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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二班跟高三一样,十月三号开始回学校自习,普通班自愿返校,知行楼空空荡荡的。他们回班以后正好是中午放学,因为食堂没开门,不出去吃就得点外卖,几个勤快的壮士自愿帮取外卖,从头传了张纸条,记手机尾号。 喻良一回教室就掏出作业来赶工,她随便点了点吃的,在传到她时已经记了长长一串手机尾号的纸上把自己的也加上,忽然感觉后颈一热,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叶扉安把一杯奶茶放在了她桌面上。 “老赵买的,给排练舞蹈的人。”叶扉安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奶茶,解释道,“都是热的,我拿了一杯半糖一杯少糖,看你平常点的都是少糖,你要是喜欢甜一点的,咱俩就换换。” “谢谢,我喝这个就好。”喻良从她手中接过吸管,不禁有些意外,她以为老赵这种中年人应该古板又严肃,想不到还能干出请学生喝奶茶这种事。 叶扉安叼着吸管,看了眼她正写着的数学试卷,随口提醒:“明霞说这几页不用写,这套题我们之前做过。” 这是一张专项训练,知识点是他们上个寒假学的。假期上课,本来就人就注意力不集中,这章的知识又有点繁琐,卷子上都是拓展题,很有一些难度,喻良看着自己空了大半面的试卷,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这章学得……不太好,刷点题。” “哦——”叶扉安打眼一看,大概猜到了情况,她想了想,说,“这些题确实综合性比较强,但是不太适合直接刷,先把基础吃透,这个知识点,高考一般不会出得太难。”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比较直白的意思是“你这个水平,这些题根本看不懂,先去做基础题吧”,喻良又不傻,当然能听出来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突发奇想:“你现在有空吗?” 叶扉安一愣,随即当机立断地把抽出一半的作业塞了回去:“有。” “能帮我顺一顺吗?知识点我都懂,但是……”喻良纠结片刻,“但是就是不会做题。” 她从来没让别人帮自己理过知识点,从前是不需要,如今是怕麻烦旁人,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腆着脸让不熟的人帮忙,是真的难开口,喻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这种尴尬好像还不如自己多刷几套题来的实在。 可如今迈出这一步,她发现有时候依赖一下别人,好像也不是很难。 “好,”叶扉安想了想,“你黄皮做了吗?” “黄皮”是高二文科班统一订的辅导书,题目很基础,明霞很少布置黄皮上的题目,二班大部分人这本书买了只能在书柜里占地方。喻良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本书的存在:“没有……” 叶扉安:“借我一下。” 喻良一愣,回过神来,立马去后书橱里翻找。二班人书都很多,常用的书放在座位旁边的箱子里,后书橱的书通常大半个学期都不会碰一下,喻良扒着椅子靠背,看着叶扉安一边熟练地在黄皮里挑挑拣拣,一边说:“普班这本书其实挺好的,除了选的题太简单,没有别的毛病,可以用来巩固知识点。” 喻良边听边点头,叶扉安边翻边拿红笔圈了几个选择题:“这些是我做过,觉得还不错的题,很基础,但是思路很经典。” 她又圈了两道简答题,折了一张章节检测,在旁边写了“选做”两个字:“近十几年的高考都没出过这部分的大题,但是没出过也不代表以后不会出,这两道大题还挺综合的,练完基础题可以看一看。”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用太着急,慢慢来。” 叶扉安平常写字不如考试时那么端正,“选”字写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书,她看着喻良认真看题的脸,笔尖一停,剩下几笔立刻正经了起来,一半龙飞凤舞另一半方方正正,这两个字写得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她总共标记了二十几道选择题和一套章节检测,剩下的几天,喻良在写作业的空闲时间里开始专心对付这个知识点。国庆最后一天,她在家做完了章节检测,看了看表,深夜十二点半。 喻良不太喜欢在家里学习,倒不是环境不好,而是她学到几点,父母就陪到几点,每次她熬得很晚看见父母房间亮着的灯,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父母是关心她,可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实在太细太沉重,有时让她喘不过气来,但她又不想让父母感觉他们做的“多余”,只能默默接受。 她在家总是十点多关灯,等到父母跟弟弟都睡了,再偷偷下床开台灯学习……喻良偷偷摸摸下床翻书包的时候总是觉得有点好笑,旁人背着父母偷偷看闲书打游戏,她居然还要背着父母学习,可见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对完答案,喻良伸了个懒腰,扒着门悄悄确认父母没被吵醒,才坐会书桌前,改改错题。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叶扉安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喻良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回复——她这几天晚上跟叶扉安保持着联系,遇到实在没头绪的题就在微信上问,才知道天下果然没有不努力就能拿到的分数,叶扉安看起来轻轻松松拿第一,实际上晚上学得比她还晚。 但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意味着从明天开始又要早起、早读……喻良心想,自己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正犹豫着,对面好像断定她没睡,发了张表情包,黑眼圈熊猫头。 叶扉安:再不回我就真睡了啊。 喻良赶紧掏出了手机。 Y:别别别睡。 叶扉安:[我就知道] 喻良拍了一道选择题发过去:这道题怎么做?