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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只是…”她的声音颤抖，恍若暴风雨中即将被掀翻的小舟。 她尝试为自己开脱，却想不出词汇，脑中一遍遍回响冕花离开时说的话。 金知上前抱住翡翠。“我知道。你只是昏了头。” 他声音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就是你会做的事。” “这才是那只会帮助我这样弱小雄虫的翡翠。” 他温柔地拍着翡翠抬起的头部，以往都是他被拍头。 “我真想说这样的决定有多么疯狂。”他张开双足，姿势就像上演舞台剧最后一幕，形似即将英勇就义的勇士。 “拯救一颗星球。不可思议的就像蝉能放屁一样。”金知的言辞已经混乱。他时不时摇晃脑袋，觉得翡翠疯了，他也是。 “这不是三只虫能完成的事。”尤其其中一只虫已经被气得飞走了。 “我们即将成为自取灭亡的傻子。”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星球，傻子也能被治愈。可是碰到翡翠也无济于事，现在还要加上他。 金知挡住口器，想要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随着103星被摧毁而一同成为几团小小的火苗。”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些埋怨。“但比这更可怕的是，你竟然打算抛下我，独自完成这件愚蠢的事。” 翡翠声音艰涩。“你一直想离开103星。331星是你一直渴望的安稳星球。” 金知怅然若失地趴在地面。“是的，我是希望去往一颗安稳的星球。” “可我从未想过独自一只虫前往。”金知低下头。“我想要自由行走在地面，但我更想你被更多虫看见。” “到那时她们就会知道，你是一只多么优秀，多么值得追随的雌虫。” “对我而言安稳的世界一定要有你。只有你才能构造出我想要的安稳世界。”金知慎重地说：“因为只有你会救我。”还会救其他的雌虫。还会为她戴上王冠呢！ “翡翠，我从不会后悔为你做任何事。”他用头轻巧地撞击翡翠的身体。“我们是朋友。” “而你不该把朋友抛下，独自去完成一件危险的事。” “可是…你会死。我们都会死。” 他静默几秒，无所谓地抬了抬足。“好吧，谁规定弱小的蝉族雄虫，就不能有勇气呢？”他几条后腿不停哆嗦。 “而且！”他忽然奋力仰起头，目光坚定。“谁说我们不能成功？” “我相信你，翡翠！” “你一定能做到，你一定能成为103星的女王。” 翡翠叹气：“我只能成为一团被摧毁的火苗。” 金知推了推翡翠。“那就一起成为火苗吧。” “飞蛾扑火本就是虫族的宿命。” 翡翠笑了。“你说得没错，虫族本就不惧怕成为光芒。” 她撑起身体，“这很蠢，我也许会后悔。” “…我现在就已经后悔了。” 金知小声笑起来：“你更应该后悔惹怒那只雌虫。” “她刚才看起来快要气死了。” 金知挠头。小声说：“你伤了她的心。” “虽然我不知道你都对她说了些什么。”金知摊足。“但是有时候自以为是替别虫做决定，那可太傲慢了。” “尤其对方还是一只骄傲无畏的雌虫。” “我想她一定很难过被你抛下，尤其你还不准备告诉她原因。”金知在心底腹诽。他为什么还要做沟通师的活计？或者除了红薯店，他也可以当一只心理咨询师虫。 “你应该追上去。”金知向身后洞口张望。“我觉得她是想让你哄哄她。” 他生怕冕花没有走远，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之前和那只雌虫说了什么，但她显然很吃这一套。” 翡翠别扭地移开视线。“我没说什么，只是按照银月的话，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 金知露出嫌弃的表情。“她能说出什么好话？” “她只会教坏你。”我就知道为你戴上王冠的这种话，不可能是翡翠能说出的话！ “去和她道歉吧。”金知说：“真诚的心才会求得原谅。” “告诉她103星即将遭遇到的事，告诉她你为什么不希望她知道，为什么要将她送离这里。” 金知用力推动翡翠的身体。“心意只有说出来才有用。” 翡翠慢慢向前移动。“她一定躲起来了。她不想见我，我肯定找不到她。” “得了吧。”金知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就是理亏，不敢去见她。” “你真要好好想一想，你和她度过一整个冬季，铁定了解她的性格。” “那只雌虫愤怒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 翡翠停住，紧接着忽地飞起冲出地下，金知来不及收力整个趴在地面，像一张黑色的蝉饼。 他愤愤不平地拍击地板，嘟嘟囔囔地叫嚷起来。然后地下就沉寂了，他抱住头，发出类似哭泣一般的呻吟声。 他其实很害怕，他无法想象虚拟屏播放的战争画面降临在103星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不知道死亡是一瞬间到达的，还是一边向你问好，一边痛苦地降临在身体上。 他真的很想去一颗安稳的星球。但他也没撒谎，那颗安稳的星球必须有翡翠。 