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呦——”程意立即弹起,“大变样啊。” 面板收了,沈新月直接进厨房,外婆给留了两人份手擀面装在小簸箕,她洗了面锅重新烧水,碗里下调料。 程意跟进厨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沈新月装傻。 程意歪过半边身子去看她脸,白的白,粉的粉,眼珠子也水当当。 “吃好了。” “没啊。”沈新月手指一下面锅,“都还饿着肚子呢。” 程意让她别装,沈新月才不会把自己闺房事拿出来讲。 “别这样,显得特别油腻。”缓了缓,想到什么,“你很寂寞吧,连小苗儿那样的工作狂似乎都有恋爱迹象了。” “呵——”程意双手环胸,“你在嘲讽我吗?” 沈新月指天发誓,“绝对没有。” 回头又劝,“再等等吧,正缘说不定就在哪猫着,等你也是等得心焦。你看我前几个月,就回家之前,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成想那么快就谈上。” 程意听出她意思,“和好了?就这么轻易和好了?” 轻咳一声,沈新月往面锅里丢了把青菜。 “当然没有,但她既然主动跟我认错,我不好一直绷着。而且她真的很可怜,她的身世,她的过去,我心善,你知道的。不说完全和好,隔壁邻居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有事我不能不管。” 程意表情复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我知道。”面锅开,往里添半碗凉水,再开面就可以捞起来了。沈新月拌好面端着碗出去,“麻烦让让。” 累极,又不太想睡,江有盈散着头发躺在床上玩游戏。 她不戳消消乐了,新找着个种地的,得时不时上田里收割水稻甘蔗,还要盖房,养牛,喂鸡等等。 沈新月把面碗搁在小桌,坐床边歪那看一阵,亲亲她脸,“老婆,吃饭了。” 江有盈“嗯”一声,皱眉抱怨,“糖老是不够用,甘蔗四个半小时才成熟。” 沈新月撅个腚,下巴枕在她肩膀,“我在你身边还不够甜吗?” 手一顿,江有盈扭头看她一眼。 沈新月也有点不好意思,“哎呀哎呀”打掉她手机,又“啵唧啵唧”没够去亲。 “吃饭吃饭,一会儿面坨了。” 辣椒搁得往常的量,江有盈南下数年,早就习惯了口味,但今天是个例外,沈新月发狠,她在床上吃了不少苦头。 嘴唇被噬咬红肿,她难受地蹙着眉,唇瓣辣痛,微微颤。 本是面对面一个坐沙发,一个坐蒲团,沈新月赶紧挨去她身边,“怎么了!” “嘴疼。”江有盈去找自己的茶壶。 沈新月抢先给她端到面前,“我重新给你煮一碗。” 狱中食物珍贵,江有盈不舍得浪费,“我慢些吃,适应就好了。” 沈新月思索几秒,“那我去给你泡柠檬水,再搁些蜂蜜,好不好?” 不等人应,“嗒嗒”跑下楼,几分钟后她端来大杯冰镇柠檬水,“快喝!解辣。” 柠檬水蜂蜜搁得足足,酸甜可口,江有盈很给面儿喝了大半杯,再抬头,冲她莞尔一笑,“谢谢嘟嘟。” 手臂挽起,头依偎在肩,江师傅简直温顺得像只小猫,“我真幸运。” 沈新月立即就晕乎乎了,还在吃东西,不好去亲她,只是拉着人家手,一下下摸手背,“没事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嗯”点头,江有盈娇滴滴偎在她怀里,垂眼默了几秒,“那你在楼下,你的朋友们问起,你是怎么说的,有说我们和好了吗?” 沈新月笑容僵在脸上。 和好了吗?当然! 多大事儿值得费心记那么久,江师傅是有苦衷的嘛,她身世多可怜,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被抛弃。 再说,她也道歉示好了呀,干嘛还死揪着不放,小气鬼! 然后呢?程意问了,她怎么说的? 她说“当然没有”! “我知道了。” 江有盈慢慢脱离她怀抱,不吵不闹,继续小口吃面,喝水。 什么意思啊,沈新月一颗心被揪紧,泛出汩汩酸苦。 像断了线的风筝,她失去牵引和方向,风里晃荡几下,直直坠落。 “你怎么了。”沈新月跪坐在她身边。 牵线那人转身就走,不闻不问。江有盈抬头勉力一笑,“没事。” 杯中水一饮而尽,她收起面碗,说“我吃好了”,要拿下去洗。 沈新月伸手去接,她躲开。 状态明显不对,沈新月怎能甘心,追到楼下厨房,“怎么了嘛。” 水流冲刷,白瓷碗洁净如新,江有盈仍是垂头沉默不语。 碗筷搁在沥水架,装柠檬水的玻璃杯也洗干净,水龙头关闭,却还有大颗晶亮的泪珠砸在她手背。 沈新月顿时慌神,将她身体扶正,“你到底怎么了。” “所以你还是嫌弃我,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又开始哭,江师傅这招真是百试百灵。 “她们家境优渥,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个个都善良温柔,自然不会当着我的面流露太多。但我自己心里知道,我比不过她们一个小拇指,我是孤儿,杀人犯,坐过牢,甚至还试图通过婚姻,来跟人换取些什么,比如钱和房子,甚至只是因为可以迁户口,再也不回到出生地。” 这些都是她心中真实顾虑,尽管早就时过境迁,至今无法原谅自己的怯懦和卑劣。 难堪,太难堪了。 把自己完整地,彻底地剥开,天光下几乎寸缕不着。 “所以你心中的芥蒂,我完全理解。” 是示弱,是手段,可这种自毁的方式来请求原谅,终究太过残忍。