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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给她一个杀死王赟才的契机? 李富强与王赟才之间,那才叫关乎利益的生死博弈。而王赟才与卿言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游戏,庄家王赟才对卿言放水太多,这才勉强维持卿言坐在博弈桌旁的状态。 卿言从前常跟何傲君一起打游戏,她发现厉害的反派总是会在大战之前给勇者一定的补给,恢复她不健康的属性值,甚至提供一些补药和装备,这才会开始真正的战斗。可游戏公司这样设置,是为了让玩家有机会赢,毕竟反派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主角打败。可王赟才是在给卿言创造机会吗? 这个思路太不符合常理了。 王赟才又什么时候讲究过常理呢? 卿言思维逐渐混乱,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好像何傲君对她说了什么,但她却什么也没听清。 第二天一大早,何梦露就把卿言叫了过去。 卿言以为她们要讨论田小萌的事,可她却万万没想到何梦露说出了这样的话。 “昨天,王赟才联络到了我,说希望和我见一面。” 卿言能透过何梦露刻意把持的镇定外壳看出她内心的不安,可她没有点破。她知道小狗在以镇定的态度来安抚她。 所以她只是问:“他说了什么?” 何梦露低声回答道:“他说希望我能和他见上一面,谈论一下有关……傲君姐的事。我知道他实际上想说的是你的事,所以我以工作忙,等到忙完这阵再联络搪塞了过去。” “你怎么想?”卿言问。 何梦露有权听听卿言口中的大恶人是如何辩驳的,毕竟她是受害者的亲属。如果何梦露选择见他,卿言不会阻拦。可在这个当口见王赟才这只老狐狸实在不明智,何梦露再聪明,在与何傲君跟卿言相关的这件事上也总会露出些破绽,让王赟才抓住。所以这个时候不见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如果何梦露一定要见他,卿言会提出她们花一些时间预演一下可能会发生的对话,确保何梦露的回答没有破绽。可这势必会占用两个人的精力,对探监日之后的种种琐事不免懈怠。 何梦露也是同样的想法,她回答道:“我很想知道他怎么说,但我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见他。而且,我也很怕无意中被他套出什么话。” 卿言点点头。她认为王赟才没有对见到何梦露这件事抱什么希望,他只是觉得这样能逼出何梦露的异常动向,并且变相向卿言施压。 而且何梦露都婉拒过了,现在再怎么想这件事也迟了。 “那就先不管他了。”卿言说:“讲讲田小萌的事吧。” 田小萌家里来了两个人,分别是她的表哥和她的爸爸。三个人甚至没说上什么话。田小萌的爸爸更是满脸的不耐和鄙夷,似乎没有撕打咒骂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自制力。田小萌主动寒暄了几句,她爸都冷着脸不应答。那个表哥倒是说了几句客套话。虽然何梦露怀疑这个人根本不是田小萌的表哥,但两人刚见面,田小萌就喊那个人“浩哥”,声音规规矩矩的。虽然田小萌表现得很拘谨,但这个浩字与探监登记的名字“邵浩”对上了,所以至少可以判定她和邵浩认识。 何梦露和卿言就邵浩是谁的问题讨论了一会儿,卿言只能确定这个人和警方没关系,不是辅警也不是线人,甚至不是什么警局常客。而这个邵浩既然是自由身,那么说明这个人至少不像花志强那样与李富强有着明确的关系。 何梦露已经在查田小萌究竟有没有这么个表哥,但能被叫一声表哥的远房亲戚实在范围太广,她一时间也拿不出确切答案。而且就算这人真的是田小萌的表哥,也不代表他和王赟才就没关系。所以这件事两人都觉得并不重要。 至于田小萌家里送来的东西,除了些旧衣服之外就只有书,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可见其敷衍程度。旧衣服统统让狱警拿水泡过,没检测出浸了东西,就是正常的衣物;书也被拆开,只是普通的硬壳线装书,没有夹带刀片或药物,没有特殊标记,也没有田小萌能在监狱中有条件检测出来的隐藏字迹。 普通的衣服和普通的书——一本《西游记》和一本《醒世恒言》,被何梦露带着狱警们细查过后,又无奈装回原样,还给了田小萌。 田小萌的表现也很正常。她只是嫌弃地摸了摸被重新粘起来的书壳,甚至没有打算翻开,摸够了之后就失去了兴致,好像自己没收到这些东西一样,回归到规律的囚犯生活。只有乔可飒敏锐地发现她的话变少了,还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好像并不奇怪自己会收到这样的东西,也对这些东西并不好奇。”何梦露道:“我最开始猜想那些东西其实是给她室友的,但让巡夜的狱警几次三番查证过,田小萌把东西放好之后,她们宿舍没有人碰过。” 如果送进来的衣服和书夹杂着一些东西,那么肯定是给能够碰到这些东西的人传递的。但如果田小萌收到物资这件事本身就是讯息的话,全监狱的人就都已经被传达到了。 “这下小张狱警可有得盯了。”卿言认为死盯着这两本书看是钻了牛角尖。 提到张狱警,何梦露问道:“我听说她昨天跟了你一天?” “她似乎打算这几个月一直跟着。”卿言说:“好像还跟人换了夜巡的班。也好,她在我身边的话,就算有人想对我下手也得掂量掂量。” 你还挺开心的。何梦露哭笑不得。自从卿言点破小张对她的心思之后,她就一直可以和小张保持必要距离,可她没想到卿言和小张倒是发展出一段奇特的关系。