,彻彻底底地从她世界里离开了。 刚离开那几天,蒲宁怨她恨她,怪她要走也不跟自己说一声,好多次点开她的微信想辱骂她,后来这种情绪淡了,思念像沙漠席卷而来的尘土,汹涌地裹挟了她。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手机跟逢绛发微信,只不过对方安安静静,连“正在输入”这种字都没有。 蒲宁不知道她去的非洲还是哪里,她有时候像个舔狗一样,明知道对方不会看,却还是提醒她那边天气不好,注意保暖。 发完,她盯着半晌,逐一将消息撤回,头埋进膝盖里,眼眶一阵一阵发红。 逢绛离开在实验一中哗然了一阵子,但是没隔多久就逐渐被人淡忘了,直到某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蒲宁忽然被苏凡拍了拍手臂,她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唉,我发现你现在性格怎么逢绛越来越像了,都是冷冷的,”苏凡说着给她看了个信息,是以前逢绛的同学对她本人的评价,蒲宁瞥了一眼,然后拿过手机认认真真地看。 —[逢绛这个人怎么说,我是她的初中同学,当时我是个班长,跟她也不熟,但她脾气似乎挺好的,直到有次看见她放假回家,路边有个瘦瘦巴巴的小女孩,小女孩估计是太饿了,让逢绛花三块钱买块面包吃,逢绛当时就拒绝了,甚至都没有犹豫,怎么说呢,就觉得有些女生你表明看着吧性格不错,实际上也挺没人情味的。 反正就这种女生再漂亮,心不够善良,我也是不喜欢的。] 苏凡啧啧道,“可不止一个人这么说,她以前同学都说她这人其实没什么良心,看到老奶奶过马路不扶,小野猫贴着脚都要踢开,这次也一样,她说走就走了什么也不跟你说,有把你当朋友吗?” 蒲宁漠然地听完,什么也没说。 高二下学期美术生集训,蒲宁在校园里偶然碰见了周鹤,就是逢绛的美术老师,听到他们谈集训这个话题,蒲宁思绪有些恍惚。 如果逢绛没有走,这次的人应该也有她吧。 她画的画那么好看,集训成绩一定很好。 周鹤叹气道,“太可惜了,我之前最看重的一个学美术的好苗子,上学期退学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说着,周鹤也注意到了蒲宁,“唉,这位同学,逢绛不是和你关系最好?她为什么走?” 这是时隔几个月,蒲宁再一次被人问到这个话题,她眸光动了动,没说话。 周鹤,“你怎么也不知道?她对你那么好,我以为你知道呢。” 蒲宁费力地笑了下,“老师,你怎么知道她对我好?” 周鹤扬眉,“我还能不知道?别的不说,就说你在画室打工那一个月,工资就是逢绛自掏腰包发给你的么,你看我们画室哪像缺人的样子?” “五千块钱,哪个高中生能随随便便就出五千?” 蒲宁笑意滞了下,唇角抿成条直线。 当天晚上,她从教室到寝室再到家里的卧室,她找遍了整个角落,试图找到逢绛存在过的痕迹。 她记得盛言离开时,逢绛还给盛言送了幅画,轮到她自己走了,却什么也没留下。 卧室被翻得乱糟糟一片,蒲宁脱力般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想起那天苏凡说的话。 所有人说逢绛没有人情味,可蒲宁凡是想起她这个人,想到的是声音轻柔的睡前故事,晚上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和麻辣烫,手心里的温度,密地树影下那怜惜的一吻。 以及,她刚刚才知道的五千块。 蒲宁能想到的都是好的。 没有比她更温柔的人了。 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蒲宁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慢吞吞动了动,想去把窗户关上,余光里风将数学书吹开了。 书页哗啦啦地向前翻,最后停在了某一页,这一页上静静夹着一张素描画,右下角有漂亮的笔迹。 画上是个小姑娘站在演讲台上讲话,手都在紧张。 右下角:逢绛,2.14 蒲宁怔怔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绷不住了。 明明过了好长时间了,明明都应该记不清了,可当她回忆起那个时刻,她能清楚地想起女孩明艳散漫的神态及表情。 她记得她说,“开学后画的第一幅作品,应该不丑吧。” 那是逢绛送给蒲宁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逢绛离开后,蒲宁能找到关于她的,唯一一份。
第54章 高中三年时光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所谓的青春前提都是建立在某个人身上, 没了那个人的存在,时光枯燥乏味的也没有什么纪念的意义。 蒲宁在新年里烟花欢呼声,猛的意识到,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她没有什么假期时间,凡是可以休闲下来的时候都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她是实验一中常热的竞赛选手,过年当天也抱着两本竞赛题在啃。 蒲成明是个较开明的家长,他一度觉得不用那么拼命,对女儿成绩没那么高的要求, 可蒲宁只是淡笑了下,“竞赛拿分说不定可以保送呢。”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懒得有多余的情绪。 很多个瞬间,蒲成明都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蒲成明虽没有对蒲宁挑明逢绛离开的另外一个原因,但他有意无意观察过, 想看看两人是否还有联系, 直到蒲宁都不拿着手机去学校, 说是没什么可以用的地方, 他才彻底放心下来,两人是真的没联系了。 最忙的时候,蒲宁把一天时间掰碎了用, 像是要将整个人都浸到题里去,连午饭都是苏凡赵昭等人顺手从食堂带给她的,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聪明, 尤其是物理,有些尖子生随随便便就能思考出来, 她一想往往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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