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人家心里是不是真的那么想。 由她亲口说出,比被人戳着脊梁骨桩桩件件指出来受伤要轻得多。 “或许这段感情对你来说,确实太拿不出手,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让你在朋友们面前很没面子,你不愿意和好,在情理之中。” 把自己贬入尘埃,江有盈最擅长,她是真真切切在烂泥坑里打过滚的人。 这些话不全是赌气,事实如此,世俗标准来看,她劣迹斑斑,确非良人。 “时至今日,我不再奢望什么,爱情本就不是生活必须品。” 抹去眼泪,她似乎顿悟,决定停止追逐。 面面相对,听她自我沉浸状态噼里啪啦讲了一堆,沈新月是何感受? 愤怒,她出离愤怒,擦身之际,一把擒住江有盈手腕。 “你别走,说清楚。” “什么叫‘丢人’、‘拿不出手’,什么又叫‘没面子’。” 沈新月将她大力拽来身前,“江有盈,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想错了吗?”刚哭过,她眼眶隐隐泛红,眼神却倔强,“我只是陈述事实。” “可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沈新月真是百口莫辩。 她其实不擅长跟人吵架,更多时候是有感而发。被误解,她想说不是,可证据呢?该从何说起。 江有盈把她绕糊涂了。 “谁瞧不起你,只有你自己,再说只要你自己满意自己,别人说什么都是放屁,根本不重要!” 沈新月脸都气红,好冤枉。 她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她什么为人,江有盈不懂? “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 又开始,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神情,江有盈冷冷道:“是我自己瞧不起我自己,我不能放过自己,我不能当那些事完全没发生过,杀人的是我,关在看守所等法院判决的是我,坐牢的是我,出狱后答应给人家生小孩,就为了迁户口或者说霸占人家祖宅的也是我。” 说出来,全说出来了,并没有好受多少。 隐瞒不报还可以欺骗自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自信强大,可以修理一切,生活中无所不能,有自己的小院,过着都市牛马人羡慕不已的半隐居生活。 实际呢?她跟十五那年的自己没差别。 她只是一名逃犯。 “沈新月。”江有盈很少连名带姓去喊。 她手掌按压在心口,那似乎痛极了,气管里呛了辣油一样,吐不出咽不下,灼烧感几乎燎穿血肉。 “有时我真恨不得去死,在你心中就只有伤心和遗憾了,所有恶迹被疼痛掩盖,如果你内心会为我的死有所动容的话,那些坏的都不记得,只有我的好。” “你说得对,我不自爱,我讨厌自己,恨自己。也不该奢望你能原谅我,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话至末尾,江有盈彻底哽住。 说出来,她反而更坏了。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她把自己血淋淋片得满桌都是,摊给她们看。 “爱你让我感到痛苦。”她说。
第75章 ——“爱你让我感到痛苦。” 沈新月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反应。 当胸一拳?如遭雷击? 她以为自己听错,这话该换她来说吧。 是谁在痛苦,被引诱靠近,爱得全无保留,又被狠狠一脚踹开。不不,不止一脚,踹了好几脚呢。 她也是真难踹,为摆脱她,累坏了吧? 胸口剧烈起伏,面颊愤然滚烫,她听见自己太阳穴连带脖颈处血管的沉闷激跳。 她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死盯在她脸。 那双脸上最典型,最有代表性的,是眼睛。 江有盈有一双幽深复杂的眼,初遇时,冷冷戏谑,相熟后,柔情鼓舞,对峙间森然冷漠,更有此刻的凄苦、绝望,甚至是心如死灰…… 那眼中情绪,炽热充沛,是火可以带来温暖,也能将万物焚毁。 其次是那张嘴,总能说出那么多气人伤人的话。 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对待感情反反复复,到底是谁在痛苦啊?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不假思索,沈新月上前两步,双手捧起她脸,恶狠狠咬住那唇。 毒舌犀利,也会温言相劝,比石头还硬咬一口牙都崩掉,又花瓣一样软,甜美的蜜露诱使人贪婪汲取更多。 喉中发出可怜的“呜呜”声,江有盈连连后退。 穷追不舍,沈新月扣住她后脑,直到她后腰抵在厨房料理台边缘。 这个吻可称残暴,也许是太过紧张,也太过突然,她忘记呼吸。 沈新月不由想起她们的初次,在房间后面的小露台,帐篷里,她的胆怯瑟缩。 那是她的初吻。 事后,她小心翼翼求证,不是自愿,可以称之为初吻吗? 沈新月回答“否”,教她如何在接吻时也能保持顺畅呼吸。 爱与恨交织,情潮汹涌,短暂分离,腾出空容她喘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