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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抢亲 午夜十二点林间没有微风吹过,许多族人站在山路两旁打开红伞,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吊脚楼笼罩深黑迷雾中,诡谲感油然而生。 清雅身穿正红色嫁衣,上衣扣得严丝合缝,没有露出雪白天鹅颈,百褶裙上绣一对鱼儿,象征多子多福,一双红色绣花鞋藏在裙底,只露出鞋头。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偏头看向母亲,在母亲示意下,跨过门槛。 狂风席卷而来,清雅苗服上的流苏披肩掉落,院门上贴的喜字飘落,清雅掀眸看向远方。 迷雾散开,两匹马儿铁蹄践踏泥路,灰尘四起,轿子端正立于马儿后面,狂风一吹红布掀开,轿子里并无新娘子。 骑在马儿上的两位男人,皆为苗寨阿哥装扮,一个身穿暗红色婚服,衣袖宽大显得身形高大,另一位身穿深蓝色苗服…… 不知是哪位阿婆惊呼一声。 “抢亲的来了——!!!” 当即,送亲族人乱作一团,分别朝四方跑去,红伞落了一地视为不吉利。抢亲的人不仅强抢新娘子,还会到族里烧杀抢掠。 清雅松了口气,站在门边没动。母亲攥住清雅手臂,用尽全力将清雅拖进院里,扯着嗓子吩咐,“快!关闭院门!” 她千挑万选帮清雅寻得一门好亲事,绝不能让抢亲的人毁了,就算拼上性命也决不能让清雅被人抢走。 “乖女儿,别怕。” 话音刚落,清雅一个踉跄摔出门外,婚服沾染尘埃,发髻上的银饰掉落,双手撑地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 平日里对她千般宠爱万般娇纵的父亲,如今亲手将她推出院子。 “你若被人玷污清白,从此便不是我的女儿!” 院门缓缓关闭,清雅看见母亲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第一次看见母亲落泪。原来……要强的母亲也会为她哭泣…… 清雅说不清什么情绪多一些,痛快亦或者是愧疚,但占领她万千心绪的只有自由。 马车抵达门口,余夏眉目俊朗,骨骼处用易容术做了改变,五官线条优越,下颚锋利,马儿疾行,喜服掀飞。 余夏投掷火把扔到院门,浓烟四起。她朝清雅伸出手臂,清雅抓住她,借力上了马车,她扯住疆绳调转方向。 “不对!”清雅母亲撞开院门,疾走到门外,黄泥土里留下车轮子印子,很浅一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印记。 她之前被迷雾迷住没有看清人数,现在才发现蹊跷,抢亲的只有两人!她甩了甩衣袖,气得脸色铁青,愤怒地说:“我们都被骗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抄家伙把清雅找回来!”清雅父亲说一句话喘三下,抄起木棍往外走,“小兔崽子敢骗她老子,把她找回来我非打断她腿!” 有年长族人纷纷附和: “依我看清雅和其他人早已暗中勾结,真是不检点,你应该好好管管。” “今天这事传出去,我看你那老脸往哪搁!” 清雅母亲牵来马匹,抬脚迅速上了马背,背上背着弓箭,腰间别上一把弯刀。她年轻时精通骑马,也因骑马同喜欢的女人心意相通,后来嫁人有了身孕再也没有骑过。 说起来这匹黑马还是那女人送她的。 狂风从她身侧经过,马蹄踏进水坑溅起水花。她抄近路追赶上马车,一手牵起疆绳,另一手拉弓挽箭,箭矢破空射中马车旁边,连续射了四箭惊了马儿。 “清雅,停下!” 她骑着马儿绕道马车前面,鹰隼目光审视马背上的两人,声音阴沉,“风雅,你平时胡闹就算了,怎么在你姐姐大婚日子胡闹?” 为人母亲怎么会认不出子女?她一眼认出蓝衣男人是风雅装扮,小时候风雅最喜欢捣鼓易容,拿身边的人练习。 “母亲,你放阿姐走吧。”风雅撕开人面具,直勾勾地看向母亲,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狗狗。 清雅母亲眼睛一瞥,“余夏,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别责怪清雅和风雅。”余夏挪动身体挡住轿子门帘,“跟她们无关。” 清雅母亲什么也没说,插回腰间弯刀,“清雅你跟我回去完成婚礼,我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还是我的乖女儿。” “我恐怕要让母亲失望了。”清雅撩起门帘,探出身体,走下轿子,双腿跪地对母亲磕头认错,“我可以同母亲回去接受惩罚,但我不愿嫁人。” 清雅母亲一脸恨铁不成钢,抬起手臂又放下,颤抖地说:“你们俩姐妹是想气死我吗?你知不知道三罚很严重?” 若不是她当年舍弃一半嫁妆,央求族长在炭火里动手脚,风雅恐怕早就没命了。这俩姐妹性格都像她,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怕拉不回,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痛。 “母亲,我一直在你的庇佑下长大,从小到大我事事都依你,绝不会忤逆你。”清雅目光坚定,“你就当做我是为了自己。” 清雅伸出手指摇晃母亲裙摆,宛若儿时那样蹲在母亲身边撒娇,“求你了,母亲。” “若是放弃生命,你也愿意?” 多年前,清雅母亲和族中女人相爱,两人常约在后山谈天说地,后来被人告到族长那里,老族长也问过女人这个问题。 ——若是放弃生命,你也愿意? 记忆中的女人也是如清雅这般坚定。 