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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许司意摩挲着指尖，生硬的转移话题，“再不判作业，该来不及做第一次反馈了。” 宋杳杳将自己的电脑也拿到书房，和书房的小主机大显示器放一起，“你用我的，还是用这台？” “用你的吧。”许司意拉开两把椅子，漫不经心的问，“里面没什么秘密吧？和喜欢的人亲密照之类的？” 宋杳杳打开另一台电脑，“没有秘密，没有亲密照，清清白白的电脑。” 照片都在手机里，U盘有备份。称不上亲密，纯洁朋友照，她带着有色眼镜，才能扣出一丝暧昧。 许司意开始判作业，宋杳杳一边浏览手机信息，一边打开APP后台，查看学生口语失分点。 看着看着，宋杳杳眉头皱了起来，见许司意正认真工作，她又收回了视线。 半小时后，许司意站起来，提醒宋杳杳，“眼睛看看远处，起来喝口水走动走动。” 宋杳杳忙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她看，“阮思瑶一次作业都没做，我发了信息问她情况，她也没回，要不要群里@下她家长？” 这名学生性情内向，成绩在班上处于中游。不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但作业每次都会按时完成，宋杳杳印象中她总是安安静静在座位上学习。 几个一贯交作业拖拉的学生，都多多少少完成了几次任务，阮思瑶一点没做，太奇怪了。 许司意神色严肃了几分，“先不用管，若是假期结束作业还没补，再找她聊。” “你给我的学生成绩单上，好像备注了‘阮思瑶家境特殊，适合鼓励教育’？”宋杳杳想了想，侧身到自己电脑前，点开许司意发给她的表格确认后问道，“特殊在哪里，我能知道吗？” “阮思瑶是单亲家庭，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她妈妈对她期望很高，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希望通过学习成绩让她妈妈心情好一些。”许司意看一眼宋杳杳，语意明显，“阮思瑶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 宋杳杳了然：“怕被任何异样或同情的眼光看待，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家庭状况。我会注意的。” 许司意目露赞赏，“班上还有几个特殊的，我都跟你说说吧。南盛蓝是个游戏迷，周末和放假手机不离手，瞒着家里当游戏主播。不过她底子好，在校期间时间抓得紧，成绩一直还不错。李佳佳高一到现在谈了四任男朋友，颜控，还有点恋爱脑。热恋期间常常心不在焉，失恋了沉迷学习疗伤。不过她热恋期一般不长，稍微注*意下就行，王思琪……” 一席话听下来，宋杳杳目瞪口呆，“咱班是卧龙凤雏的老家？” 那几个隔三差五就主动找骂的显眼包，还没算在里面。 这还不算，许司意喝口水，神情认真了几分，“还有几个麻烦份子，是你需要特别注意的。吴羿阳上课喜欢接话，你应该有所感受。这小子情绪不稳，受了批评很容易暴躁，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几个科任都被他气哭过。李俊贤是个玻璃心，对哪个老师有情绪了，就不上学，离家出走，家长就会来学校闹。还有马子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早些告诉杳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她只能背后“镇压”一时，再次警告的效果递减。还得靠杳杳自己有能力面对各种突发事件。 宋杳杳已经无话可说了，她满脸同情，“司意，你辛苦了！” 这一个班，四分之一的学生需要各式各样的“特别对待”，加上背后的家长，班主任不得头都大了！ 许司意眸光流转，似乎心情不错的轻笑一声：“现在小宋老师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眼中的戏谑毫不掩饰，宋杳杳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没错，就是她。明知道高二九班不好带，自己又没经验，还厚着脸皮，非要蹭上来。 看着女生的脸越来越红，许司意指尖轻轻的扣着桌面，神情认真，“小宋老师只是这条船上的水手，我是舵手，有义务为小宋老师排忧解难。若是有任何疑问或小麻烦，欢迎小宋老师随时来找我。” 宋杳杳瞪眼，她现在有理由怀疑，许司意口中的“小宋老师”，以前或许还只是因为九班物理老师也姓宋。 宋老师年近五十，面容严肃，经验丰富。对比之下，她这个新来的宋老师，前面冠个“小”字顺理成章。 刚才一句话里三个“小”，绝对是在调侃她！ 宋杳杳脸颊鼓鼓，哼声，瞄一眼斜倚在书桌旁看好戏的女人，“司意到时候可别嫌我烦，或者……” 她拖长了尾音，“娇气绵软无经验。” 被翻了旧账，许司意神情不变，“是我眼拙，杳杳长得可可爱爱，其实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宋杳杳心尖一甜，面上强撑，抬抬下巴，“司意知道就好。” 许司意轻笑一声，不再逗她，继续坐下来批改作业。 批一份作业用不了多久，四十份看完，再逐一反馈，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宋杳杳关上电脑，手肘杵在桌子上，托腮看向身边的女人。 