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PC一瞬不瞬地将眸光聚拢于淮南月的脸,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说:“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淮南月正打算开口,身侧人倒先她一步说话了。 河川:“你看看我呢?看我眼不眼熟?” 淮南月:…… 没想到NPC还真认真思考起来了。她的眼珠子在淮南月和河川之间滴溜溜转,最终下了结论:“也眼熟。都眼熟。” “那他们呢?”河川指着其余玩家问。 NPC蹙眉晃了几眼,这回的结论下得很快:“眼生。” “我看你也眼熟。”河川说,“你是惜春房里的吧。” 惜春,贾府四姑娘。 NPC点头:“正是。” 河川笑起来了:“那你这会儿来是有何贵干?” NPC唇瓣微张,被河川搅乱的思路终于回到正轨。她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始尽职尽责地嚎叫:“有鬼啊!有鬼啊——!” 恰好处于她身旁,被她一嗓子嚎得险些聋了的淮南月:…… 淮南月有些忍无可忍地上手捂人嘴:“你先别叫了。” 同时,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NPC也有一丝丝眼熟—— 这NPC在上个副本里来过院内一趟,说是要取什么东西,问她见过迎春没。 只是这会儿的她比上个副本里的样貌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瘦得眼眶都凹进去了,以至于淮南月一时没认出来。 NPC在她手里头呜咽着,声音渐小,又被河川一下一下地顺着背,总算缓过了气,不再尖叫了。 淮南月这才松开手,问她:“发生了什么?” 一旁目睹了俩人对NPC上手全过程的众人:…… 还能这样玩?这俩人也不怕得罪人?! NPC拨了一下发丝,垂头耷脑地说:“近来我们院子里头总会发生一些怪事。一到晚上,便总能听得窸窣之声,而后屋内的烛火总会莫名其妙灭掉。接着又有人说,似是看见了什么影子,足有八。九尺高,几近撑破房顶,断不是人能拥有的身量。我原是不信的,谁知方才我去伺候我家姑娘洗漱,正打了水来,烛火就灭了,我往水里头一瞅,却清清晰晰地看见水里头泡着一个人脸!而后又接连听见身边有其他人哭喊。我吓得不轻,就直接跑出来了。” “那你家姑娘呢?”淮南月问。 “大约是……大约是还在屋子里头坐着罢。” 淮南月还要问,只见那扇木门门口人影一闪,又走出来一NPC,先对着那喊着“有鬼”的小丫鬟横眉立目地问了句“跑这儿来做什么,姑娘还等着水呢”,又忽地变了脸,对着淮南月她们温声笑道: “各位是来看姑娘作画的罢。今儿天色太晚,我先为各位安排地儿歇歇,明儿再作打算。” 那被鬼吓到的NPC可怜兮兮地说:“彩屏姐姐,你没看着……看着鬼么?” “什么鬼不鬼的,当心被姑娘听着!”彩屏再度变了脸,厉声斥道,“鬼怪这种东西,全在你信不信。我怎么就没见着鬼呢?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赶明儿我倒要好好看看是谁先乱嚼的舌根,再回了二奶奶,咱们院内上下倒是要好好整一整了!” 一番话吓得小丫鬟一阵瑟缩,不敢再说了。 众人随着彩屏进了屋,却见屋内昏沉得很,烛火的光忽明忽灭,跟没多久就要燃尽似的,偏又断断续续地一直捱着。 “怎么这么暗啊……”有人小声嘟囔。 彩屏似是有些抱歉:“近些日子来不知怎的,蜡烛耗得快,这个月的分例都用完了,却还未来得及知会二奶奶一声,好支取下月的。赶明儿我定去说,今儿只得委屈一下众位了。” 许是室内太晦暗了,人与物的轮廓都不甚分明,蜡烛的火苗又跳得晃眼,淮南月忽觉有些昏昏欲睡。 她攥紧拳让自己精神了些,抬眼扫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将阖未阖—— 有问题。 自己的困意并非偶然。 耳边传来烛芯的爆破声。 淮南月眸光一凝,转向了那几盏垂垂老矣似的烛灯。 第12章 蜡烛与血 是河川。 摇曳着的烛火将她的脸照出了挺括的轮廓线,只是这轮廓线跟着烛火一块儿飘,光照下的阴影就显得格外诡谲莫测。 简而言之,有点吓人。 吓得那俩才缓过神的小姑娘又差点没背过气去。 河川抓着蜡烛端详了会儿,继而朝人堆里款步走来。淮南月抱着胳膊对上了她的视线,就看见她忽歪了一下脑袋,冲自己眨了眨右眼。 美人wink应当是极美的,只是这会儿的光线不太对劲,将脸上的沟沟壑壑照得异常明显,这一眨眼就眨出了鬼魂索命的效果。 眨得淮南月蹙了一下眉,待河川走到自己身边后,她便问:“眼抽筋了?” 河川:…… 河川的笑容略微收了些:“不是,你看这蜡烛。” 蜡烛除了烛尖跳动着的火光不甚明亮之外,乍一看没什么特别。 周遭围着的几人也往这儿瞅,有人瞧了半天也没瞧出名堂,不禁问:“蜡烛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河川说。 “那你让我们看什么?” “你们不觉得……挺暖和的,没那么困了么?” 淮南月心说确实。 