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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棠就来敲楼听月的房门了。 院子里,池见星正往桌上放着小锅米线,朝楼听月招招手:“醒啦,来吃早餐,吃完了上山。” 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睡的,感觉半夜醒了好几次,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反反复复,没怎么睡好。 但答应了的事还是要做到,这是楼听月的奶奶从小就教育她的,哪怕此时困得能一头栽倒,还是强撑着,用冷水扑了几次脸,让自己更清醒些。 祁扶音是最晚下来的。 楼听月瞧着她的面色,心想她应该睡得不错,看起来活力满满。 看来昨天辗转反侧的只有她自己。 祁扶音没有在桌边落座,而是去厨房捣鼓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感觉是满杯的冰块儿,都能听见冰块儿与杯壁碰撞的声音,丁零当啷。 看得楼听月一阵胃疼。 像是察觉不到温度,祁扶音先喝了几口,才开始吃米线。 铁胃吗? 这个季节的丽城虽说白天温度还算高,但太阳刚出来的这个阶段,还是偏凉的,楼听月不敢想要是自己这么一杯冰水空腹下肚,会疼得在地上打几次滚。 抬头看见池见星也皱着一张脸看祁扶音喝冰水,她没有资格让祁扶音少喝点,但池见星作为祁扶音的好朋友,给点建议也是合乎情理。 楼听月都不知道自己看着池见星的眼神里带了期望,目光灼灼地让池见星有些迷惑,转而问她:“有事儿跟我说?” “……”楼听月尴尬地垂下眼,“没有。” 池见星没在意,又看向祁扶音,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 “死不了。”祁扶音淡淡道,“早起消肿得喝。” 池见星:“……干嘛天天死来死去,老实活着。” 祁扶音的米线吃完,冰咖啡也随之喝完,自个儿洗完碗筷,就靠着外墙站着,消食的同时也控制体形。 等所有人吃完,池见星和安棠一人提了一个篮子,四人步行去附近的山上。 清晨是采菌子的最佳时间,这个时间段菌子不会受到太阳高照而影响新鲜的口感。 山上蚊虫多,虽说出门前已经喷过驱蚊液,祁扶音还是随身带了一瓶,上山前又给每个人喷了喷,就快把人腌入味儿了。 池见星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祁扶音和安棠,楼听月落在最后。 爬山对楼听月来说不是多累的运动,有段时间她很爱上山,一个人一个背包一根登山杖,不和谁同行,蒙头往山上走,然后在山顶坐很久。 好像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哪怕是现在,前面明明是和她一起来的人,她还是会觉得自己游走在边缘。 周围的人多是结伴而来,成功登顶后的喜悦难以抑制,在热闹无比的地方,楼听月永远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起小时候、想起奶奶、想起好的坏的事情……最后想起祁扶音。 楼听月抬头看向前方,祁扶音头上戴了顶墨绿色的棒球帽,高马尾随着她爬山一甩一甩的。 似乎没怎么变,看背影还是像她们刚认识的时候。 高一军训是楼听月第一次和祁扶音说上话。 因为身高太高,楼听月被安排在队伍最右侧,祁扶音就在她旁边,只要教官一喊向右看 齐,她总能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被人直直地注视着,或多或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尽量目不斜视,直板板地站着,一直等到那道视线消失。 她知道旁边的女生叫祁扶音,可以说是班里人缘最好的,一到休息时间,总有一大群人围过来找她聊天,楼听月只能默默地往旁边挪位置,免得被人挤到。 多数时候都是祁扶音在看她,而她几乎只能在向左转或练习匕首操或踏步时能看见祁扶音的背影。 有时可能是早上起晚了时间不够而随手扎的低马尾,有时是梳得高高的高马尾,偶尔会是团成团的丸子头。 一直到祁扶音因为训练崴到脚,之后几天的训练只能坐在前面看她们。 那也是楼听月第一次在训练时能看见她的正脸。 穿着松松垮垮的迷彩服,头顶的帽子遮不了太多阳光,祁扶音时常是皱着一张脸,她确实长得很好看,这样子皱脸都让人觉得很可爱,想过去为她撑一把伞。 中途休息,楼听月走过去拿水杯,祁扶音坐在一旁,突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楼听月一愣,心情有些奇怪。 说不清是因为祁扶音在她旁边站了三天却不知道她的名字而有些不开心,还是因为祁扶音主动和她搭话了而有些窃喜。 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着楼听月,祁扶音还仰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睛明亮干净,静静地等她的回答。 好像……是窃喜占得更多些。 “楼听月。” “楼听月……”祁扶音重复了一遍,“是听月亮的意思?” “嗯。” “我叫祁扶音,扶摇的扶,音乐的音。” 楼听月心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 她在很多人的嘴里听见过。 “嗯。” 过于冷淡的反应让祁扶音也有点儿无措,不知道该接话还是该闭嘴。 马上旁边就坐过来几个人,和之前一样,拉着她说话,祁扶音聊了几句,再抬头的时候,楼听月早已不见了身影。 山间鸟叫声清脆,楼听月因为想事情已经落在很后面了,安棠在前方喊她,楼听月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池见星和祁扶音已经蹲在地上挖菌子了。 