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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问川打了个响指:“聪明。” 兔子一仰脖,把蓝色液体干了。 十秒后,系统播报声响起—— 【下面更新阵营人数。白色阵营:2人;黑色阵营:9人】 秦问川若有所思地倚着廊柱,须臾,又从面板里掏出了9瓶蓝色液体,一股脑装进一个布兜。 “你把这玩意儿给剩下九人分了,若有实在不愿意喝的也别勉强。”秦问川把布兜往前递过去,“我和你月姐完成主线任务去了,给你一小时时间,有什么情况就给我发消息,别怕浪费积分。” 兔子“欸”了一声。 - 黛玉去宝钗的蘅芜院作客了,紫鹃没跟着,而是独坐在房里给黛玉打络子。 她手巧,院里其他人打的络子都不如她得黛玉心意。 她把青线和金丝并一块儿卷了卷,又从匣子里抽出一卷桃红的来,眯着眼瞧了瞧颜色。 瞧着瞧着,她忽然想,不知白日里帮姑娘放风筝的那二人怎么样了。 那二人脸上都印着芙蓉纹,说明惹姑娘哭过。 令姑娘不高兴的人都不该活。 可……方才放风筝的时候,她二人偏偏又表现得极好,帮着姑娘去了些晦气。 于是紫鹃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办了。 她攥着织针思忖了会儿,摇摇头,想,罢了。 其实不必考虑那么多。 只要让姑娘不高兴的人或事,都不应该出现在姑娘的眼前。 窗子开了半扇,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紫鹃就坐在明暗交界线上,十指翩跹着打络子。 她打着打着,忽然听见帘子响。 大约是小丫鬟进来打扫房间吧。她心道。 于是她没动也没回头,仍旧专心致志地打着络子。 她打了差不多半分钟吧,忽觉有些不对—— 身后实在有些太安静了,迟迟没响起什么收拾的动静。 紫鹃心生疑惑,不禁转头看。 这一看就是一愣。 她连忙站起身,理了理被压得有些皱的裙摆,勉强牵起笑,问:“你们怎么来了?” 秦问川大喇喇插兜站着,笑道:“怎么?我们不能来?” 紫鹃无端有些心虚,大约是方才在心中武断地给眼前人贴上“坏人”标签的缘故。 她于是若无其事地说:“非也,只是两位一声招呼不打便站那儿,倒唬我一跳。” 她说着,便要去倒茶。 不管如何说,礼数总是要做足的。 这是姑娘一向教导她们的。 却不想刚准备往外走,自己便被喊住了。 是那个看上去随性一些的女人喊的她。 “何事?”紫鹃转过身。 “紫鹃姑娘,不麻烦了。”秦问川走进了一些,弯眉笑着,“我俩此来只为一件事。” “嗯?” “满足姑娘的心愿。” 紫鹃听罢,“嗤”了一声,一向温顺的脸微微垮了一些下去。 “你如何知晓我的心愿呢?”她沉声问。 “你且不管我如何知道,你就说是不是。” “行,你且说来我听。” 秦问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缓,像是漂浮在云层里吟诵着诗歌。 她说:“你希望我俩下地狱。” 紫鹃的心狠狠一颤,紧接着,电子音响起—— 【主线任务开启】 紫鹃一时有些恍然。 今年的芙蓉开得格外晚,晚到前两天才露尖尖角。 她便知道今年有些不一样。 这是她跟着她家姑娘的第七个年头。而七这个数字总是有些特殊的。 她原是跟着老太太的,从籍籍无名的小丫鬟一步步爬到了二等丫鬟的位置。 七年前的腊月,林姑老爷的千金进了府。她站在老太太身边冷眼瞧着,心想,林姑娘的身子着实弱了些,看着令人心疼。 林姑娘带进府的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比黛玉还小,一团孩子气,如何照顾人呢? 老太太便说:“鹦哥啊,你去伺候姑娘吧。” 对,她那时候还叫鹦哥。 林姑娘只到她的胸,昂起脸,拉着她的手叫姐姐,说,此后且多关照。 林姑娘给她改名叫紫鹃。 鹦哥和紫鹃都是鸟。有时候她便想,自己要真是一只鸟也好。 若是鹦哥,便能能学诗逗她姑娘开心,若是杜鹃,便叼棋子作戏给姑娘看。 姑娘待她真真好啊,有好吃的留给她,看见好裙子也送她,俩人一桌吃饭一床睡觉。 于是她得以见着太多别人无从知晓的、隐于晦暗的细节——姑娘夜里思乡的时候,会点灯起来对月写诗;心情太好或是太糟的时候,都会不愿喝药;偶感伤怀时,会用瓜果祭一祭古人…… 除却自己,这些事儿再没人知道。 姑娘什么话都同她讲,在她面前永远赤诚坦荡。以至于有时候她会恍然生出一种错觉,觉得她和姑娘是顶好的朋友,定是上辈子擦肩而过太多次,佛祖看不下去了,许了她们今生的这段主仆缘分。 有时候她想,姑娘待她比待姑苏带来的那个小丫头还要好上十倍,她们俩一时半刻分不开。改日姑娘要是出嫁,或是回姑苏,她必是跟了去的。但偏偏她父母兄弟都在贾府,离太远了便是不孝。 总是如此。自古忠孝难两全。 她选择忠。 她早已把姑娘看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可是姑娘太爱哭。 并不是爱哭不好,只是姑娘身子弱,禁不得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姑娘一哭,她心便揪起来,比自己哭还要难受。 她一开始还会劝道,姑娘不哭了,于身子无益。可她又思忖,若是不让人哭,郁结在心可怎么办呢? 偏偏贾府里的糟心事实在太多。 