这蜡烛看着不亮,但温度挺高,源源不断往外散着热,将困意消减了些。 然而还不够。 即便现在河川已经将蜡烛举到了自己面前,她几乎能感受到火光快扑到自己脸上时带来的惊人的灼热了,但她仍旧有些不甚清明。 看来这蜡烛质量不行,热度还差一点。 所以质量不行时该怎么做?能用数量弥补质量上的不足么? 其他人并非第一次下副本的新手,或多或少都有些经验,很快反应过来蜡烛能消困,于是依葫芦画瓢地把其他蜡烛一块儿搜罗过来。 不成想,八根蜡烛的热度依旧不足以让人完全清醒。 淮南月忽地想起了上个副本里的绣桔。 副本规则对于NPC来说不适用,比如“六点后不得高声喧哗”。但副本内的物件似乎会对玩家和NPC产生同等效力,比如绣桔之前吃了糕点便会陷入昏迷,喝了茶后也会清醒过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昏昏欲睡,彩屏却看着那么精神呢? 淮南月眯着眼,看向彩屏手里端着的蜡烛。 那蜡烛外罩了个透明的罩子,罩子上沾着几块红褐色的斑点。乍一看很像……干涸的血迹。 那八根蜡烛有四根被河川拢着,剩下四根分散在其他人手里。淮南月盯着那跳着舞的火苗看了一阵,忽然冲河川伸出手:“分一根蜡烛给我。” 河川似乎正有此意,爽快地把两根蜡烛递给了她。淮南月左手接过蜡烛,右手往唇上伸去,贝齿在食指上咬了一口,上边顷刻渗出了血。 她继而将血滴到烛芯,见那火苗蹿得高了一倍,热度惊人,像是要把人烤化了似的。 食指的伤口痛得厉害,就好像在被火苗舔舐。淮南月想把手指挪开,却发现竟动不了。 ……他爹的,这蜡烛在吸自己的血。不知要吸到什么时候。 她定定瞅着那断线珍珠般往下滴、又消失于火苗上的血,死命将手指往外抽,终于敌过了蜡烛隔空的吸力。 没血喝的火苗跳了一下,跟有所不满似的。 好在困意算是完全消退了。 她转过头,正想同河川说自己的发现,却见对方也闷不吭声地复刻了自己的动作。 说复刻其实不太准确,俩人是同时将手指弄破的。只不过对方的装备比自己齐,头发上别着个锐利的发卡,手指在边缘轻轻一划,皮肤便裂了一道口子。 俩人视线对上后,河川挑了一下眉,显然对于“对方思想竟和自己同频”这件事也有些诧异。 她一只手端着两根蜡烛,另一只手懒洋洋把碎发别到耳后,语调漫不经心:“挺强啊宝贝儿,能想到这一茬。” 淮南月瞥她一眼,硬邦邦丢下几个字:“彼此彼此。” 围观的众人都反应过来了,一人分了一根蜡烛,照猫画虎地将血滴进蜡烛,消弭了困意。 屋内的温度登时涨了许多,热得某个小姑娘把围巾摘了。 彩屏端着蜡烛在一旁摆pose,沉默得几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以至于她突然出声的时候,吓了众人一个激灵。 “今儿太晚,我家姑娘不便出来。我现为众位分配居所,待明儿姑娘空时,自会遣人来请众人去赏画。” 熟悉的电子音随之响起—— 【主线任务:七十二小时内帮助惜春完成那幅画】 【任务积分:总计5000,按贡献值分配】 【下面公布大观园玩家基础生存守则】 【守则一:晚上十点后无事请勿出门】 【守则二:傍晚六点后禁止高声喧哗】 【守则三:夜晚出门解手时,大石头旁的黑影是锦鸡,请勿将它看成人】 【守则四:穿蓝裙子的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请无条件相信】 【补充:副本NPC不受玩家生存守则约束】 【本副本附加守则:玻璃是很重要的,请珍惜玻璃】 【您目前积分为:0。获取积分方法:完成支线任务】 好消息,任务积分翻了五倍。 坏消息,主线任务变得模棱两可了—— “那幅画”,是指哪幅画? 蜡烛烧了许久也不见短,看来是件特殊的道具,作用是让玩家保持清醒。 但……只有当玩家在它旁边的时候,它才能发挥作用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出门在外都得端着蜡烛? 即便那个时候在杀怪?端着蜡烛杀怪? 场景似乎有点滑稽。 淮南月眸光一闪,把手里的蜡烛插上烛台,突然道“失陪一下”,便空着手走出了花厅。 她在院子里兜了几大圈,困意一直没有上涌。 所以……一旦给蜡烛喂了血,和它建立了联系,只要它没熄灭,即便不在它旁边,也不会困。 河川倚着黄梨木圆桌,懒洋洋等着淮南月回来。 一旦淮南月不在她身边,河川便会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譬如此刻,她一只手抓着蜡烛,另一只手在桌上漫不经心地写写画画,也不知在画些什么。 就好像……她对所有事都不上心,一副“死了也无所谓”的样子。 而她的这种状态在淮南月跟前又会荡然无存。 淮南月进门的时候,便见河川眼睛一亮,先于自己开口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怎么样?会不会困?”她问。 ……怎么这人的思维每次都能和自己接上。 淮南月无端有些不爽。就好像自己被人看透了似的。 她于是不接话,连个眼神也没舍给河川,而是直接向众人言简意赅地道:“蜡烛燃着的时候,离开蜡烛也不会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