认真工作中的女人，抿着嘴，眼睫下垂，视线专注，像一副生动细腻、精巧绝伦的工笔画，一丝一毫完美无瑕、韵味悠长，叫人移不开眼。 暖黄的夕阳融化了她眼角眉梢的冷冽，白皙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微动，宋杳杳第一次觉得，许司意就在她身边，伸手就能触的地方。 一直严严实实竖在许司意身边的，那堵冰凉无形的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慢慢的朝她开了一扇窗。 许司意像是完全没觉察到身边的人已经完成了工作，一眼不眨的直直盯着她看了许久。她回完最后一个信息，转头，“饿了么？我们去吃饭。” “司意，我带你去一家我从小吃到大的店吧？”宋杳杳站起来，许司意顺势给她拉开椅子。 宋杳杳便转到许司意身后，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继续说，“不咸，也没有太油，现点现炒，地方不大，但很干净。” 许司意站起来，“好。” 宋杳杳给她拉开椅子，才往外走。 一路出来，宋杳杳嘴巴就没停过，“就在小区后面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位阿姨开的。她家从厨师到采购、服务员、后厨帮忙的，都是一家人。 你说巧不巧，那位阿姨两个孩子都是我妈接生的。我妈说阿姨卫生习惯很好，还去她家后厨看了。这些年我妈忙的时候，就让我上她家吃饭。” 许司意侧眸，杳杳在她面前吃什么都很香，但，其实，是因为B市没有满意的饭堂，才开始自己做饭的么？ 学校食堂，确实……能让肚子不饿。 宋姐家常菜是个小门脸，许司意一眼扫过去，靠墙两排桌子一共也就十来张。刷着大白墙，桌椅看起来有些老旧，没有餐厅常见的油烟味，地面干爽明亮。 经营了许多年的小饭馆能保持这样清新干净，这一家人都很勤快用心。 这会是饭点，只三张桌子空着。食客应该都是住附近的人，有老有少，没人过来服务也不催，悠闲自在的聊着天。 带着厨师帽、透明塑料口罩的年轻服务员熟稔的点餐上菜，“王姨，肉末豆腐烫，等一会我再给您上米饭。刘姐，多加青菜，少点面是吧……” 是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店。 进来之前宋杳杳还没觉得太饿，这会看着别人桌上的饭菜，胃口大开。 不等她开口，已经有人抬手打招呼了。 “杳杳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姨刚才还念叨你呢。”正给人上菜的老板娘笑容慈祥，“快进来坐，一个月不见，想死宋姨了。” 年轻服务员转过头来，语气轻快，“杳杳姐好，哇，杳杳姐的朋友都好漂亮！” 许司意跟着宋杳杳往里走，随意问道：“杳杳带过很多朋友来这吃饭？” 宋杳杳眼睛在选桌子，语气轻快，“也没有很多啦。有几个高中同学喜欢上这来吃，这几年也就和苏冉一起来的次数多。苏冉是我好闺蜜，初中时候就认识了，特别巧，我们高中大学读研都还在一起。” 莫名其妙的，许司意心里算起了时间。初中高中大学读研都在一起，那绝对超过六年了。算上初中时候，这个苏冉和杳杳熟识得有十二年时间。 许司意抿了抿唇，把自己心中的憋闷归根于人的劣根性，毫无道理的攀比欲。 宋杳杳是她在意认可，最……特殊的朋友。但她只是宋杳杳朋友中排不上号的一员。 宋姨领着她俩坐下，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杳杳，宋姨家今晚吃蘑菇炖鸡，一会给你拿一碗。你宋奶奶在村里养的溜达鸡，宋姨今天早上去山里捡的松菌，香的呐！” 宋杳杳眼睛都亮了，猛点头，熟练的对暗号：“我妈买的食材，让宋姨帮做的。” 宋姨笑着点头，乐呵呵的去后厨。 许司意全程旁观俩人地下工作者似的对话，眸中的惊讶未消，“跟着杳杳有口福。” 宋杳杳真是，跟个小太阳似的，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也是……大家都想宠着的小甜心。 “杳杳你对这熟，你来点菜。”许司意翻开菜单，随意浏览，“看起来都还不错。” 宋杳杳摆摆手，老神在在，“有蘑菇炖鸡了，宋姨应该只会配两个青菜，咱们不用点，等着吃就是了。” 果然，没多会，宋姨就笑容满面的端着菜出来了，“粉条也给你捞了点，宋姨炖鸡的时候没单独放油，上面一层汤撇出来了，应该不会太腻。不过，还是给你上点青菜爽爽口。菠菜木耳花生米宋姨单独给你拌的，炒生菜没放耗油，玉米莲藕胡萝卜素汤最近大伙都觉得不错。杳杳朋友多吃点啊，菜不够一会叫宋姨给你们添。” 宋杳杳忙道：“够了够了，宋姨您忙去吧，米饭我自己去拿。” 宋姨分外热情的看着许司意，“杳杳朋友，吃得惯吃不惯跟宋姨说，以后常来啊。” 不等许司意点头，她说完就乐呵呵的转身去招呼别桌的客人。 许司意看着面前的四样菜，除了蘑菇炖鸡是满满一碗，剩下的都只有其他桌上一小半的分量。 这位宋姨，是拿杳杳当自家人对待。 “司意你吃多点还是少点饭？”宋杳杳站起来介绍，“宋姨家的米饭，有放了红薯块的，有的加小米，纯米饭也有。” “要和你一样的饭。”许司意想了想，“一半的量。” 宋杳杳：…… 这样说，好像她特别能吃似的，虽然她确实是饭缸一个。 宋杳杳每样饭拿了一点，给自己压得实实的一碗，许司意大半碗。 许司意伸手接过，眼眸认真：“种类丰富，营养均衡，杳杳很会拿饭。” 宋杳杳瞄她一眼，有证据怀疑，许司意这是当老师的习惯性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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