他知道，茫茫宇宙，愿意保护他的只有翡翠，只有这一只象征万物复苏的绿色雌虫。 他要见证她成为女王。 …或者见证一只雄虫无关紧要地消亡。 翡翠一离开通道，便沿着红薯地飞向垃圾区的方向。她知道对于虫族而言释放愤怒的最好方式就是厮杀。 而此时103星面对的困难，不能使任何争斗再继续下去。 她必须做出尝试，就像银月说的那样，这是她要解决的问题。 一位女王应该解决的问题。 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挽回一只充满愤怒的雌虫。求得她的原谅。 冕花的速度快得出奇，她奋力追赶也没有看见她的背影。等她进入垃圾区附近时，才听见吵闹声，以及看见那道粉白色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垃圾山丘上，对面是一群警惕的雌虫。 翡翠落在稍远一些，不怎么高的山丘，忍耐那些落在身上打量的目光。 “冕花。” 冕花扭过头，不去看翡翠。 “我没有想抛下你！” 虫族间紧张的氛围停滞，忽地就消失了。她们统一地安静下来，默默后退若无其事地拨动地面的垃圾。 “我知道擅自替你做出决定太过傲慢。我不该向你隐瞒，我应该在你询问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没有想将你排除在外的意思。” 她用前肢摩擦堆积的垃圾，对于不远处那些整齐仰望的圆眼睛感到无语。她们在镜子酒馆虚拟屏上看的节目还不够多吗？ 她真不知道虫族这么喜欢八卦，对两只雌虫的争吵抱有如此热忱的好奇心。 “我只是担心连累你。这很愚蠢，我要做一件很蠢的事。这是我的决定，不应该牵连其他虫。” “可是，我现在却伤了你的心。” 下面传来窃窃私语。 “她说她伤了冕花的心？” “她做了什么？” “这场面好奇怪。”有雌虫嘀咕。“像娱乐剧里的角色。” “要是有花粉酒就好了。” 翡翠忽略下方的声音。“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我能完美解决它。” “我一定会兑现诺言。我会为你戴上王冠！”她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垃圾区传出很远，回荡起波浪似的回音。 四周瞬间寂静。 先不等冕花有所反应，下面的雌虫先有了响动。 “她要为冕花戴上王冠！”雌虫惊讶。“她要追随冕花？” 另一只雌虫说：“听上去更像求偶。” “我要将爱意奉献给你的食欲。”她嘀咕：“螳螂就是喜欢搞这一套。” “雄螳螂激情澎湃地作出求偶的发言，然后被吃掉。” “这太原始了。” 那只雌虫接道：“103星就是这么原始。” 翡翠想丢下几块板料把她们砸跑。 冕花终于有了反应，慢慢转过头，盯着翡翠的复眼。 “你没有伤我的心。” “我没有那种软弱的器官。” “我讨厌欺骗和谎言。”她说：“但我更讨厌抛弃。” “我本以为我永远都不会体验到这种感觉。” 她的翅膀张开。“我不是一朵随你心意开合的花。” 她的身体腾空。 翡翠伸了伸前肢，还想说什么，话语却好像被堵住了。 她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从她救回她的那一刻起，就应该了解这只充满防备与警惕的雌虫，愿意接纳与信任她有多么不易。 而现在她毁了这一切，即使出自她傲慢的自以为是。 “你不会原谅我了…” 翡翠呆呆地收回前肢，缩紧在胸口，伪瞳孔落在复眼下方，像两颗小巧不易察觉的黑色泪滴。 ---- 还有几万字完结。
第32章 前路 凝望翡翠垂头丧气的反应，冕花的行为逐渐迟疑起来。 她的确很愤怒，但现在好像又没那么愤怒了。 也许，她应该听一听她的解释。 “回去。”她说：“我给你时间解释。”她向着洞穴方向飞去，翡翠迟钝地抬起头，跟随她的身影，然后带着后知后觉的喜悦追了过去。 徒留垃圾区的雌虫们怅然若失，她们还没看够呢。 回到洞内，冕花爬上床垫，在这上面挺起身体，她可以勉强与翡翠平齐。 她不是在审判对方，只不过自高处能更清晰看见翡翠的每一个反应。她因愧疚而并起的前肢，心虚而滑动的中足，钟摆一般左右摇晃的伪瞳孔。 翡翠沉下心，一口气将所有事说出。“103星即将被摧毁，也许我能做什么！”她做出最后陈述。 “我不想牵连你们，我知道这很危险。所以你能和金知乘坐飞船离开这里。是我擅作主张的…好意。”她声音微弱。“你可能并不需要。” 冕花的视线在游动，无声扫过翡翠的身体，又在洞内每一件物品上掠过。她完全走了神，对于突然得知103星将被毁灭，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一台拥有特定指令的机器。这件事显然不在她在乎的范围之内。 “你说过不准备捡更多虫。” “…什么？”翡翠不明白。 “蠢透了。”她没有加主语，不知陈述的是谁蠢。“你会死。” “那只蜘蛛要求你这么做？” “是我…”翡翠摇头。“我知道这很愚蠢，一只雌虫想挽救一颗星球什么的，不管谁听了都要贻笑大方。” “但是…”足交叉在胸前，扬起头。“冕花，103星可能生存着几万只虫族，或者几十万只。她们都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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