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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拾青感到恼怒。 小时候有一则寓言故事,讲的是瓶子中的魔鬼。一个倒霉的魔鬼被封印进瓶子里。 在被封印的第一个百年里,魔鬼发誓:如果有人救他出来,他便会给那人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第二个百年,魔鬼发誓:如果有人救他出来,他便会给那人一个王国。第三个百年的时候,魔鬼发誓:如果有人救他出来,他便会满足那人的一切愿望。 等到了第四个百年,魔鬼说:如果有人放它出来,它就要杀了那个人。 漫长的等待和煎熬,能用四百年逼疯魔鬼。 谢拾青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两天,只有两天,她就开始感到不耐了。 倘若说钟宁没有经受过挫折,是源于幸运,那么谢拾青其实同样没有受过什么坎坷,而这凭靠的是她的金钱与地位,靠得是她自身的本事。 这就让谢拾青更多了一份傲慢。 她是个高高在上的人,这是骨子里的底色。她只经历过一次打击,就是上辈子的事,于是复仇的火焰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 谢拾青何曾讨好过人呢,她觉得自己已经纡尊降贵地、很费心思地去道歉了,可钟宁还是不肯原谅她。 她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对对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只会认为,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摆足了姿态,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眼底的一层泪水迅速褪去,谢拾青松开拉着人的手,站直了身体,“我去上楼换衣服。” 纤细的指尖从掌心抽离,看着人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里,钟宁抿着唇,蹲下身摸了摸松茸的小狗头。 圆圆的小狗身子热乎乎的,皮毛柔软,手掌挨上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心跳,扑通扑通,快速又有力,就像它本身一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松茸三个月了,有着一身的聪明劲。 它的房间,原本的木门被割开,只留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换成了磨砂的塑料门,用头一顶就能进去。 松茸迈开四腿跑回房间,叼了一个荧光绿的网球过来,放到钟宁的脚前,随后坐下,歪着头看它。 “是要玩球吗?”钟宁捡起网球,跟着松茸来到外面的草坪,把球丢了出去。 松茸看看她,又看看球,跑过去把它叼起来,却没有送回,而是叫了两声,用鼻子把球拱到了一边去。 钟宁让它捡回来,它只是叫,并不动弹。她只好自己过去捡球,刚捡到手,松茸就跑过来,把网球从她手里快速叼走,又用鼻子拱远了。 钟宁看看球,又看看它,诡异地从一双冰蓝狗眼中看到了催促。 “等一下。”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在陪我玩球吧?” 松茸非常喜欢抛接游戏,网球和飞盘都是它的最爱,做游戏的时候,肯定是最开心的时刻。 她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 “我不用玩球,谢谢你啊松茸宝贝。” 钟宁张开手,把跑过来的小狗抱进怀里,“我没有很难过,只是一点点。” 这不是她的错。 她没有错。 谢拾青回房后,就再也没下来,第二天,她们也没能一起吃早饭,对方早就走了。 请的假期已经到时限了,钟宁吃过早饭,就坐车回到学校,她拉下了几门课,今天再去听课,就有点一知半解。 于是她打算趁课间休息的时候,去图书馆自学一下。学校的系统里收录着每个课时的网课,虽然不一定是同一位老师,但教学内容是差不多的。 她只是大一刚开学不久,还没有涉及到非常高深的知识,换老师教也没关系。 风城大学从不缺乏好学的人,这里的图书馆和自习室大得惊人,比钟宁上辈子的教学楼都要大,尽管如此,她找了三层楼,却也没看到一个空位。 来到第四层的时候,好巧不巧,遇到了一位熟人,柳如是,正抱着几本书迎面走过来。 走廊是可以说话的,两个人仍然压低了音量,不约而同地靠到远离自习室的那边墙角,“钟小姐也来自习吗?” “总叫我钟小姐也太生分了,就喊我小宁吧,我前两天请了假,落下几节课,打算去用系统看网课补回来。”钟宁说,“你呢,你最近怎么样了,妙妙还好吗?” “我们都挺好的。”柳如是说,“上学期的内容,其实我已经学过了,再来一遍就很轻松。其他的兼职都辞了,不过翻译的工作没有,这个比较自由,平时抽空就能做,没什么固定时间。” “总不能坐山吃空吧。”她说着自己的近况,神态是非常沉静的,素面朝天,面上也有了血色,瞧着有种婉约的美。 “妙妙的病情也越来越稳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等她出院,可得好好庆祝一下。”钟宁不掩饰自己的高兴,“你一定要叫我。” 柳如是说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也是运气来了,钟宁刚进自习室,就看到了空着的电脑,她走过去,一边开机一边戴耳机,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整个下午,坐得屁股都酸了。 经管方面的知识,钟宁是没学过的,她上辈子学的是英语,成绩不错,不过都用来打无中文字幕的游戏上去了,边玩边当人工翻译。 不过聪明脑袋摆在这里,学的时候,她也很专注,把知识点都吃透了,又抽出作业纸,打算把今天刚布置的课后作业写了。 落笔的时候,钟宁又想起昨晚结束突兀的对话,想起那一次兵荒马乱的争吵,或者是对质。 她说要离开风城,虽然有些冲动,可内心深处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在被情绪控制的时候脱口而出。 她和谢拾青没什么矛盾,也没领证,现在分开了,也不会落得原身之前的下场。 