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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又看向赵敏,但见她负手而立,面上神色漠然,毫无半点可动言缓和的余地。他两处为难,心中又急又焦,说道:“义父于我恩重如山,芷若,外公,还盼诸位能体谅。” 便在此时,五行旗的教众奔了进来,口中喊着——“教主,前线急报!” 杨逍踏上一步,沉声喝道:“甚么事,这般莽莽撞撞的,没见到教主在大婚成礼么?” 那教众跪地磕头,说道:“杨左使恕罪,此事十万火急,关乎咱们在前线作战众多兄弟的性命,小人奉托前来,不敢不报。” 张无忌听他口中是有军情禀报,并非得到谢逊消息,想来与江湖门派干系不大,若是回避相询,反而让人说明教小家子气,便不遮掩,问道:“可是战场有甚么急事?” 教众道:“正是,鲁皖边界有大量元兵!” 此言一出,在场中人都是大吃一惊,不由纷纷看向了赵敏。张无忌道:“怎么回事?你莫慌张,说清楚。” 那教众也看到了赵敏,脸色更是不好,说道:“元兵人多,来势汹汹,左副元帅朱元璋亲自率兵抵御,但鞑子好生狡猾,有汝阳王李察罕亲自出马,他的儿子王保保在后包抄,我教前方尚缺良将兵马,线报加急,望盼相援!” 教主大婚,明教中若干龙虎之将皆在濠州,怎料蒙古人竟然趁此时机大举来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霎时间明教众人听得如此消息,皆不由脸上变色。 杨逍冷笑吟吟,向赵敏说道:“赵姑娘,原来你是随你父兄前来,既是喝喜酒,怎不给他们捎上一杯回去?” 在场中人此时也想到这茬,纷纷议论,无非也是怀疑赵敏与汝阳王里应外合,此来报私仇是假,施展奸计才是真。不过鲁皖边界距濠州尚有远距,她一人来此坏事,也叫人想不通能于战事有何大帮助。 张无忌朗声道:“诸位宾客不必惊慌。濠州地处鲁皖一带,早已是我教之天下,朝廷此番派重兵施压,多也是忌惮咱们夺回汉家山河。如今边界有乱,只需良将兵马一到,我坚信手下的兄弟们定也可打得元兵丢盔弃甲。”转头看向明教众人,问道:“有哪一位大将毛遂自荐?” 要知他这一问,乃是令天下英雄都瞧见明教之威风不畏,汤和、邓愈等人当即都跃跃欲试,常遇春抢先自主婚座上走下,说道:“教主,属下曾与王保保交战多次,知其底细。常遇春愿请缨,率领兄弟们去援朱兄弟!” 张无忌自知他作战英勇,颇有计谋,便道:“好!那便多劳常兄弟跑一趟。”又吩咐五行旗教众,连同兵马粮饷,随去相助。既有明教人马抵御,想来元兵也难以攻打至此。 周芷若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明教中人论议战事,一颗心也不得不渐渐下沉——赵敏来此,难道非只为情?是她又有甚么计谋?她对自己说的话,难道真心之中,又是更藏算计? 常遇春走过她身边,不忘行礼说道:“前线告急,请恕常遇春不能伴周掌门婚事完毕。” 周芷若强定心神,说:“常将军是为大义而出,峨嵋岂有怪罪之理?此去保重。” 常遇春和那禀报的教众一并匆匆离去,周芷若才抬眼凝向赵敏,涩然问道:“赵敏,这一招声东击西,也是兵书中的妙计吗?” 赵敏早已听得众人议论,也不辩驳,反问道:“周姊姊,你觉着这是我之计吗?” 五散人周颠插口叫道:“还用得着说,你老爹和你哥哥都打上门来啦,郡主娘娘尚且在此镇定自若,只怕也藏着不小的埋伏。嘿!你叫你手下的人也不必鬼鬼祟祟了,咱们江湖中人,只管现身出来,大大地斗上一场也痛快!” 周芷若想到赵敏先前在卢龙也是这般,先以情软了自己心肠,再下手达成目的,不由神伤,说道:“我身上如今已没你可图的东西了,赵姑娘你亲自来闹这一场,就算毁了婚事,你又能得到甚么?多也是白费心机罢了。” 赵敏道:“谁说我是白费心机?哼,我既有法子令张教主今日不得成婚,难道就没妙计要你周掌门也罢了亲事么?”上前一步,将手从她红纱下伸了进去,说道:“你瞧瞧这是什么?” 她手掌晃了一晃,便即收回,但周芷若目力敏锐,仍可清楚瞧见她手中攥着的是一叠白绢,绢上可见写有『武穆』二字,其余的被她攥在掌中瞧不到,但已能识出,那正是写有武穆遗书的白绢。周芷若不由得眉梢一动,颤声道:“这东西还在你的手中?” 原本她以为赵敏得了兵书,就算不献给朝廷,多也会用于自家父兄作战,不料适才自己问她『是否也是兵书之计』,她眼下便呈此物于己,那是表明她未用此书。一时间,心头又不由一软,爱恨交迸,唤了一声:“赵敏……” 赵敏负手而立,也不答话,隔着红纱看了她一眼,道:“你若觉得是我安排下计谋,那好,我这便离去。今日我要你做的这件事,你依不依从,也全由得你。”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周芷若皱起眉来,喊道:“你去何处?” 她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又是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赵敏又取了何物出来,竟让周掌门也大为失态。峨嵋派众人亦是不解,便在此时,听得赵敏说道:“我去哪里?