姑娘客居贾府,里头的下人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干的都是架桥拨火、推倒油瓶子不扶的勾当。若不是老太太表明了对姑娘偏爱的态度,姑娘怕是要被他们生吞活剥。 但饶是这样,还有奴才背后议论,说林姑娘白吃白喝白住这么些年,到底不是姓贾的,还摆主子的款,要这要那,支使得理所当然。 闲言碎语传进姑娘耳朵里了,姑娘便伤心。姑娘一伤心便落泪,自己的心也跟着哭。 她便想,倘或时间过得更快一些,令姑娘的病快快好,令姑娘不再思乡,令姑娘也有自己的家了,不再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该多好。 可是姑娘其实也很爱笑。 大观园里住了一大帮子姐妹,大家一块儿吟诗作对,赏月观花。宝姑娘会揽着姑娘宽慰说“何必做司马牛之叹”,三姑娘会着人送来各色新奇玩意儿,云姑娘时不时同姑娘拌上几句嘴,姑娘在她们跟前总是意兴盎然。 于是她又想,若是时间过得慢些也好,令姑娘能多享享园子里那姊妹们未出阁时的、穿花度柳的韶光。 此后,姑娘一哭,她便希望时间过得快些,最好一日三秋而一去不复返。姑娘一笑,她便期盼时间过得慢些,恨不能三秋一日而月月长相伴。 每至晚间,大观园总有异像,她便尽力把正房圈起来,不令怪事怪物惊扰姑娘的梦。 日子一天天过着,她仍旧不踏实,于是以血为誓向佛祖许愿,妄图湮灭所有令姑娘伤心的人和物。 她说,佛祖啊,日头月亮照着归家路,我紫鹃用十年阳寿与你做交易,只愿天佑姑苏林黛玉。 林黛玉要年年欢愉。 林黛玉要岁岁平安。 林黛玉要在花团锦簇的尘世间长命百岁地活。 第28章 副本三完 紫鹃恍惚了好久, 直到仲春里已带上些燥热的风从窗棂间轻轻掠进来,她才找回了嗓子,很低很沉地说了句:“嗯。” 尾音似乎带着因激动而有些难抑的哭ῳ*Ɩ 腔, 又似乎没有,连她自己都辩不清。 她把将手中的丝线放下, 定定瞅着秦问川,想问“那你打算如何做呢”,但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启唇的刹那,外头蓦地传来了一声过于嘹亮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吓了她一小跳,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淮南月从月洞窗往外望, 便看见兔子站在庭院中间, 拿着个大喇叭在那边吼: “过了这村儿就没了这店了哈, 看见方才开枪的大佬了吗, 我就是她身边的狗腿, 不是,伙伴,我奉她之命来兜售过关道具,一个道具一百积分, 用了就能过关, 童叟无欺。” 淮南月:…… 她轻轻撇过脸, 只觉得有些没眼看,转而冲秦问川问:“你怎么带的小孩?都给人带坏了。” 秦问川一脸无辜:“小孩野蛮生长, 长歪了, 可不关我事。我是个正经人, 行得端坐得正,从没有带坏人一说。” 淮南月:……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呢? 但在副本内, 有价的东西还真比免费的更能令人信服。 于是秦问川和淮南月俩人眼睁睁看着几个玩家犹犹豫豫凑过去,犹犹豫豫同兔子交谈,犹犹豫豫拿了装着蓝色液体的小瓶,最后犹犹豫豫付了钱。 淮南月很服气。 兔子还在喊:“各位拿了小瓶的先别喝,等到时间了一块儿喝,相信大佬,大佬一定能带我们出去的。” 这句话一出,布兜子里的小瓶儿又少了两三支。 最终在兔子的卖力推(忽)荐(悠)下,布兜子居然空了。 淮南月彻底服了。 她转头冲秦问川说:“你这队员来这儿前是销冠吧?” 秦问川摇摇头说不是。 “那是做什么的?” “幼师。” 淮南月:…… 兔子团了团空了的布兜子,似是感应到俩人的视线,忽然冲着这边挥挥手,抬脚往正房走。 走到正房门口,她掀起帘子蹿了进来,甩着布兜子邀功:“老大,月姐,咋样,我厉害不?” 秦问川有些哭笑不得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等会儿结束了把积分给人还回去,怎么,你还差这九百积分?” 兔子摸着脑门,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欸”。 - 兔子走了,室内重归宁静。 淮南月和秦问川听着耳畔传来的延绵不绝的“黑色阵营人数减少”提醒,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秦问川站在窗棂漏进来的阳光下,淮南月站在光柱照不到的阴影里。 秦问川笑起来了:“紫鹃姑娘,那我们开始了。” 下地狱,不仅是简单的死亡。 得脱筋褪骨,得遭皮肉之痛。 得受尽较人间那人千百倍的苦楚。 秦问川掏出匕首,面不改色地往胳膊上划了一刀。 血液疾流而下。 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淮南月紧随其后。 紫鹃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攥成一团,皱得不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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