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发来一段十几秒的语音,喻良戴上耳机,语音跟平常说话的声音有点区别,可能是怕吵到家里人,叶扉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灌进耳朵的时候,喻良头皮一麻,以至于第一遍根本没把内容听进去。 喻良揉了把脸,觉得自己可能是困得不清醒了。 叶扉安讲题向来一针见血,她集中注意力又听了一遍才知道题干里一个词原来还用的上,于是恍然大悟,回了张跪地膜拜的表情包。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叶扉安回道:还不睡吗? Y:马上睡了。 喻良抠着笔帽,想了想,低头打字。 Y:我这几天,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这话一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喻良一把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对天,觉得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 手机一震,她立马弹了起来,叶扉安回了句语音,她说:“我还挺喜欢这种麻烦的。” 她话里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笑意,喻良感觉自己的头脑“嗡”的一声。 “喜欢这种麻烦”是什么意思? 叶扉安好像也觉得这话容易引起误会,于是又文字补充了一句:我这里学得也不太扎实,给你理顺了一遍,也等于给我自己理顺了一遍,正好我自己也查缺补漏。 原来是这样,喻良松了口气,她捻了捻手心,飞快地打字:这样啊…… 对面安静了两分钟,回复:早点睡。 喻良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回了句“晚安”,把手机扣在心口,仰在椅子上。 老城区到了夜里很安静,她能听见隔壁房间爸爸的呼噜声和楼下三班倒的住户的开门声,喻良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回想起叶扉安的那句“喜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 有点烫。
第14章 聚餐 附中今年换了新校长,新校长很有想法,把艺术节的场地从礼堂搬到了操场,提前了一周就开始布置场地。这是附中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届艺术节,当天上午开始彩排,二班的舞蹈节目很靠后,合唱是压轴,下午才轮到他们彩排,喻良跟其他人一起在后台化妆,听着舞台上调试音响设备的声音,感觉自己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闭眼,诶,喻喻啊,别动,这样我没法画。”李若水帮忙化妆,扶着她的脸画眼影,喻良不是自己想动,她第一次上台,实在有点紧张,她一紧张,闭眼的时候眼皮就忍不住轻轻发抖,李若水一撤开手,她睁开眼,下意识去找叶扉安。 他们跳舞穿的是私服,男女都是一身黑,叶扉安为了跳男舞穿了条黑长裤,对着镜子绾头发,她没跟其他人一样化妆,只涂了点口红,好像感觉到了喻良的目光,她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好不容易能逃一天课,出来的人都有点兴奋过头,化完妆叽叽喳喳地闹成了一团,叶扉安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被急匆匆进来的音乐老师打断:“二班,舞蹈,还有一个节目就到你们了,还不快点去准备!” 喻良轻轻抽了口气,被李若水拉着一路小跑去了幕后,天还没暗,艺术节正式开始还有两小时,除了彩排的演员,其他学生都在正常上课,舞台下只蹲着零星几个人,但喻良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们前一个节目吉他弹唱已经到了第二段副歌,喻良捻着手心的汗,捂着胸口深呼吸,忽然感觉身后的人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喻良肩膀一绷,听见叶扉安轻声说:“紧张吗?” “有、有点。”喻良的声音有点抖,“我第一次上台……” “我也紧张。”叶扉安忽然说。 喻良:“?” “我去年主持的时候更紧张,中间有一段还忘词了,你记得吗?” “呃……”喻良仔细想了想,想来惭愧,她竟然只记得去年叶扉安当了主持,至于她说了什么、忘了哪一段词,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于是她诚恳地回答,“对不起,我忘了。” “这就是了,放松点。”叶扉安捏了捏她的肩膀,“你看,主持人存在感那么强,观众该记不住还是记不住,他们想看的是热闹,不会注意台上的人,短短几分钟的节目,不管是好是坏,都会有人给你喝彩。” “你只管把你自己跳出来,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她眨眨眼,“就算真的失误了,不是还有我这个搭档吗。” 喻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颤。 这番话好像真的起了作用,当天晚上正式上场时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紧张了——但叶扉安有一点没说对,当一千多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台上,她站在舞台上,随着音乐跳起排练了无数次的舞步,在副歌的鼓点中牵起叶扉安的手,叶扉安的眼里盛着笑意,倒映出点点灯光,喻良的心一跳,感觉聚光灯乱晃的彩光让她有点晕眩。 一支舞结束,台下短暂地安静了一阵,爆发出经久热烈的掌声,叶扉安在掌声和欢呼声中牵着喻良的手谢幕。 这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喻良紧攥着叶扉安的手,却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成就感包围,她跟同伴一起深深鞠躬,某一刻忽然有点想哭,好像压抑了很久,忽然生出了无限勇气——她也可以站在聚光灯之下接受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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