清雅母亲不是不愿意帮助清雅,她不愿看见清雅走自己老路,不愿看见*清雅受苦。如今族长更换,哪怕她想贿赂对方也不行。 她胸腔里憋着一口气,抬起手臂指向余夏,“你也一起来,看着清雅受罚。” 清雅不怕受罚,被困在深山中不能与余夏在一起才叫惩罚,她既已明白自己心意便不会退缩。 余夏心里好疼,紧闭的心房一点点被清雅打开。此刻,她满眼都是清雅跪地的身影。 清雅在祈求上苍,也在祈求余夏能爱她。 蜡烛照亮祠堂,祖宗排位供奉于上方,香炉里插着三炷香,族长端坐方桌旁,抿了一口热乎的茶水,苍老的声音说道:“依照族规惩罚。” 一名啊婆用红毛线缠绕几圈,套上清雅脚踝,往清雅面前放了三个铜盆,铜盆相接的地方撒上草木灰。 三个铜盆里分别放有热水、冰块、炭火,余夏站在最后一个铜盆前方,一个阿婆拿起艾草往余夏身上打。 “念在族人的份上,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自愿悔婚脱离族群?” “我自愿悔婚。” “那就受罚。”族长不再看向清雅,挥动掌心。 清雅一只脚踏入烫水,水温包裹足部,脚掌立马变得红紫,肿大一圈,另一只脚迈入铜盆。 “清雅!”余夏被两名男子桎梏不能挣脱,长长艾草打在她背脊,一下又一下惩罚她。 她哭红了眼眶,眼泪滚落。 不要再继续了…… “夏夏别哭。”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清雅走出第一个铜盆,踏入冰块,冰渣冻住已经烫软的脚底,蚀骨疼痛从脚底直达大脑神经,走动间扯掉脚底一层皮,血肉模糊,冰块糊上血液。 祠堂里站着的女长辈已不忍心再看,纷纷别过头。 草木灰钻进血肉,疼得钻心。清雅摔倒在地,身后是一串血脚印。 一想到能恢复自由,和余夏奔跑在山头,和余夏看遍这世界的花草树木,这一点点甜足够盖住她在遭受的所有痛苦…… “别再继续了!”余夏崩溃地说:“快停下,别再靠近我了,求你,快停下啊……” 她从没幻想过有一个人能坚定选择她,从来都是她付出真心得不到回报。她们之间相隔不到三米距离,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清雅推开余夏心房,彻底走进余夏心里。 清雅母亲痛哭地闭上眼睛,流下眼泪…… 风雅焦躁不安,来回踱步,她想抱住阿姐让阿姐停下,但她不能自私的替阿姐决定。 “还有最后一道惩罚,要放弃吗?”族长提高音量问道。 “不放弃。”清雅脸色惨白,如同一张白纸,头发被汗水打湿,迈着脚步坚定不移选择余夏。 “我替她受最后一道惩罚。”余夏脱掉鞋袜,毫不犹豫走进炭火,清雅坚定地选择了她,她不想看见清雅受到惩罚。 炭火燃烧覆盖脚底,像是置身火场,熊熊火焰将她包裹。余夏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哼出一句杂音,碎发贴着耳鬓,汗水滚落。 “你怎么那么傻?”清雅抱住余夏,贴上余夏胸膛,“我的爱不需要回复。” “但我不愿看见你一人受苦。”余夏泪光盈盈,冲清雅傻笑。 风雅一瞬间怔愣,看见余夏踏入炭火,心里像是有一根细针扎入。她终于明白阿姐为什么那么喜欢余夏…… “我们走。”余夏牵起清雅掌心。 “你们想去哪?”族长雄厚的嗓音落下,“来人,给我把她们关进柴房!”族长摸了摸胡须,“清雅,你应该知道我们对付外乡人的手段。” 如今族中光棍众多,他这个族长压力倍增,若是能将外乡人嫁给族人,正好解决这个难题,还能再当选好几任族长。 至于清雅……想逃婚?!他收了隔壁村子的钱,当然要把媳妇给别人送过去。 清雅母亲抽出弯刀,档在清雅身前,“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动手——” 第38章 祭祀 风雅搓动指尖燃起火焰,周围一圈燃起火苗将族长包围,“祭司在此,谁敢放肆!” 族长皱巴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大笑一声说道:“祭司只负责祭祀环节,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怕你?” “杀了你,还有成千上万的女人愿意!”族长掌心拍向桌面,怒吼道:“还不快动手?!”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取我性命。” 祭司与圣女不同,圣女因为擅长苗疆蛊术被族人忌惮,但祭司只会故作玄虚的戏法,没有实质性伤害。 风雅长袖一挥,粉末散出化为白雾笼罩屋内,她拽住母亲手臂把人拉出屋内。清雅趁机撞开守门壮汉,带余夏走出祠堂。 “清雅,你跟我一起走,我和风雅保护你。”清雅母亲焦急地说。 “分开跑。”清雅回头看向风雅,“照顾好母亲。” 迷雾散去,族长跑出祠堂没有看清瞧见人影,气得脸色煞白,“给我分开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站在族长旁边的男人提议道:“族长,我担心外乡人出去后报警。” 族长使劲踹了男人一脚,“没用的废物!” “外乡人因为不熟悉路况死在寨子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族长锐利的目光扫向山林,“到时候让她怀上你的娃娃,我看她肯定不忍心逃跑。” 夜晚寒风掠过余夏和清雅,吹动她们衣角,寒风席卷身体,两人体温通过掌心传递,余夏感到清雅掌心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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