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子驶出村口的时候,迎面撞上联防的车,大概是最近路口赶来的,只有两辆。 坑洞的位置极少有人知道,十姑疑心五姐背叛,两人争吵起来。五姐来这一趟不仅栽了费劲培养起来的打手,还差点赔了命,这么被冤枉,话说得就直白难听了些。 “粉档这么多人,就我愿意来救你,你个猪脑子什么时候拎得清楚?!我躲在家里什么事都不会有!没几个人知道坑洞的位置,要真的想暴露你,我一个电话就可以举报你,还用得着白白折损几个姐妹?就我去救你了?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人出了.....” 十姑一下就被点清楚了脑子。 车上就三个人,五姐的脑子还算活络,一下就把疑点扔到了她身上。 五姐话还没说完,十姑就已经抽出枪,她很快作出反应,她迅速抬起十姑的手臂,子弹击穿车顶,她的膝盖踩住十姑胸口,顺势压住手臂往后打去,十姑半个手伸出车窗,她用力一拧,枪就掉了出去。 五姐也没闲着,到这个地步,当然是呼叫支援最要紧。 已经能听到联防的鸣笛声了,支援就快赶到,阿凤一咬牙,扣住十姑的脖子,反手打开车门,在滚下马路的时候还不忘躬身护着十姑的脑袋。以至于十姑屁点事都没有的,拍拍屁股跑路,阿凤的腿被擦伤硌伤,慢了十姑两步。 被逼到了这个境地,联防就在后面追着赶来支援,阿凤本以为十姑总算能落网了,偏偏和宋玉珂碰上面了。 楼顶平台上瓦砾堆积,楼顶的防水层已经老化破裂,露出了下面的混凝土,表面布满了裂纹,中间长满了青苔杂草。 即便到处都是尘土的燥味,但在这种混混的天色下,到处都显得潮湿阴郁。 纵横交错的电线在风中摇曳,发出“嗡嗡”的响声,护栏在平台边缘东倒西歪,时不时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阿凤抹了下眼睛上的血迹,最后一步了,很不甘心。 宋玉珂确定了阿凤真的不想让十姑死,她不紧不慢蹲下来,枪口顶在十姑的脑门上,对着阿凤说起了心里话。 “你知道我最想坐馆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乱子,你知不知道中环路多少人等着我把你们两个的人头带回去……” “……迟一天暴露身份不行吗?”宋玉珂有点恨铁不成钢,“为什么非要是今天?” 阿凤抿抿唇,深深呼吸,然后放缓语气,“十姑必须活着,把十姑给联防,我可以跟你回去,抓了我,你一样可以交代,安安稳稳坐馆,她们什么都说不了。” 这样的话从阿凤嘴里说出来,真是陌生,宋玉珂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张口哽了一下,好半天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什么任务,要这么伟大的舍身取义。 “宋玉珂,把她交给联防,她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她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功勋了。” 阿凤打的感情牌很让人动容,但宋玉珂不是联防,不理解这些,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事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为什么?” 所有的不理解,最后只变成三个字。 两人之间似乎不用说什么更多的话,阿凤知道宋玉珂不明白,她分析过堂口里的所有人,包括宋玉珂。 为什么可以不要命。 阿凤不知道该怎么和宋玉珂去解释她跟着理想考进联防大学,然后从联防大学提前批出,担以重任来到离港。她在离港底层混了两年,在老市口的毒虫堆里睡过觉,跟飞车党飙车,学着她们说黑话,去帮派‘实习’......摸透了离港的规矩,才敢多走一步,这一步就是白猫馆,一步步走来,中间看到、遇到了的人和事,有太多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她忍辱负重,终于等来了结果。有很多原因,她随便挑一个出来,宋玉珂都理解不了的。 “你根本不了解d粉,你是不是以为那只是上瘾,只有意志力不够才会戒不掉那个东西?” 宋玉珂没食过,当然不清楚。 阿凤自顾自说:“人的身体会对d粉产生抵抗反应,这种反应会通过条件反射习得,简单点说,毒虫在看到烟、吸管、瓶子、锡纸、针筒这类....神经系统就会出现抵抗反应,这种反应,会给人造成极大的痛苦,迫使人再去吸食缓解症状....” “再有,d粉是神经递质替代品,让人愉悦,大脑察觉人体有充足的神经递质数量后,就会减少产生,不吸食d粉,她们只能痛苦的活着....不是她们不想戒,是戒不了…” “没必要拖延时间,我不想听这些。” 宋玉珂打断阿凤的科普,这样的阿凤让她感觉陌生。 看宋玉珂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十姑微微偏开脑袋,宋玉珂瞥她一眼,枪口跟着移。 阿凤抿唇,宋玉珂太聪明了,骗不过她。 阿凤叹一口气,她看了眼草田里涌动的人头,宋玉珂跟着看过去,就这么一眼的时间,眼前扑来一道黑影,宋玉珂还没来得及反应,先一枪朝着十姑的方向打出去。 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阿凤制住,手臂往上、往后用力一打,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紧跟着胳膊一麻,枪被掀飞了出去。 宋玉珂另一只手翻转出蝴蝶刀,用力刺向阿凤的肩膀,不再掩藏实力的阿凤很灵活,往后一仰头,避开宋玉珂的攻击。 打不过。宋玉珂脑子里就这么一个想法。 