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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金知准备向银月交换星际路线,以及繁荣星球的生存环境和规则。他需要好好研究过后,选取对她们最有利的计划,再由翡翠做最终决定。 金知捧着一堆营养液交给翡翠,这是足够她和那只雌虫度过整个冬季的量。 这个冬季,他会特别忙碌,而且相互之间无法再见面。雪季是103星环境最严酷恶劣的时候,虫族无法离开藏身的地方。 忍了忍,金知还是忍不住说:“她遇见你后,违背本性的温顺的确出乎意料。甚至还会配合你去搜寻晶核,但不代表她就彻底对你没有危害。” “我知道你心软,也许…对她产生某种特别的情感。你想把她留在家中,就留下吧。但我希望无论如何你能以自身安危为重!” 翡翠张开口器,想要说什么。 金知无奈笑了声。“别辩解了。我知道能接触同族的感觉一定很美好。何况她是那样一只强大特别的雌虫。”就像你一样。 你们有着相同又不同的闪光点,在我眼中,就像两颗散发不同光辉的启明星,也许是命运无意的推波助澜,使你们在无垠星空悄然相遇。 金知跳下悬浮椅,走到翡翠身旁,扁小的头轻轻靠住她的足。 “翡翠,我只希望你能活着。”一切如你所愿地活着。 翡翠拍了拍金知的头。“我们都会活下去。” 翡翠和金知告别。 朋友,冬季后见。 回去山洞,翡翠却碰到意外情况,冕花等在洞口,要与她分别。 她仰着头,显出一种特别的固执,但视线却不与翡翠对视,前肢也防备地挡在前胸。 “冬季就快到了,你有足够让你安稳度过的地方吗?” 冕花闷不吭声。 翡翠向前走了一步。“你为什么突然想离开?” 冕花沉声说:“我本就该离开。”她说:“战甲已经修复,晶核我也帮你拿到。”我没有再继续留下的理由。 “我知道了,你又想搞两不相欠那一套。”翡翠从冕花身旁走过,喘了几口气,仍觉得胸口憋闷。 这只雌虫总想和她划清界限。 “和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为难吗?”翡翠说:“还是你在意那些雌虫说的话?” 冕花把脸转向墙壁,在一起… 她的腹部垂下,又猛地高高翘起。 “也许救你时,的确是我昏了头。你救我也只是不想欠我。” 翡翠转过头,恰好看见饱满而肉嘟嘟的腹部,正有规律地呼吸着,黄色的纹路从尾尖一直蔓延向冕花后胸,她立即慌乱地收回视线,差一点撞到床垫。 “可…可是我们相处得不是很好吗?”她压住声音里不受她控制而泄露的一丝沮丧。 “103星也许只剩下我们两只螳螂了。”翡翠继续说:“也许我们能…”成为她和金知一样的关系。 她想这么说,冕花打断她,终于与她对上视线,却是冷漠与压抑。 “因为我也是螳螂。” “什么?”翡翠不解。 “接近我,挽留我。”冕花缩紧身体,腹部慢慢放下去。“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同族吗?” 她转过身,足向后退去。 翡翠怔住,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透过冷风从洞口吹来的失望,她却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她知道自己必须解释,尽管她一时之间还没有弄清楚要解释什么。 冕花已经有了动作,注视几秒,像要把她的身影装进复眼带走,留着慢慢解气一样。她冲进雨幕中离开了。 翡翠追出去,在漫天杂乱的大雨中呼喊冕花的名字,飞在空中搜寻她的身影。 那只雌虫近日一直住在她这里,没有储存食物,也不一定有温暖的住所。冬季马上就要到了,她这样倔强的性格,很可能冻毙在某处坑洞内,也不愿回来找她。 冕花速度太快,如果不想被她追上,翡翠就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翡翠在雨中气愤地用口器咬断草叶。 在雨中伫立一会儿,最后只能回去。雨丝越发冰寒,气温逐日递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她到底为什么生气? 翡翠没有关闭洞口,夜晚睡得不安稳,几次醒来听着外面的声音。 翌日一早,外面灰蒙蒙的,依旧下着雨,翡翠冒雨来到镜子酒馆,愤愤不平地将前肢放在桌面,面对惊讶的银月,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昨日的事说出。 银月捂住口器,会心一笑,又摇了摇头。 “你这么说,她会生气很正常。” 银月示意她先喝花粉酒,驱散身体的寒气。 银月解释,“看来她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本来还在笑,接着仿佛想到了谁,笑容突然收起来。 “她希望你挽留的虫是她,而不是同族这个身份。” “像冕花这样骄傲的雌虫。”银月托着脑袋,用挑逗的语气说:“我想,她想要的是成为唯一。” “你将她带回去,治疗她,接近她,挽留她。” “逐渐加深你们之间的联系。随着时间流逝,你必然要面对一个问题。” “你需要亲自定义这段关系。” 银月郑重地说:“你知道冕花被东部驱逐,不单单是她到处抢夺其他雌虫的物资。还因为她过于强大,杀戮太多雌虫,不得不让她们共同围堵她,可纵使这样的情况下,东部仍旧有不少雌虫希望能追随她。” 