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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想着要扳倒钟梓暖,让她痛失继承人的宝座,但钟宁也没办法做到一见面就跟人冷嘲热讽,像是川菜馆的大厨,辣椒不离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咄咄逼人的火气。 像这样不轻不重地回怼一下,噎的钟梓暖咬牙切齿地生闷气,就是她做的最顺手,性价比最高的反击了。 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让谢拾青自己想晚餐吃什么,是要回家吃还是一起出来吃,算是简单安排了个小任务,她的午休时间就结束了。 五点钟的时候,谢拾青终于想好了地方,说去一家西餐馆,但是是可以带宠物的那种,都是独立隔间,而且也有专门给宠物的小饭桌。 能来这里的宠物,都是得有全套证书的,松茸当然什么都不缺。 等合同签完,钟宁走出大楼,就看到了已经等在路边的谢拾青,她真的多穿了一些,长袖的藏蓝色长裙垂到脚踝,上半身还披着一件白色针织外套,手里牵着松茸的狗绳。 “汪!”松茸叫了两声,兴高采烈地拱谢拾青的手,让她赶紧松开自己,不要耽误它去迎接自己的主人。 处于坦诚的嫉妒心理——谢拾青不再嘴硬,承认自己就是嫉妒这只被钟宁放在心上,分薄她注意力的狗——她就是不松手,牢牢拽住松茸的牵引绳,甚至还又绕短了两圈。 钟宁倒是没注意到这两个不同物种之间,彼此争风吃醋的小细节。 她走过去,给谢拾青一个大大的拥抱,吻了吻她的侧脸,又蹲下身抱住嘤嘤叫的小狗,在它的脑门上也亲了一口。 主打一个两碗水端平,雨露均沾。 人是敏感多思的人,狗是敏感多思的狗。 有时候钟宁真觉得家里养了双胞胎,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绝对公平是如何实施的。 幸好松茸的聪明是有限的,不能听懂她说的每一句话,要不光是中午的那套说辞,就得让她焦头烂额了。 “等我等很久了吗?” “我在车里坐着的,你说下班才出来。” 谢拾青努了下嘴,“宁宁再亲我一下嘛。” 钟宁便弯着眼睛,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说:“多的一个是今天活动赠送的,买二赠一。” 谢拾青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心里更是得意,因为她有三个亲亲,狗只有一个。 大赢特赢。 到了车上,司机开车去餐馆。 谢拾青坐左面,钟宁坐中间,小狗坐右边,非常和谐。 “下午签合同还顺利吗?”谢拾青问,又伸手去够小冰箱的门。 钟宁怕她摔了,连忙自己把手伸过去,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饮料喝了一口。 “我本来以为会很顺利的,这个品牌也是老合作方了,见面以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上辈子是英语专业的,所有的证书都拿过了,听中英混杂的对话是没有压力的。 也就更能知道,这个新上任的地区总负责人到底是有多傲慢。 钟宁忍不住吐槽了几句:“真是一幅鼻孔朝天的样子,就好像是我们求着它入驻一样,提了好多不合理的要求。不知道的,还以为钟氏是它们旗下的子公司呢。” “德菲尔是吗?”谢拾青挑了下眉,“说话非常喜欢拿腔捏调,想学贵族口音,但学的不伦不类。” “就是她啊,拾青也认识她?”钟宁咦了一声。 “她来找片区品牌代言人,也是挑挑拣拣,说了很多条件,甚至都有不许再代言别家产品的言论。”谢拾青的语气很是厌烦,“这人是个标准的种族主义者,认为自己的人种才是最完美的,其他人种都是低人一等。” “说是创始人的侄女。泽熙这个牌子也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么重要的岗位,就交给德菲尔这种没有眼色的人去坐,她也干不了几年了。” 谢拾青点评的时候神态淡漠,比起德菲尔鼻孔朝天的样子,其实她这种淡淡的嘲讽,才更拉仇恨值。 连表情都不屑做,说明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嘛。 不过这种人的确也不用给她好脸色。 钟宁赞同地点头,“眼光实在太差。” “那你答应她那些条件了吗?” “怎么可能。”谢拾青说,“开娱乐公司,做明星产业,最重要的就是形象和地位。若是让外来的人压过一头,岂不是在说谢氏不行,说旗下的明星地位太差?” “它们需要我们来拉动消费,扩大市场,我们也需要扩大国际影响力,是双赢的局面,不是我们求着它,我可不会让它们得逞,导致整个谢氏都矮一头。” “要是答应了这个,其他品牌也纷纷要求,谢氏就完了。” 钟宁深以为然,“一步退,步步退,最开始就不能妥协。” 谢拾青抿了下唇,心想,这世上谁都会妥协,唯独你不会。 钟宁的字典里恐怕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吧。 她要是变成一个会妥协的人,那谢拾青就要说自己是全天下最善良博爱的好人了。 “不过,宁宁你要小心一点钟梓暖,她很喜欢用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容易惹一身骚。” 谢拾青严肃地说:“这个人看似好脾气,实际很容易破防,像个炸药桶,你现在在公司站稳脚跟,她肯定要报复你的。” “我会小心的。”钟宁说,“别担心,没事的。” 谢拾青的嘴唇翕合几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得钟宁都好奇了。 “你想说什么啊,拾青,直接说就是了,不要怕,你可以大胆地说任何想说的话。” “之前柳如是的事……”谢拾青咬着唇,犹犹豫豫。 钟宁的眉头一跳,一道灵光乍现,她张大了眼睛,“那是她做的?” 谢拾青点了下头。 钟宁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气来,喃喃道:“我真没想到,哇……我真的没想到。” 谢拾青又说:“当时的情况太乱了,我怕你压力太大,就没有说,宁宁,你会怪我吗?” “不会啊,拾青。”