宋玉珂往前扑去,蝴蝶刀直直送过去,阿凤侧身,又是轻易躲过,一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死死压在地上。 两人身下是木板,打斗激起一片灰尘,阿凤得空回头一看,拖着一条腿的十姑已经往枪的方向跑去,不再浪费时间,膝盖一顶,宋玉珂胸口一痛,倒吸一口气,手上的蝴蝶刀被抢下。 阿凤卸掉宋玉珂的右手,将蝴蝶刀毫不犹豫刺入她的掌心,插透木板,将她定住,又没办法挣脱。 手枪飞到了台子边缘,那里的栏杆不太牢固,稍稍一动,就可能会掉下去。这里十几楼高,下面钢筋水泥,要是掉下去,必死无疑。 阿凤已经追出去了,宋玉痛得眼前发黑。 这么好的局势,不能毁在她手里。 另一只手还能动,宋玉珂抽出靴子里的袖珍小枪,瞄准…… 不远处的十姑已经停下来捡枪,脸上的笑意泛起,现在她才是有枪的那一个了…… 嘭—— 嘭—— 破旧的铁皮水塔斜立着,表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里面的铁锈已经发沙发红,那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突然侵占了整片楼顶。 十姑胸口中枪,往后踉跄一下,靠住栏杆,同时下意识翻手打出子弹,同样击中了已经抓住她手腕的阿凤,下一刻,栏杆轰隆断裂,十姑没了支撑,往后倒去。 蓝天白云没有,只有蒙蒙的灰,天都还没亮全,她就要死了吗.... 风也不清爽,是尘嚣的气息,粉尘糊在面上,有点喘不上气了,浑身都好痛,恍惚记起母亲总会在她被一次次打倒在地的时候,拍拍她的背,说的那句话——你是要做话事人的,再痛再难也要咬住牙。 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输给柳山青了……只是,母亲不在的日子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轰隆—— 纵横交错的电线晃动的幅度微微大了些,是停在上面休憩的鸟飞了。 阿凤。 宋玉珂平躺在木板上,缓缓闭上眼,匆匆赶上来的黑衣服在旁边说着什么话,好像是让她忍忍。 蝴蝶刀抽出掌心的瞬间,她还是没忍住,压抑的胸腔里喊出的痛呼混进风中,卷过一片尘土,沙沙的,落进一股股浪涌般的黄草中。 撤离得很狼狈,是被黑衣服背着从工厂后门跑的。 宋玉珂没去中环,浑身脏兮兮地躲回了平山,等柳山青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秋末的水池里泡得发白了。 这么冷的天,柳山青把人捞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抱了个死人。 意料之中,宋玉珂手心的伤洞发炎发脓,天一亮就开始发起高烧,医生来回不方便,柳山青头一次留了外人在别墅里,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宋玉珂。 高烧反反复复了一星期,什么药都用了,就是不见好,就在柳山青要去请三五娘回来招魂的时候,宋玉珂终于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扫了一眼客厅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礼品,都是红棍大底送来的养病礼品,也不知道外面的传言成了什么样子,看这个架势,似乎就差花圈没送了。 病恹恹地喝了两口热水后,她抬头看向柳山青,哑声问:“什么时候换届仪式?” 柳山青垂下眼,把搅温的热粥推到她面前,“等你好了。” “我好了。”宋玉珂清了清嗓子,吃了两口粥,胃里一阵恶心,她往下咽了咽,“逼一下元老堂,省的又搞出什么事来。” 柳山青拿出手机,拨出去电话,等对面接通,当着宋玉珂的面,说:“三五娘,算个换届的好日子。” 宋玉珂放心了,默默喝着粥,旁边是堆了一周的报纸,她撇了一眼,下意识去拿,却在碰到报纸的时候,及时收回了手。
第198章 “粉档还做吗?” - 离港日报。 【英勇卧底d枭同归于尽,联防雷霆一击捣毁贩粉窝点。】 【近日,我市联防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清毒行动中,成功摧毁了离港特大贩粉团伙。遗憾的是,一名卧底人员在行动中不幸坠楼身亡。】 【本月31日晚,联防展开收网行动。在激烈的围捕中,贩粉团伙成员纷纷落网。然而,在抓捕过程中,卧底人员身份不幸暴露,遭到贩粉团伙成员的疯狂追杀。在逃生过程中,卧底队员与为首d枭不幸从废弃厂房楼顶坠落。】 【d枭因头部重创,当场死亡,经过紧急救治,卧底人员因伤势过重,英勇牺牲。】 【据了解,这名卧底队员年仅22岁,首次参与清毒行动,为打击d品犯罪作出了突出贡献.....在潜伏期间,她机智勇敢,多次在险象环生的环境中为联防传递关键情报.....】 - 在平山刻意没去看的报道还是没能逃掉,陶奕的洋楼客厅里,满桌子的清毒报道,最中间就是31日的报纸版面,占据视野中心的位置贴了十姑阿丧的黑白照片,报纸上堆了十几颗绿糖,还有一个没拆封的铁盒子。 “...陶小姐没什么事了,医生说要不是掉进泳池里,陶小姐怕是......” 黑衣服看了眼宋玉珂的神色,比今天的天色还早阴沉,闭上嘴,只简单报告:“这些都是我们从这里搜出来的绿糖。” 宋玉珂脑子涨得很,手心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此时发散出尖锐的疼痛,好似又回到了被蝴蝶刀扎穿的那个瞬间。 阿凤的背影和被惊飞的鸟一样,呼啦一声,就从眼前消失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4 首页 上一页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