虽然小张的举动对卿言有利,可何梦露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主人,小狗干脆给狱警们加派一个班,轮换着保护你吧。”何梦露虽然没关监控,但办公室内的监控是不会录入声音的。她一派监狱长的姿态,却用小狗讨巧的语气提议道。 “打草惊蛇。”卿言拒绝:“监狱里都知道我和小张不对付,她天天跟着我只是引人注意,却不显得怪异。如果轮换着有狱警盯我,傻子都看出不对来了。”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何梦露的正经提议,可田小萌的事情想不出头绪,说不定张狱警会成为她破局的突破口。 卿言此刻背对着摄像头,单手在胸前又做出了安抚小狗的手势。可她心里也没有比何梦露多出多少底。出了何梦露的办公室,正好换班原本该去休息的小张又出现在她面前。 “张狱警辛苦。”卿言敷衍地跟她打着招呼。张狱警也懒得理她,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甚至不再追问她和何监狱长都聊了什么。 两人来到饭厅门口时,已经有大半犯人落座了。剩下的女囚们都排着队在打饭。卿言也拿了个盘子排在队末,张狱警紧随其后。 站在卿言前面的人后脑勺只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连忙转身赔笑道:“要不两位站在我前面吧?” 卿言摇头表示不用。张狱警理都懒得理,拎着餐盘环顾四周。 那人拍马屁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转过头去。 正常地吃了饭,正常地送了餐盘,两人出饭厅门的那个瞬间—— 卿言只感觉和谁撞了个满怀,紧接着手指尖好像被什么很细的东西划了一下,痒痒麻麻的。她反射性翻手去抓,可张狱警的手比她还快。两人一先一后,紧紧抓住面前的人。 田小萌。 她没什么表情,没有恐惧也没有紧张。硬要说的话,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麻木。 “真的是你……”卿言皱眉,连忙看向自己的指尖。 一道细细的、被鱼线划过的痕迹伴随着酥麻感渗出点点红血丝。 伤口不深。滴在地面上的血并不是卿言的,而是张狱警的。那鱼线正随着三人的动作,愈发紧地割进她的手掌里。 当然,是鱼线。埋在书脊内部固定书页的地方,非常不容易被发现,更不容易被视为异常。 “流血了!”有人惊叫,接着是狱警赶上前的脚步声。 卿言只能听到声音,因为那酥麻的感觉蔓延得极快。她只是被浅浅割伤了一下,就发作的如此迅猛……她后知后觉看向张狱警。 张狱警的脸色已经微微发青,一副随时都会倒地的样子。 “线上有毒。快送……狱医。”卿言几乎是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逐渐变窄的视野里,她看到田小萌白皙纤细、似乎没什么力气的手。那手上与她和张狱警相同,都有被绷紧的鱼线割伤的痕迹。
第27章 旧友新生 卿言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向后仰倒。 并不是意识随着身体倒地,而是灵魂预先坠落到身体之后的某个地方,以至于躯体撞击地面的感觉甚至没有传达入意识之中。她被抽离出自己的身体,能通过肉体所感受到的一切都随着那无形的力道迅速远离,但她却没有昏过去。 她的意识清醒着溺毙于空气之中,看到了没有肉体的存在才能看到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只有无尽的黑暗,其余的一切都仅以概念的形态存在于她的身旁,没有身形、更没有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在绝对静音状态之下,她甚至恍惚之间同时感受到了存在与消泯、瞬间与永恒、死亡与新生…… 这些概念几乎将她挤碎。她脆弱而渺小,在这一切宏大的思想意识面前不值一提,无名无姓、无根无源。 名为“卿言”的概念被困在这些庞杂混乱的存在之中,那一阵阵犹如崩裂的山体、呼啸的海水、肆虐的狂风一般碾压、倾倒、撕扯着她,誓要在这个没有时间也没有救赎的地方将她彻底同化。 可她还下意识地挣扎着,尽管没有躯体的她甚至不明白挣扎意味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有形体的存在。 那存在悬在黑暗的正中央,微微的散发着光芒。卿言这才重新拥有了视觉,抑或是重新拥有了感知形体的能力,于是她奋力“看”向那唯一的存在,逐渐描摹着自己已经遗忘的认知。不知多久之后,卿言才恢复对这一切的感知,看到前方像一团荧光乳浊液凝成的影子。 那影子无身型也无面貌,可卿言却莫名知道她的名字。 何傲君。 卿言想要开口呼唤她,可似乎声音的概念还未产生。她什么都没能传达过去。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熟悉的存在,所以她只能尽力向何傲君的方向探去,在庞杂的概念之海中重新磨砺出自己的灵魂形体。当她终于能向那影子伸出指尖的那一瞬,那个绵软无形却莫名寒冷的影子用尽全力推了她一把。那影子几乎因为此举而消散了,却也只是让卿言的灵魂缓缓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就是卿言的身体。她几乎是被自己的身体吸了进去,完美地嵌入其中,再也不会从肉体的缝隙之中漏出一滴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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