银月轻笑:“她被东部驱逐那日,有不少雌虫叫喊只要她同意她们跟随,就与她杀穿东部,占领那里。” “哪怕她来到南部,你去问一问,愿意跟着她的依旧不会少。” 她的语气变换,像是骄傲又像悲伤。“在虫族体内,掩藏一条根深蒂固的基因。我们追随强者,我们崇拜强大,最原始的母性,是慷慨,是猎杀,是我们亲手为女王奉上的桂冠。” 她轻轻托起翡翠的脸。“翡翠,你不能驯服一只骄傲的雌虫,又不愿为她戴上王冠。” 怦…怦 如琴键连续按动的嗡鸣曲调在她体内响起。她一时间不知是被这声音震慑,还是被银月的目光震慑。 “…我没有驯服她。”翡翠喃喃说。她只是救了她,并几次带她回家。 银月突然大笑起来,她想到与自己的女王初遇的时刻。 “翡翠,驯服可不是为她戴上枷锁。她已经愿意接受你的意见了,不是吗?” 银月艰涩的音线听出些许寂寥。可惜,她的女王早已不愿听她的话。一意孤行地与她背道而驰。 银月趴在桌面,大口大口喝下花粉酒,佯装出醉酒的样子,嘀咕道:“做虫要有始有终。可不能轻易就把别虫带回家。” 她腹部的亮斑的光穿过酒杯,让酒液中仿佛落进一轮圆月。 最后的话,不像是对着翡翠诉说。 “你带她回家,为她戴上王冠,一生都只为她。”虫族的誓言是飞蛾扑火,燃尽己身。 银月装醉,不再开口。 翡翠似懂非懂地转身离开。 她真希望年长的虫,能不说一些故弄玄虚的话。
第26章 冬季 翡翠凭借内心大致猜测,飞到那片阴暗森林,踌躇好一阵,还是大声呼喊起冕花的名字。 几声过后,冕花没有出现。 她回忆银月说的话,加大音量。“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我去问了银月,她告诉我。因为你不是我的唯一所以生气。” 高高耸立的树冠中坠落一道粉色影子,她完全僵住,砸进泥泞的土壤,足呆呆地立在半空。 翡翠先是警觉,看清是冕花时才惊喜地走过去。冕花急忙翻过身,抖落泥土,让雨水冲刷干净身体。 “她胡说。”她极力保持声音稳定。 “那你为什么生气?”翡翠说:“我挽留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同族。” 她语气诚恳。 “因为你是你。” 冕花默不作声,整理自己的前肢。“我不是在向你索取。” 在103星变化多端、喜怒无常的苦寒季节中,她早已被磨砺得不再会被多变的环境影响。她变成一把锋利,染有剧毒的剑,能忍受孤独,斩断一切。 如果不是命运的蓄意而为,她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某一天被其他更出色的雌虫撕碎。 可她将这把剑捡回去,擦拭,去毒,为她制作剑鞘。这样的剑绝不可陈列于暗室,不可使之蒙尘。 剑柄已经竖起,她必须有这个觉悟,握住这把剑,直到剑身断裂的那一天。 翡翠点头,“是我要这么做。” “银月和我说了许多,我现在还不懂的话。”翡翠娓娓道来。“她说我要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说我不能驯服一只骄傲的雌虫,又不肯为她戴上王冠。” 翡翠深吸一口气,内心祈祷不要某一句话激怒冕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驯服你。” 冕花抬起湿漉漉的头。 “我一直在仰望你,追随你的身影。” “我希望能与你成为像我和金知一样的关系。” “我要承认。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被你吸引。”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趁着脑袋没回神,就把所有话倒出来一样。“我悄悄地庆幸过很多次,那天能把你救回家。” “虽然我总说自己是昏了头。”她的声音放轻。“但那也许是我唯一可以认识你的机会。” “我不想和你两不相欠。” “就欠我的吧。”翡翠目光坚定,挺起身体任由雨水噼啪敲打,仿佛在此刻抛却一切,像个要殉道的勇士。“一直欠下去。” 冕花分神给她微微不安,想要后退的后足。 “我会为你戴上王冠。”尽管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王冠。 滚滚滴落的雨滴,逐渐温柔。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紧张,躁动,还有一些此刻她未察觉到的愉悦。 冕花用前肢挡住头,胸部扭成弯,几乎要躲在腹部后面。呈现给翡翠的是粉红色的腹部侧面,也许是错觉,看着像是要熟透的果实。 冕花闷声闷气地说:“你说的话,像是求偶。” 她用前肢戳着泥土,还从来没有虫和她说过这么多的话。听上去虽然奇怪,却不让她讨厌。 翡翠生硬地干笑几声,慢慢转过身体。果然还是应该再问一问金知吗?银月有时候的确会说一些奇怪又过于成熟的话。 她想解释,冕花摆动几下腹部,若无其事地转身从翡翠身旁走过。 “回去吧。” 声音刻意平稳,几个音调起高了,听着像一只幼虫从一片叶子跳到另一片叶子上。 翡翠乖乖跟上,冕花放慢速度,只超过她半身。 几日后,垃圾区不再下雨。夜晚悄然落下片片雪花,初时浅浅盖住一层,气温却难耐地急迫地降到低温。 外面的草丛和枝叶很快会被冻烂,从枝头掉落抑或从根系折断,反哺给大地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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