至于大学,她会直接选择退学,做自己上辈子的事业,不需要学习经管专业的知识。 可惜的确是可惜,这是个很好的学校,但的确不是她喜欢的专业,现在努力去学,是考虑到继承钟家需要这个,她才去做的。 上辈子本专业的证书,她能拿的也都拿齐了,大不了再去全考一遍。 离开这里,离开豪门漩涡,找个小城市生活,两万块够租房,飞机票和买新电脑的钱,她直播有进账,不用考虑生活费,这是绝对够用的。 唯一有愧良心的,就是原身的恩怨,她这一走,相当于把钟家拱手让人了。 她们之间的联姻取消,这应当也会产生很多影响,好的坏的。 只是当时的钟宁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她只是想远远地走开,离开这里,随便去哪儿都好。这是个陌生的世界,风城和其他地方又有什么不同呢,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现在冷静下来,就不免再次考虑到这个问题。 如果她和谢拾青分开了,自己究竟要作何选择。 钟家是顶尖豪门了,就连佣人的工资,都是许多人坐车都追不上的高水准。 要离开钟家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无疑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可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失了智了,疯了,傻子才会有的想法。 可钟宁不在乎这个,不在乎进口的食物是空运来的还是路边摊,不在乎手上戴的是翡翠钻石还是塑料珠子,享用奢靡的物质,不会让她觉得高人一等,用便宜的东西,也不会让她感到低人一等。 她的精神足够富足,足够到可以盖过物质上的盈缺,更何况,她并不缺什么,只是不能用最最顶好的东西罢了。这世界上的东西那么多,就算是最聪明的科学家也不可能见过所有的事物,懂得全部的知识。 如果有人仗着自己懂别人没见过的东西,就洋洋得意,那才是真的愚蠢和目光短浅。 就算以后不能再享受豪门生活,钟宁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的眼睛可以去看自己能看的一切,体验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难道不是最幸福的事吗? 如果抛开一切,只讨论钟家,钟宁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很愿意离开这里,去过小洋房和大草坪的日子。 可是,做人哪有这么简单容易呢。 人在世上拥有的社会身份,就决定了身上要背负的各种责任。 钟宁占据了原身的身份,就要承担起她该承担的东西。要是不知道原身和钟梓暖、钟夫人的恩怨,她真的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现在知道了,就有点犹豫了。 尽管穿越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可人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享受了原身身份带来的好处,又不想要坏的一面。 真纠结啊。 本来谢拾青想要她去争继承人的位置,她还是挺有动力的,为心上人去努力拼搏,保护她,为她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多有成就感啊。 现在这个强动力要是消失,钟宁将会陷入极大的痛苦和纠结当中。 关键她也不清楚,这段感情到底还能不能顺利继续,现在看来,真的有点波折。 她在发自内心地思考,原身身份给她带来的便利,值不值她拼了命地去淌这趟浑水。 作业写完,钟宁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真难。 以前怎么没发现活着要考虑这么多东西。 上辈子的日子多快乐啊,睁眼就是吃,吃饱了开直播打游戏,打完了接着吃,吃完了再去玩儿,或者就散步,跳跳广场舞,每天的生活悠闲得要命了。 哪像现在。 钟宁唉声叹气,乘坐的出租车的司机就乐了,“住清平别苑的人也这么多烦恼吗?” 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人活着谁能没烦恼。” 她以前就真的没有! 想到这儿,钟宁更忧郁了。 司机咂咂嘴,“说得也是。” 她变戏法似的,趁着红灯的功夫,掏出了一个麦克风来,“要不要唱歌?你连我蓝牙,自己放伴奏。” 钟宁惊了,“好充分的准备,好专业的麦克。” 司机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了,花了我快一千了,自带修音的,你看那底下都有按钮,不同功能的。” 钟宁低头一看,还真的是。 司机就调出一个最近很火的歌,“来,没有什么是唱k解决不了的。” 她本来闷闷不乐的心情,也被对方积极向上的心态感染着,变得高兴起来。 司机也有一个小麦克,别在领子口,两个人一起把这歌唱完了,是一首很欢快的小甜歌,调子简单,钟宁听过几遍,虽然不太会,但也唱了下来。 好消息是司机也跑调了,好好的一首甜歌,她们唱得像狼嚎,但是唱完以后,彼此脸上都带着笑。 剩下的路程,她们是一路唱过去的。 钟宁还唱了上辈子最喜欢的一首歌,因为没有伴奏,只能清唱。红灯停车的时候,两旁的其他车也没谁摇下车窗说扰民的,反而都给她鼓了掌。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的清一色都是笑容。 总有一种,离开钟家,离开谢家,她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和从前一样的错觉。 都是阳光的,积极向上的。 临下车的时候,司机还送了她两块饼干,都是独立包装,圆圆的棕色饼干上撒着超级多的蔓越莓碎。 她说这是她女儿做的。 钟宁翻了翻包,从里面拿出两袋软糖,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印的不是英语,不过味道很好,还很甜。钟宁特别喜欢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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