钟宁迅速先把钟梓暖的事丢到一边,非常郑重地牵过她的手,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永远都不会怪你心里有些事情瞒着我,每个人都有很难说出口的事,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选择告诉我,那个时机就是最好的时机,最合适的时刻,它永远不算晚。” “你现在告诉我,我很高兴啊。” 她倾过身子,在谢拾青柔软的唇角印下一个吻,从唇齿间流出的话语,像漂浮的蒲公英轻轻蹭过人的耳际,“你是在担心我,害怕我掉进坏人的陷阱里,为我着想,这不是爱我的表现吗?我怎么会怪你呢,拾青,你爱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也爱你呀,谢谢你把这件事说出来。” 谢拾青在说出钟梓暖的事情的时候,心中不是没有过忐忑和犹豫的。 她当时隐瞒,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哦,想起来了,是觉得钟宁是刚过来的人,不知道钟家的人的真面目,害怕她伤心,因为,她看起来很喜欢钟梓暖,真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 其实她本不必考虑那么多,心中的在意早有预兆,潜意识已经表露出了一切,而她没有发觉罢了。 而现在,她同样因为在意,将早先藏下的小秘密和盘托出,期望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多一点重视,毕竟恶人是毫无原则和底线的。 但她仍旧忐忑。 钟宁厌恶欺瞒的行为,像是憎恨偷窃的盗贼,吃到腐烂的蔬果,在刑场上执刀的刽子手。她现在说出这一切,就等同于承认自己过去有过隐瞒,并不坦诚。 会生气吗? 钟宁会生气吗?会离开她吗?会像那那两次的反应一样,对她失望吗? 可钟宁又说过,她鼓励自己去坦诚,去坦白,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的,她说没关系。 心里的想法快若闪电,没人知道唇瓣开合的短短几秒钟,谢拾青究竟经历了多么不安的思索与煎熬,两种念头撕扯着她,让她宛若被蛛丝悬吊在半空中,让风吹得左右摇摆,不知道该落向哪个方向。 最终,她决定相信一次。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她将对钟宁的信任,凌驾于自己的判断之上。 她付出信任,得到信任。 钟宁的言语化作一捧厚实的棉花云朵,接住了飘摇不定的她,托着她慢慢悠悠地落下。 “宁宁……我……” 谁能懂她这一瞬间的心理活动,谁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潮多么澎湃。 谢拾青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泪珠就扑簌簌地滚了出来,甚至吓了她一跳。 为什么要哭?她不懂。为什么要笑,她不懂。 泪水是自己流出来的,唇角是自己勾上去的。 她茫然地应付着陌生的情绪,奇妙的感受,像是一个生活在极地的人,第一次触及阳光,嗅到花香,听到鸟雀啁啾的脆耳鸣叫。 全然陌生的信息和感知涌入了她的大脑,让她分析不出,无法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应对。 “我怎么了?” 仿佛懵懂的幼童尝到了尚未彻底吹凉的热汤,这热度不至于烫坏舌尖,却确确实实地骇了她一跳,这是好的热,是没尝过的烫。 她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碰到了尚且温热的泪水。 钟宁将她捞过来,勾着她的腿弯,叫她坐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目光盛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轻声说:“这是高兴的泪水,是喜悦的象征,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拾青。” 钟宁温柔平缓地说了前半句话,在唇瓣与前额相贴的间歇,说了后半句话。 谢拾青仍旧是困惑的,不解的,她能瞬间分析出无数个阴暗卑劣之人的念头,并说的头头是道,像是最精准的犯罪心理大师,或是一位手法老练的屠夫,拆解她们的心思,就像拆解一只鸡一样轻松,不出几分钟,就能完整剥出一副骨架。 可她不理解爱。 失望与斥责在身后着她,命令与压力从前头拽着她。 谢拾青已然习惯了,任何事想要得到回报,都有自己的条件,或明处,或暗处。 她没有经历过无条件的爱,没有在尝试吐露心声后获得包容,去告诉她,不论你什么样子,都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你,也会一直等你。 母亲期望她成为一个如自己一般的人,妈妈同样期望她能像自已一样。一个人如何能分裂成两种模样,她满足了一个条件,另一方就会失望。 钟宁说没关系。 说出你的心里话吧。 好似不论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心里藏有多少阴暗的、不能暴露出来的念头都可以。 她会包容。 谢拾青的泪水汹涌流下,听见钟宁在她耳边轻笑,笑声也是暖融融的,说:“哎呀,我们拾青原来是个小哭包。” “我不是。”谢拾青闷声闷气地反驳。 “好好好,你不是。”钟宁顺着她说,“都是松茸坏,把口水都涂到你脸上去了,我帮你擦擦好不好?一会不给它买冰淇淋吃。” “都是它的错,小坏狗。”谢拾青嗯了一声,泪水倒是慢吞吞止住了。 她倒是高兴了,仰着头让钟宁给它擦脸。 松茸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笑容消失在它的脸上,它大声汪了两下。 听到它的叫声,谢拾青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比外面的太阳都要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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