自然是发挥得上那东西的用处之地了。”她口中朗声说着这几句话,脚下并不停留,直向大门外走去。 周芷若心中一沉,想若是任她由此一去,倘真是要将武穆遗书用在战场之上,戕害汉人,岂非大大不妙?眼见她反而加快脚步,忙抢上前去,叫道:“赵敏,你站住!” 赵敏停步道:“那你跟我来。” 周芷若想起她以郡主之尊,不惜抛头露面,在群豪之前求恳自己不要行礼成婚,原是出于对自己的一片痴心,不由得心软,柔声道:“赵敏,事已如此,我只问你一句——倘若今日我跟你去了,你心中所求却又怎样?” 赵敏闻言一凛,一双素手绞在袖底,喉间一涩,默了半晌,道:“『命数如斯,无可避矣』。这些话不必我说,你比我更一清二楚。” 周芷若闻言,心又跟着一提,涩涩道:“你已看到了……”那封情信之中,道尽二人一世艰难,她每思及来,总不由黯然神伤。 赵敏自知她是指那小木人的内里乾坤,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是看到了——看到了,方知你所言不错,这一世始终是难如愿以偿。志向意气、父兄家族,我便抛下一件,始终抛不开另一件。你道如今我爹爹和大哥在生死战场之上,我又真能不孝不义,将他们置之不顾么?” 周芷若的手在袖下渐渐攥紧,铁指环咯得掌中生疼,语声发颤,说道:“那你……那你今日又何必来此?” 赵敏凝视向她,叹了口气,道:“我一见到那封喜帖,心中就好生难以平定,费尽心机,只盼着能坏了你的这桩姻缘。你问我何必来此,那我也要问一问周掌门,当初你在大都,难道不是和我一样的心思?你难道就不曾想过,也去毁掉我的婚事么?周姊姊,你明知我和你一般,压根见不得这样的婚姻大事,更忍不得要自己误了终身之恨。” 周芷若听她说这几句话,心中已然凉了半截,更体会到赵敏心中之苦。当日在大都,自己听闻她要嫁予七小王爷,恨恨之际,真是想过要去她婚礼之上大大地闹一场,也是那夜小酒馆相逢,闻得赵敏口吐伤人伤心之语,一颗心这才寒了,哀凄而去,不想如今扎牙笃竟亲口退了婚,她适才陡然间听得此事,心中也可真是欢喜无垠,试问赵敏又怎能当真眼睁睁见着自己和张无忌拜了天地? ——自己与她的确是一样的,分明死结难破,却始终为对方留有一分私心。 周芷若也清清楚楚地晓得,若要真正长相厮守,赵敏需得抛下家国,自己亦需抛下峨嵋,否则两个人一生一世,永远是对头死敌。赵敏为家族要用武穆遗书,自己为峨嵋、为汉家,亦要从她手中夺这兵书,将来更不知还有多少负心之事,各自需得做尽,伤情辜意,总不可成全。这些道理里的苦痛,在赵敏回答的这一字一句间,也慢慢渗进周芷若心中,她面唇已是苍白,幸而得红纱遮住,旁人瞧不见,但语气是掩不住的惨然,说道:“既是如此,都已注定遗恨人寰,便误尽终生,又有何妨?” 赵敏深吸一口气,心下也已片片如碎玉,道:“那么你是不肯依我的了?” 周芷若抿了抿嘴唇,凄然一笑,说道:“你父兄正在鏖战,我便跟你去了,你又肯把东西不用吗?赵敏,大数如此,夫复何言?” 赵敏身子颤抖了几下,脸色惨白,也已明白了两个人的苦痛纠葛、难舍难分,一时间不禁眼中莹然,说道:“好,你要我做敏敏特穆尔,我便去做回敏敏特穆尔!” 作者有话说: 她们之间,永远都是算计和辜负中还有割舍不掉的爱情。不能以简单的爱或恨来解读。但在这些身不由己和志气风发中,始终如一能看到的东西,说来复杂,其实纯粹。 第112章 裂红裳 张无忌看到赵敏如此泪珠莹然的神态,不知怎么,竟想起来当日在丐帮卢龙城中,那些叫花子叫嚷的事来——说赵敏效当日光明顶行径,又对女子强加非礼,还说这淫.邪妖女逼.奸不遂云云。一时间他心头恍惚,似乎有电光在黑暗中一闪,但随即又熄灭,似是将要想明白一件事,又始终差得那么一点。 周芷若看赵敏说完这句话,又向外走去,想到眼前之事关乎武穆遗书,紧急万分,须得当机立断,一咬牙,便追向赵敏身后。 赵敏刚走到大门边,突然间身旁红影闪动,一人已迫到了身后,红袖中伸出纤纤素手,五根手指向自己疾插而落。 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出手的正是新娘周芷若,且听她喝道:“把东西留下!” 赵敏眼见她手掌已将自己顶门罩住,五指还未插落,不及细想,侧过身子扣住周芷若的脉门,说道:“你跟我来,我便给你。” 张无忌心念一动,想:芷若这一招好厉害!不像是峨嵋武学,而赵姑娘反击一招更是灵动,不知是从何处学得如此精妙的功夫? 周芷若哼的一声,冷笑道:“赵敏,你如今功夫厉害得很啊。”左手手肘倏地撞来,波的一声轻响,正中赵敏胸口。赵敏内功立时发动,卸去了这一撞劲力,但已感胸腹间血气翻涌,脚下微一踉跄,周芷若紧跟着又是一爪抓下,范遥眼见危急,心念旧主,唯恐赵敏被这一下抓得顶破脑裂,便伸掌向周芷若肩头推去。 周芷若左手微挥,轻轻一拂,范遥手腕一阵酸麻,这一掌便推不出去。但听得周芷若的声音沉沉道:“人心苦不足,既得陇,便望蜀。赵敏,你甚么都得到了,还不够吗?又何苦非要来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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