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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言身上随着冤罪不断扩大的自毁欲迫切地想要这一切都完结,至少完结在何梦露手上也算是一种圆满。可她的求生欲却奔向相反的方向,告诉她说不定自己应该主动赢得何梦露的信任。 也许是这些事一直压在心里,她就连午休的那一点浅眠时间都做了个关于过去的梦。 梦里有着把她击垮的一切,而幸福的感觉就像晨露一般虚妄,在她稍稍能看清世界的那一瞬间就蒸发得一干二净。 一场没有何梦露的梦。
第9章 割席分坐 “不好意思,打扰您上课了。” 第一节课才上到一半,班主任就敲了敲门,接着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于雪晴、卿言,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于雪晴回头和卿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一脸茫然。 刚开学不久的时候,卿言偶尔会被班主任单独叫出去。直到第一次开展孤儿院爱心募捐大会时,其他人才知道卿言被叫出去是为了筹集捐款的事。 卿言的身世几乎成了班里闭口不谈的禁忌。 自从有几个口无遮拦的同学被卿言恶狠狠地瞪视过后,没人在卿言面前再次提起她是个孤儿。教养和同情使得他们不自觉的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将卿言小心翼翼地封在其中,或者说封在其外。 也许卿言的性格再活泼些,班里的气氛就不会如此尴尬。可她偏偏是个寡言少语的人,看着还有点凶,这更加重了原本就不熟悉的同学对她的回避。 于是能和她聊上几句的,也就只剩宿舍里这些人。 在这一天以前,卿言和于雪晴的关系甚至可以称得上不错。 两个一头雾水的人跟在班主任身后离开教室,向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行政楼与卿言一样,属于重点学校的面子工程之一。楼内没有教室,也没有老师办公室,甚至图书馆和保健室都不在其中。平时用得上的只有位于一楼的收发室,和位于六楼的领导办公室。二楼有几个会客厅层,其他楼层几乎是空的,被用于存放一些乱七八糟的教材教具,摆着一些褪色却从没被使用过的塑料桌椅。 卿言是行政楼的“老熟客”,她每次被老师叫去面见校长和院长的时候都会去二楼的会客厅,可于雪晴却是第一次进行政楼。她伸着脖子左顾右盼,心想学校怎么把这里装修得像酒店大厅。 三人来到会客厅门口,班主任推开门:“雪晴妈妈,我把雪晴和小卿带来了,你们谈谈吧。” 于雪晴连忙侧身钻进尚未完全打开的门缝:“妈?你怎么来了?” 很奇怪。 学生家长来学校见孩子,一般都会在校门口等,没有谁会专门来行政楼。更何况于雪晴的妈妈叫卿言做什么? 于雪晴的妈妈站起来,向两个孩子招手:“晴晴,小卿,先进来坐吧。” 这样奇怪的氛围让于雪晴和卿言又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 卿言心里很茫然,她这一路上都没想到自己和于雪晴课上到一半被同时叫出去是为了见同一个人,还以为是院长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找她。 可于雪晴的妈妈很自然的向她招手,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卿言好奇,忍不住打量于雪晴的母亲。 她知道于雪晴的妈妈叫唐寄柔。刚开学的时候两人就见过一面,于雪晴搬进宿舍的时候,是她的妈妈帮她整理床铺,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嘱咐了好多事情。于雪晴在新室友面前尴尬地应付过去,这才终于摆脱了母亲的叮咛。 印象中的唐寄柔是个很有气质也很有教养的女人,就连女儿不耐烦地抱怨和耍赖似的撒娇都能微笑着包容。如今她依旧面露微笑,可却显得有些憔悴。 “唐阿姨,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卿言主动问道。 如果想了解于雪晴在宿舍里的生活,被同时叫出来的应该是舍长何傲君,而不是卿言。卿言从小没父母,不擅长与长辈交流,更不擅长插入别人的母女对话之中,所以干脆先发制人,想让自己先行离开。 可唐寄柔却没有直视她,只是垂着眼睑叹了口气:“小卿,阿姨等一会儿想跟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卿言点头,于雪晴却皱眉道:“妈,你和人家有什么好单独谈的,还不让我听……” 唐寄柔这才抬起眼来,看向于雪晴:“妈妈只是觉得,你也许不会想听。” 于雪晴余光瞟向卿言,见她依旧一脸茫然,于是说:“只要不是不能听就行,你有话就快说嘛,还在上课呢。” 也许是她的性格使然,于雪晴面对母亲的语气和平常面对朋友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卿言这个外人的角度听起来有些不习惯。大概是因为她没什么非常亲近的长辈吧,又或者因为她不知道和母亲交谈是怎样的感觉,这样的场景总能让卿言微微尴尬。 唐寄柔只得道:“我知道了。晴晴,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你爸爸去世了。” 卿言惊讶,反射性看向于雪晴。可于雪晴却意外的没什么表情,不像是因为受了打击而暂时大脑断片。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回应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唐寄柔答道:“昨天凌晨。得到消息之后,我忙了一整天,想来学校找你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于雪晴似乎是不知道该对此表达什么感情或者看法,在一旁蹙眉道:“其实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我不想在电话里通知你父亲的死讯。”