采菌子是一门技术活,除了要判断菌子能不能吃,将它完整地采下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安棠这边也找到了一块地,招呼着楼听月过去。 采着采着就分成两组,莫名其妙地又开始了比赛。 安棠和楼听月没有胜负欲,让她们赢也没什么不行,但看池见星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陪她比了这一场。 太阳逐渐升高,在山林间待久了也闷热,采到的蘑菇也足够,池见星给安棠发了微信,让她带着楼听月回到最初的地方。 安棠辨认菌子的能力不如池见星,只敢采自己认识的,最后的成果自然没有池见星多,完全被碾压。 两人蹲在一边分拣菌子,祁扶音往外走了走,也不嫌地脏,直接坐在坡上,望着山下的小镇。 偌大的山林,小小的一个人。 楼听月站在后面看她,从很早的时候她就觉得祁扶音身上透着孤独,会在一些时刻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然后被她掩盖过去。 和她一样。 楼听月没来由地觉得。 她们是一样的。 太阳透过树木的间隙落下来,落在她和祁扶音的中间。 曾几何时,她们之间也隔着一道阳光。 军训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去,所有人回到队伍中,除了祁扶音。 训练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连落日都比平时慢了,很久很久才挪动位置,那束阳光从她这边慢慢向祁扶音那边移动。 最终只停在了她们中间,再之后被楼房挡住,彻底消失。 下午的训练结束,晚饭时间,教官随机点了她,让她搀扶着祁扶音一起去食堂吃饭。 祁扶音走得慢,她们落在后头也没关系,趁着周围人少,祁扶音悄悄问:“你刚刚在看我吗?” 楼听月看着脚下的路:“教官说目视前方,前面正好是你。” “哦。”祁扶音道,“之前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楼听月没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细想一下,她们有交流的时候似乎是上一轮的休息时间。 “没关系。”楼听月并不觉得这事值得专门跟她道歉。 祁扶音:“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总来找我。” “不好吗?” 楼听月对祁扶音又多了一些不解,有朋友不是一件好事吗? 下一秒她看见祁扶音有些不开心地噘起嘴。 她说:“有点烦。”
第10章 楼听月大概又回忆了很久,那道阳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池见星和安棠分拣完菌子,起身正要喊她们下山,发现一个坐在山坡上发呆,另一个在后方看着她。 来回扫视了几次,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两个人动一下,疑似风化成了雕像。 太阳渐渐大了,山里待不住,池见星还是朝她们喊了一声:“祁扶音,走了!” 祁扶音一回头,楼听月也跟着回头。 祁扶音说还想再待会儿,楼听月也说晚点儿再回去。 池见星:“……” 下山只有一条路,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担心出事,池见星便带着安棠先回去了。 上山前还嫌山里蚊虫多,现在却要在这里多待,楼听月也摸不清楚祁扶音的想法,但留她一个人在山上也不可能,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楼听月居然留下来了,祁扶音有些意外,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 “你怎么不回去?”祁扶音问。 “你不也没回去。”楼听月答。 “我要看风景,你呢?” 楼听月看了眼面前杂乱的草丛,实在不知道这个视角的风景好在哪里。 “无聊。”楼听月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其实她也说不出留下的理由,趁着现在躲开祁扶音才是正确的选择,反正明早就走了,只要她不主动跟祁扶音有联系,即便之后在一个城市里,她们也可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祁扶音揪着地上的杂草,突然说道:“在这里见到你挺意外的。” 没等楼听月回话,她又道:“不,在廿玖见到的时候就很意外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会在那里。” 楼听月说:“我从小就在那儿。” “是啊,听说你连大学都在穗城读的。” “方便。” 想起了什么,祁扶音看向她,问道:“对了,奶奶身体还好吗?” 楼听月眼眸低垂,轻声说道:“去世了。” 祁扶音明显一顿。 “大二的时候,尿毒症,没钱治。”楼听月停顿了一下,又摇摇头说,“其实有,虽然不多,但也够再撑一段时间。在这之前奶奶偷偷给我开了一个账户,把钱都转过去了,把那笔钱留给我,然后告诉我没有钱治。” 楼听月轻描淡写地讲述,说完后缓缓叹了一口气,无奈又伤情地说:“很坏的一个老太太。” 祁扶音心里泛着酸:“抱歉,我不知道。” 当年祁扶音出国时换了新的手机,电话号码、微信号、留下的联系人等等全部都是祁婉帮她弄好了才给她。 就这样失去了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对国内朋友的情况一无所知,久而久之关系淡了下来,加之大家的发展不同,基本已经不再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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