唐寄柔果断而急促地回复道:“那毕竟是你爸爸。” 于雪晴终于有了些表情,那表情似乎是在说“那又怎样”。可她能看出母亲的难过,所以她嘴上没有说什么。 卿言坐在一旁,只觉得此时的气氛诡异极了。 于雪晴是个分享欲旺盛的人,她看了什么好玩的、吃了什么好吃的都要跟身边的人讲一讲,自己家的事自然也经常提到。可她从不提起自己的父亲,似乎自己的生活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卿言大概能猜出他们父女关系不好。可她从没想过父女之间还可以关系不好到这种程度。 “葬礼是什么时候?”于雪晴问得很直接。 “今天下午。” 甚至于雪晴的母亲都没有对她的这种态度有什么叱责,她只是无奈地迁就着女儿的冷漠。 “那我明天就能回来上课?” “明天就是周五了。”唐寄柔说:“周一再回来吧。” “行。” 一次报丧就这样简短的结束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落泪。 于雪晴这时才意识到身边还坐着卿言,她朝她抱歉似的笑了笑,那表情有些勉强。 卿言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卷入其中,可她也不知此刻是不是追问的时机。 在这个令人尴尬的时刻,唐寄柔终于又开口说话:“晴晴,小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她不知该怎么说,可她必须得硬着头皮将这件事说出来。毕竟,她再怎么润色,消息本身的冲击力都不会减弱。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自己应该先单独叫卿言出来,而不是在于雪晴面前交代这件事。 可后悔也已经晚了,她只得坦白:“小卿,你和雪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卿言瞪大眼睛,她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听到自己身世的消息,但这倒没让她有什么实感。 从前她总是幻想自己的父母找到自己,或是自己得到父母的消息,可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了,她却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她只觉得好像在听别人的事情,而自己的情绪在身体之外的某个地方,还没有跟上来。 所以她第一反应是,还挺狗血的。 可于雪晴却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厌恶无所遁藏:“什么?” 唐寄柔回避着女儿的目光:“是查遗产关系的时候查到的,泰阳有个比你大几个月的女儿。我联系到孤儿院查实,没想到是小卿。” 接着她又看向卿言,眼睛里闪烁着诚恳、以及某种类似同情的情绪:“小卿,你别担心,泰阳的遗产也有你的一份。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住孤儿院了,你就跟我和晴晴回家住吧,正好你们关系也好,又成了姐妹……也挺好的。” 一股违和感涌上卿言心头。 于雪晴经常提起她妈妈,所以卿言早知道她妈妈叫唐寄柔。可于雪晴从不提起父亲,所以卿言还是头一次知道她的父亲叫于泰阳。可怪就怪在,这个第一次听说名字的人,给她留了一笔钱,成了她素未谋面的父亲。 她看向于雪晴,她的妹妹此刻皱着眉头,一副想吐的表情。 “什么叫比我大几个月的女儿?”她问,可问句的结尾却是下沉的语调。 唐寄柔没说话。 但卿言也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在唐寄柔怀孕之前,卿言的母亲就已经怀了孕,但她没有成为于泰阳的妻子,也没有打掉这个孩子。 唐寄柔怀孕的时候,卿言就已经出生了,然后被遗弃到孤儿院。 于雪晴盯着地面,她只觉得百倍千倍的恶心。 那个男的就这么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她妈妈,而他的另一个女儿被丢在孤儿院不闻不问,还需要靠唐寄柔来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个故事里唯一没有负任何责任的人撒手人寰,就好像他来人世走一遭,就是为了把其他人的人生搞得一团糟。 “你当时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她低声问道。 唐寄柔无法面对于雪晴的愤怒,她害怕女儿把她看成一个懦弱的母亲。 可在她自己心里,她已经成了一个懦弱的母亲,至少是一个懦弱的妻子。 她缓缓说道:“结婚之前我只是听说他很花心。周围的人都劝我,男人结了婚就会好了。他的朋友都对他以前的事守口如瓶,我就算问,也只是敷衍我。他自己也发过誓,说结婚后会收心,再也不会招惹别的女人,专心做事业维护这个家……我、我当时想,反正都是要结婚的,最差又能怎么样呢?” 唐寄柔声音飘向渺远的过去,过去的执迷让此时房间里的三人都困顿不堪。 于雪晴冷哼:“狗改不了吃屎。” 她对父亲的厌恶升级,毫不遮掩地散发着鄙夷。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的父亲就是个烂人。她恨不得将于泰阳的整个存在从人生中剥除。可血缘和监护关系剥除不了,她很清楚就算父母离婚,母亲也分不到分毫财产,更分不到她。 于泰阳早就正大光明地表示过,若是离婚,他一定会让唐寄柔一辈子都见不到于雪晴。 于雪晴对他而言,比起血脉相承,更像是一种折磨妻子、炫耀力量的工具。他乐得见到于雪晴护着自己无能软弱的母亲,因为无论她性格再怎么强势,依旧没有力量和自己的父亲作对。财产、权力甚至人脉全都是于泰阳摆弄她们母女的强力后盾,于雪晴性格再强势倔强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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